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勒月将幼崽安置在床上,自己洗漱好之后也上了床。把床头灯调成暖色调,再把幼崽左右都放上可爱的玩偶,忙碌了一天的身体也感到困乏,也就渐渐睡了过去。
萨勒月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睡梦恍惚闻到熟悉的信息素。以往这种情况还算好,接近一周没碰过雌性的身体也格外敏感,特别虫族这种对信息素格外敏感的种族。所以他只是恍惚片刻,保持呼吸稳定,选择继续装睡。
安格斯飞身站在窗台,刻意用异能筑起一道冰墙,轻轻而又缓慢把窗口拉开,最后再跳入地面,索性已经换成柔软真皮鞋底的休闲款鞋子,走路也没声。随着渐渐消逝的冰墙,安格斯轻手轻脚的坐上床。
萨勒月垂落在被窝里手心出了冷汗,完全无法理解安格斯偷偷潜入自己房间的行为。他向来有睡觉不关窗要留缝的习惯,所以安格斯才能有机可乘,当然,这么说不绝对,只要安格斯想,他自然有上千种方法。
空气也忽然变得诡异,窗外只传出一点轻微的风声。毕竟萨勒月买的这个小洋楼在郊区,本身就远离市中心,而且又安装了消音装置,自然安静。可偏偏这样安静的卧室闯入一个目的未明的不速之客,伴随着危险的气息靠近,萨勒月只觉得心惊肉跳,等待在每一秒都猜不透对方的意图,但又在持续的等待中消耗着心神,安格斯却仍旧未有动作。
直到萨勒月以为他不会有动作时,坐在床头的安格斯俯下身去,凑到他的脸颊轻轻的亲了一下。
萨勒月陡然一惊,心路峰回路转。
“抱歉,萨勒月。”
雌虫的声音刻意放平放缓,所以萨勒月能够完全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话。
萨勒月这个时候忽然警觉起来,以往安格斯道歉都仍旧会做出一些伤害他的事,提前道歉总是要为做坏事留下伏笔的,他认为以安格斯的性情,如果是真的觉得内疚,一定会光明正大郑重道歉,而不是这么偷偷摸摸,半夜翻他的窗口来这里探望。
萨勒月始终认为照安格斯的性格,正常情况是不会做出这样忸怩的事,反而有点像惺惺作态。同时,也让他产生了一个念头,兴许安格斯真的在意过他,或许他们之间是双向奔赴,而不是他一厢情愿。
萨勒月对于感情一向都是直面,且直白热烈。所以只是在思索片刻后,他抬了抬眼皮,目光里映出了一张模糊的脸庞。
因为是在晚上,灯光熄灭的情况,他们只能借着月光看到模糊的面庞,安格斯似乎愣了一瞬,忽然就僵在了那里,却保持住了俯身的姿势。
身侧不远就是瑞恩,萨勒月担心吵醒幼崽,只能小声询问:“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翻窗很不礼貌。”
前一句是问目的,后一句是否定行为。
“我想看看你。”安格斯俯身凑到他耳边,“上次你说过,除了上床让我尽量不要过来找你,我们尽量不要见面。”
“所以这个时候你过来是想干什么,和我上床吗?幼崽还在房间里,你就这么饥渴吗?”萨勒月说完立刻反应过来,这样的措辞实在不礼貌,甚至带了羞辱的意味。虽然他们之间走到了这样的地步,可终究拥有结婚证的伴侣,就算安格斯想要他履行义务也是理所应该。
安格斯明显一愣,他没说话,没有表态。
黑暗之中安格斯起身,萨勒月即刻拉住了他的手腕,如果不是方才那个吻,他是不会这么轻易和他接触的,他们的冷战还没有结束。
“先别走。”萨勒月说,“你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安格斯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萨勒月有时候真恨他是块木头,该装的时候死活不装,不该装的一个劲儿的演深情,这时候就应该说喜欢他,就应该对他使用糖衣炮弹甜言蜜语轰炸,但凡他再动点恻隐之心,他们之间也不会走到这种地步。
优秀且理智,强大而不欺弱的伴侣一直是他心中的良配,这些日子他也换位思考,也才懂得安格斯权衡利弊的选择,他认为他们之间最大隔阂应该蓝星形成的三观与虫族三观的冲突。
如果安格斯真的只把他当做生育工具,或者完完全全的利用,早就做出那种事了,而不是真的一次次同他商量。说到底,安格斯从来没有真正的威逼过他。
他心底早就为安格斯找好了借口,只要安格斯愿意往前走,他就能够暂时妥协,虽然不至于原谅,但也不想把对方推得太远。这种心态是微乎其妙的,既愤怒又不舍,既厌恶又依恋,毕竟,他完全不想失去安格斯。
“你不为上次的事做解释吗?”萨勒月说完都觉得难堪起来,上次放狠话是他,这次找他要解释的也是他,他感觉自己的尊严都被踩在了脚底下,如果安格斯说出什么难听的话,那他就真是笑柄了。
这个时候他忽然心惊胆战起来,既怕等不到想要的回答,又怕听到的是明显的破绽。他总是在自欺欺人,对着安格斯,他总是处于弱势,谁叫他真的是脑袋上贴了封条,偏偏真的喜欢安格斯呢。
心跳忽然急促起来,因为安格斯仍旧未开口,他似乎想从安格斯嘴里诱导出什么话来,又继续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你真的对我只是交易的话,我们以后就照合同上那样,互不打扰,定期做/爱就好。但如果你也真的有过一点真心和尊重,就实话告诉我,这样我们也能够长久的走下去。”
萨勒月说完之后开始唾弃自己,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偏要朝爱情这条死路上撞,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低估了自己对安格斯的感情,他认为自己能够做到无欲则刚,可只要安格斯表现出一点真心真意的苗头,他就能够不要理智往前冲,这下好了,自尊都不要了。
安格斯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次他似乎是在认真思量,片刻他才终于开口:
“萨勒月,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生育工具,举荐波特家族内部子弟只是为了保证我雌君利益最大化,我是个完完全全利己主义者。”
“除此以外,你的婚姻完全是你的自由,我想过稍加干涉,却从来没打算威逼胁迫。我对你,只想利诱,没想威逼。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想过用权势逼迫你服从。”安格斯说得真诚而不虚伪,“不止我,波特家族的任何虫都不能用婚姻来逼迫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保证,像那几天的事,不会出现第二次。”
安格斯还是有所保留,他没有告诉对方,他不认为小雄虫会对待感情忠贞,更何况他是军雌,需要长期两地分居,这样的关系并不能维持太久,再深的感情肯定也经不住时间磨炼。
其实说到底,小雄虫又没有理想,没有家族,没有牵绊,他动多少次心都可以,但是他较真一次就意味有输的风险,这已经不是几率和概率问题了,他不想冒险。
他可以在战场赌一次胜负,甚至赌上生命,但这都是有价值有意义的事,唯有爱情这种东西没必要豪赌。
一雄一雌,一生一世吗?赢则倾家荡产,输则行尸走肉,主星这么多先辈教训他深以为然,绝不能碰这种情感上的毒品。
萨勒月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他激动的抱着安格斯,连语气都无法掩饰他的心喜:
“你可不能再骗我了,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让我失望,我就一辈子都不敢相信你了。”
安格斯任由他抱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甚至没有明确表态。而萨勒月则是默认他的心意,默认他在虫族也有了一个家。他总是这样,要用自我欺骗的方式寻找到一些慰藉,否则就真的一败涂地。
萨勒月太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尤其是对上安格斯,格外没用,他总会因为安格斯而放弃一些原则性的东西,他在荒星一见到安格斯就跟着了魔似的觉得惊艳,后面更是将这份惊艳生根发芽成喜欢。
小雄虫搂着他心爱雌性躺下,“安格斯,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我不太想和幼崽躺一张床。”安格斯说。
“没关系的,你睡我怀里就好,反正床大,压不到他。”
“好。”
“你看,这样我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安格斯一顿,片刻后俯身去脱鞋袜,然后萨勒月掀开被子让他钻进被窝里趴在自己身上。直到雌性靠在自己胸膛上,他才有了点轻松的感觉,刚才那种气氛,他总感觉他们仿佛一生都要完了了错觉。
与其是直觉,倒不如说察觉到了什么,总感觉他同安格斯走到这个地步也就没有以后了。萨勒月始终认为,喜欢就是要表达,就是要往前走的,不能因为一点自尊就退缩,万一他们就因为这种情况而误会或者就止步于此呢?
自我欺骗的最高艺术就是把濒临界限感情挽回,让自己不幸福才是阻止幸福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