“如果早知道你是贵族子弟，我也不会……”
雄虫嗤笑一声，眼角湿润，替他说了下去：“不会用这么激进的方式掩饰自己的无耻，对吗？”
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难怪他们选择要赎罗德里克，而不是轻易舍弃。
“安东尼，这个关乎生死的战场已经不适合聊天了，如果你还想要叙旧，我可以选择踩着你的尸体讲述。”
“好啊！”安东尼冷声，“什么平民之光，什么第五军统帅，什么不畏强权，原来背着我们，他早就攀上了贵族子弟！结果还不是死在了战场，白白给他虫作了垫脚石。”
这个时候，安东尼已经设想了数个肮脏的交易。
哪怕已经死去，罗德里克也不允许安东尼侮辱他的雌君，所以他立刻反驳：“是我先攀上的他，安东尼，收起你那肮脏的想法，你为谁都和你一样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
“你想激怒我？”安东尼杀红了眼，嫉妒让他无可救药，“凭什么我得不到你，明明我也不差，我比你那两只雌侍强太多了！——你不肯给我，你不肯把心交给我。既然如此，我得到你就可以了。”安东尼率先出手，异能伴随着狂风把雄虫卷进去，“我不会再用这么温和的方式，我会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手段！”
然而就在他使用异能的片刻后，却一下子收了回去，忽然间呕出一口鲜血，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对，艾德里安为什么必死还要与你一战，那当然为了使用特殊药剂，你的精神海早就被他动了手脚，现在只要试图调动过量的精神力使用异能，你只会伤得更快，你的精神海会发生暴乱。”罗德里克笑他愚蠢又轻视艾德里安，“你可别忘了，艾德里安可是有两位优秀的老师，其中一位就是卡特。”
安东尼哪里会想到这个，忠诚与恩义这种东西他从来轻视，不由笑了笑：
“原来我竟然低估了他的价值，低估了这重要的一环。所以，那个时候自爆不是想死个痛快，而且担心我们察觉到他精神海中藏匿着的特殊药剂。”
如果不是他们现在是仇敌，如果不是罗德里克仍然执迷不悟，那么他真会竖起大拇指夸一句。
既然异能已经不能再使用，那么用实力硬拼，近身搏斗就好，他不信他还不能拿下罗德里克。
然而近身才是罗德里克的优势！
罗德里克出招裹挟着刀片，安东尼与他对招防不胜防，虫翼连着皮肉被刮下好几块，疼得他倒抽一口气，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对手！
“波特家族家族的刀术，你使用得这样熟练，看来是出身波特家族，只是为何要装作平民呢？你这样优秀的雄虫，偏偏一直低调。”安东尼实在不能理解。
罗德里克体力消耗极大，他摆好防御的姿势，双腿疼得发抖，大口呼吸喘气，不肯再说话浪费力气。他眼神瞥向右手手腕，那个铁环多次为他抵抗安东尼的尖刀，已经有了松动。
安东尼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全身都是布满一百多道伤口，浅的还能通过精神力自愈，而那些深到血肉里的，怎么也要几天甚至半个月。
他冷冷盯着罗德里克，这只雄虫若是回到主星，不知道要掀起多少风波。
这是他最后的打算，也是最后的劝说：
“殿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不会伤你的，若是我死在这里，之后谁来保护你？！你是一只高级雄虫，难道要做被雌虫争夺的玩物吗？”
罗德里克既然没有受到家族的保护而流落在外，他自己不想留在家族也是一个原因，他一直在隐藏自己的来历。可若是如罗德里克这样的雄虫不能受家族的保护，最终也只能成为他虫的玩物。
罗德里克喘了口气，他全身上下疼得难以动作，惨淡一笑，
“安东尼，你曾经有过信仰吗？
——
Tant que je vivrai, l'amour ne mourra pas.
（只要我一息尚存，爱情就不会泯灭）
Tant que je vivrai, la haine ne mourra pas.
（只要我一息尚存，仇恨就不会消亡）
Tant que je vivrai, je serai invincible.
（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就会所向披靡）
”
安东尼只觉得荒唐，他明明可以选择回到家族中享受荣华富贵，却偏偏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他在虫星的时候省吃俭用去交那高昂的罚金，也不肯多娶两名雌侍，他对雌虫的丰厚的资产毫无兴趣，却偏偏喜欢上了卡特。可是，凭什么不能爱上他？
这只雄虫真是……
既觉得荒唐，又觉得艳羡。这只雄虫选了一条难走的路，可是他依然活得清醒，不像自己，浮浮沉沉，求而不得。
“殿下，我越发爱慕真实的你。请你，做我的雄主吧！”安东尼挥了挥衣袖上的鲜血，洒出几许红花，“这是最后一次，我可能会放弃杀掉你的想法。”
“绝无可能！”
罗德里克抬眸，他这话说完，安东尼已经扑过来，虫翼紧紧抵在脖颈上，双手也被制住按压在两边，安东尼蹲下坐住他的双腿，
“殿下，想要制住你，真的挺难。不过，现在，你是我的了。”
安东尼低头，罗德里克脸上已经有了几道伤口，如今是这样的脆弱无力，双眼已经湿了眼眶，估计这只雄虫也是疼痛至极，他低下头去亲吻细长的脖颈，
“殿下，你别忘了，雄虫的信息素也有安抚景精神海的作用，就算你不肯给我信息素，可是你的血液，你的一切——都是可以让我直接获取的……”
罗德里克侧头不愿意看他，却脸色惨白。
安东尼的神情太过冷漠，他高高在上的目光打量着羔羊：
“殿下，救生舱有很多药品，只要你肯配合，你依旧可以和原来一样命令我，我们可以忘掉今晚的不愉快，忘掉过去所有的仇恨。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可是，如果你拒绝这一次机会，拒绝臣服于我，你将失去一切。我觉得，你不会想看到那样的自己，你会被我锁到一个小房间里，你将无法拒绝我的任何占有，你只能取悦我，我不会给你自由和选择权——我会剥夺你的一切。”
雌虫的声音里带着蛊惑性：“殿下，你是选择快活的活着，还是失去一切毫无尊严的活下去？”
罗德里克可不吃这一套，他一口唾沫星子吐去，安东尼脸上沾了血水，脸色惨白，这是明晃晃的侮辱！
“还记得当年，你在盛慕维斯城堡向我求婚吗？”
安东尼瞳孔地震。
“我说 我不愿意，我是一只危险的雄虫，如果你要强求，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罗德里克听到一声嗤笑：
“如今毫无抵抗力，还要放狠话吗？”
罗德里克轻笑，
“你的招数已然用尽，但是我，还有一招。”
安东尼哈哈大笑，“莫非是要以色诱敌？”
安东尼嘴唇从脖颈吻到腹部，语调轻盈，
“殿下，我很愿意，你对我使用美虫计。但凡你若是肯在床榻上出手，我早就死在你身下了。”
他说这话，暧昧不清，每一字都带着情色的诱惑。
“是吗？”
安东尼已经笑不出来了，他只觉得浑身开始脱力，罗德里克周身居然漂浮若隐若现的白雾，他察觉到危险，当即起身后退，
“这是什么？”
罗德里克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他周身雾气已然散去，安东尼只觉得浑身疼痛难忍，
是，是罗德里克的信息素，对，是信息素影响了他！
安东尼再次看过去，罗德里克周身已经浮现出蓝色触角，像一只蜘蛛一样，
“这是，精神力触角！”
罗德里克缓缓走向前，
“约翰家族研究了几百年，终于通过特殊的精神力练习，不仅可以让虫精神力化为触角，更可以作为杀器，更何况，作为雄虫，只要我在精神力加入中适当信息素，对同级的雌虫是天生的血脉压制。听你讲了这么多废话，发现你还是这么愚蠢，这么没有防备心。”
安东尼根本没想到这个，他重伤到现在，精神力大乱，不知不觉就已经遭受了雄虫的精神力攻击，他现在反应过来已经太迟，精神海已经开始暴乱，
“安东尼，你轻敌了！”罗德里克嘲笑，“只可惜我无法不通过肌肤接触来引导信息素与精神力融合攻击，否则怎么容忍你碰我。”
他此刻终于绷不住，安东尼大吼，
“殿下，我对你是手下留情，难道你看不见吗？我对你一往情深，你也能如此狠心杀我吗？”
罗德里克掏出刀刃，趁他不能动作之前，刺穿心脏，再用力翻转，
“你有真心，对，可是你的一往情深凭什么要拿别的虫命来抵？！”
“阿亚，米米思，戴文，他们都死了——都死在你手里！”
“安东尼，你的真心，我不要。”
安东尼意识逐渐模糊，胸膛那颗心还在短暂的热血沸腾。
爱如亘古时期的灯塔，它定睛望着远方，却不为所动。
罗德里克抬头，星星和月亮已经消失，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倒在一片血泊中。如今强撑着的身体再也无法站起来，再也无法再有余力。
活，还是不活，这是个问题。为了对付安东尼，他已经用尽全力，全身上下伤口无数，连爬回救生舱的力气也用尽。
黑暗是慷慨的。它将我们真实的面孔深藏于外表之下,真实的心灵埋藏的更深。但是遮蔽最大的作用并不是保护你自己的秘密,而是让你无法看清真相。
在暗夜的环抱中,沉溺于一个美梦是如此容易,那些在白天刺眼的阳光下令人厌恶的事物此时也变得美丽异常。
所以在闭眼的最后一瞬，罗德里克会想起对方下跪的那一瞬间，会想起戒指戴在手上的那种冰凉，会记得那天分别时的深吻，也不会忘了每个夜晚坐在窗口处的等待。
他默默闭上眼睛。
“卡特——致我们这一场鱼死网破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