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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圣诞节前夕,下了一场大雪,积雪烘托出浓厚的节日氛围,就算大家对外国节日没那么追捧,也都兴趣盎然地彼此邀约聚会享乐。毕竟,没人愿意错过大吃一顿的机会。
林越也是如此。
他以前是不过圣诞节的,但架不住商家宣传和周围亲朋的怂恿,渐渐也有了平安夜吃苹果这种西洋节中式过的传统。
但也仅限于此了。
不过,今年的圣诞节他有了别的想法。江齐的到来让他萌生了去吃一顿真正的平安夜大餐的念头。说起来这个念想他存了好些年,当时他排除万难把江齐搞到手,和他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夜里就憧憬过在米其林餐厅里吃烛光晚餐的情景,只是日子还没到江齐就跑路了。
他给江齐发了信息,让他收拾行李,准备一起出去玩几天。
江齐并不想去,再次回归以前的身份后,他越加不喜和外人接触。接触得越多,精神就越受折磨,也就越发怨恨上天的不公。可是,面对林越的安排,他又不敢说个不字,只能不情愿地收拾东西,拎着个双肩包出现在林越面前。
“打扮得还不错。”林越对江齐身上的短款棉服和牛仔裤表示满意,至少从表面看起来他俩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去哪儿?”江齐问。
“西山温泉会馆。”
江齐听说过西山脚下的温泉会馆,那里富丽堂皇,价格高昂,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迟疑道:“应该挺贵的吧……”
林越一把揽住他:“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要是一切顺利很快就有进账了。”
江齐坐上车,寻思林越只靠工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灰色收入,所谓进账源自何处。“你哪来的钱?”他下意识问出来。
“又不让你出钱。”林越一打方向盘,驶离小区。
路上,两人都没有谈话的想法,车内安安静静的。开了一阵后,林越有些犯困,打开收音机随便听点歌曲提神。广播里的歌曲很欢快,十分契合节日氛围,江齐默默听着,有几首歌他也很喜欢,不知不觉跟着哼出来。
“我竟不知道你还会唱歌。”林越随口说。
“就会唱几首。”
“维纳斯还教这个?”
“没有。”
林越从后视镜里看江齐,直觉他还有事没说,追问:“那在哪儿学的,我记得你以前不听这些。”
江齐避开探寻的目光,低下头:“我曾在一家酒吧当过陪酒,客人有时会要求唱几句助兴,后来就自学了一些流行的。”
林越握住方向盘的手在收紧,身体僵硬极了,不自然道:“只是喝酒唱歌?”
“就是干这些。”江齐唯恐对方误会,很快补充道,“那是个正经酒吧,而且我只陪过女客。”
富婆?林越脑子里出现一个五十多岁涂脂抹粉穿金戴银的女人靠在江齐怀里撒娇的画面,不禁笑出声:“为什么只陪女客?是想着能在女人面前终于做一回真正的男人了吗?”
江齐羞得无地自容:“你非要这样羞辱我吗?”
“不是羞辱,是好奇,我以为你们这种人应该……”林越舔舔嘴唇,话锋一转,“算了,不说这个了。”
江齐却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直接道:“你想说我们这种人都应该喜欢被男人操,对吗?”不等林越回答,急促道,“哪来的应该,我们只是被迫成了别人的玩物。”
“你可以说被迫成为张鹤源的玩物,但不能说被迫成为我的玩物。”林越下意识点踩刹车,用仅存的理智控制车速。他想起江齐的所作所为,说道:“你自己数一数,我曾强迫你干过什么,从头至尾你都充当主导者,我一直被你牵着鼻子走。”
江齐看向窗外,傍晚的霞光布满天空,他降下车窗,试图呼吸新鲜冰凉的空气。
林越道:“这就是你的高明之处。表面上看,我是你的主人,可实际上你却在控制我的一切。精神、思想、心理……一步步将我蚕食掉,最后我只剩个名为主人的空壳。”
江齐委屈:“你怎么能这么形容我?”
“行了,讨论这个没意义。”林越不想继续下去,说道,“把窗户关上,我冷。”
车开到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林越把行李往房间地上一扔,瘫在大床上伸懒腰,对站在一旁的江齐道:“别傻站着,把东西整理一下,我们去吃饭。”
江齐想一个人静静,答道:“我不饿,主人自己去吧。”
林越坐起来,面无表情:“你要不饿就看着我吃。”
江齐无话可说。不过等真到了餐厅,林越依然点了双人套餐。江齐心里清楚,这要是在家,他会真的在罚饿肚子的同时看着林越吃饭,但现在是在外面,大庭广众之下林越是要面子的。
菜肴精致,酒水醇香,爽口的开胃前菜和鲜美多汁的奎宁牛排勾起江齐肚中的馋虫,他很少有机会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思考一阵后,拿起刀叉切下一条牛肉品尝。
肉质细腻顺滑,味道棒极了,他咂咂嘴,胃口大开。
“好吃吗?”林越问。
“好吃。”
“那就多吃些。”林越吃得很快,用完甜品后放下餐具,动动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道:“你继续,不用管我。”端起酒杯,透过暗红色的酒水去看江齐的脸,他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齐身上。
对此,他毫不意外。
江齐挺直的腰板和优雅的动作就像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贵公子,即便穿着朴素,也能万众瞩目。他忽然有些理解古时烽火戏诸侯的故事了,为博美人一笑,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如果他站在权力巅峰,也会为江齐做任何事。
可惜的是,他并不是王者。
“晚上去泡温泉。”他突然说。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江齐想都没想,干脆应下。
“你要乖一些。”林越放下酒杯向前探出身子,眼神闪烁。
“什么意思?”
“我要见个人。”
江齐有些糊涂:“泡温泉的时候见?”
“嗯,谈点事情。”
“知道了。”
“你就不好奇我见谁?”林越有些不悦,江齐的漠不关心让他觉得之前的欲言又止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江齐愣住片刻,特殊的身份和经历让他很早就明白不闻不问装聋作哑是保平安的王道,那些好奇心太重的奴隶很快就会因为知道太多主人的秘密而被处理掉。但既然林越这么问了,他不得不装出感兴趣的样子,微微一笑:“主人见谁?”
“在外面别这么叫我。”
“你要见谁?”江齐改了称呼。
林越露出一丝狡黠:“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齐无语,合着说了半天都是废话。
不过,从那精明的眼神中,他感到一阵不安,连同入口的慕斯蛋糕也变得酸涩,说道:“需要我怎么表现?要是因为我搞砸了你的事就不好了。”
“跟以前一样就行。”林越见江齐嘴角残留一丝印记,想伸手擦拭,但耳边响起的轻柔音乐和邻座之人的小声低语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保持克制,已经伸出去的手不着痕迹转向桌边拿起餐巾纸递过去,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起身对服务生说了句挂账,直接走了。
一小时后。
颇具古色的房间内,一方池水碧绿通透,氤氲的水汽为房间中的一切披上层叠细纱。灯很暗,刚够看清眼前,再远些的地方晦暗不明。
池水中已有两人,但在雾气的笼罩下,江齐看不清他们的脸,隐约可见他们姿势古怪,仿佛叠在一起,像个八脚蜘蛛。待他往前几步看得清楚后,吓了一跳。
池中两个男人正在交媾。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其中正在努力挺进的人竟是张鹤源。他下意识后退,但被身后的林越抵住。回过头,只见林越神色自若,丝毫不觉得唐突尴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此次要见的人就是张鹤源,而那个被压在身下的人八成就是用来顶替他的新奴。
怪不得林越嘱咐他表现好些,这是不想让张鹤源看笑话。
他镇定下来,恭敬地林越脱下浴袍,又把自己的脱掉,乖巧跪下,跟在林越身后爬到池边。
此时,张鹤源已经完事了,穿上短裤四仰八叉浮坐在池水中歇息,看到林越来了,咧嘴一笑:“你晚了。”
“路上有点堵。”
张鹤源斜眼看过去,江齐在他视线扫过时清楚地叫了一声张先生,态度不卑不亢,语气不慌不忙,眼眸微垂,表情平静得像尊雕像。
“嗯……”张鹤源懒洋洋地,对自家奴隶道,“你这小淘气,怎么不叫人,白叮嘱了。”责备中尽带宠溺。
那奴隶喘了几声,粉面含春,趴在池边抹了一把眼角的水痕,娇道:“见过林先生。”
张鹤源搂过去,毫不避讳地亲了两口,拍拍他的屁股,说道:“去一边玩吧,我们谈点事儿。”那奴隶游划到最里面的一角,打开按摩水柱,独自享受。林越对江齐道:“你也去吧。”说完走进水中坐到张鹤源边上。
江齐顺从地从池边跪爬过去,听到张鹤源笑道:“你把他调教得很好,真听话。”
林越沉静道:“规矩都是按你说的做,我没教过什么。”
“要这么说来,那还是楚钰调教得好。”
两人哈哈笑了几声,后面的话江齐听不清,按摩水柱的声音填满耳朵,说话声变得很模糊。
“你不下来吗?”张鹤源的奴隶在水中问。
他滑入水中,仔细端详。那人十分年轻,看起来至多十七八,面容甜美,雌雄莫辨。
“我知道你,主人跟我提起过。”那人说。
“你叫什么?”
“小满。”
这不像是真名,倒像是个艺名。维纳斯俱乐部有给奴隶们起新名字的惯例,赋予新名代表着与之前的一切割裂开,是洗脑调教的最开端。新名字大都是些日月星辰节气花卉之类的俗名,就算对外宣扬出去也不至于马上就能知道真实身份。不过也有例外,江齐自己就是。他本来也有个新名字,但许是新名字不上口,大家还是阿齐阿齐地叫,久而久之楚钰也就默认他用本名了。后来张鹤源买走他,也懒得费心改名,心情好时叫阿齐,心情不好时便连姓带名一起叫,恨不能把那两字在后槽牙上磨成粉。而这些到了林越这里,也毫不例外。
他用余光看到斜对角的两人窃窃私语,忽然没了想交谈下去的心情,独自陷入沉思。小满看他无精打采,建议道:“你也按摩一下,可舒服了。”
他打开按钮,温热的水柱如喷泉击打在身上,整个人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他自昏沉中醒来,角落里的两人还在说着什么,语速急促,些许的只言片语让他察觉到事态发展似乎并不顺利,他们在争吵。
“不可能!”张鹤源的音量陡然提高,是刚才的好几倍。
江齐歪头:“他们在聊什么?”
“不知道。”小满无所谓道,“可能是谈药的事情吧。”
“什么药?”
小满往身上撩水玩,看着水珠一点点从丝滑的肌肤上滚落,欣赏够了才小声道:“就是主人研发的那个药,娇吻。”
“具体什么事?”
小满媚眼一斜,颇具风情道:“不知道,主人的事情咱们这种人怎么能过问。”
江齐没有回答,总觉得小满身上有种不一样的特质,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从温泉出来,林越一路没有说话,江齐感觉到他心情不好,有事憋在心里。回到房间,他想问出了什么事,还没开口就被林越按在床上剥个精光。
皮肤在温泉的滋润下细腻而温暖,手指划过时,心中的悸动让林越的嗓子眼发干。
多美的人啊,他从心底赞叹。
眼前的江齐充满了圣洁感,无辜的眼神落到他身上时就如同落难天使在祈求人间的怜悯。他本想发泄交易失败后的烦闷,可现在只想搂住爱人温存,借由温暖的缠绵忘掉所有不快。
自然而然地,动作变得轻柔,满眼都是呵护和爱怜,一如多年前他们躺在床上怀抱彼此,不断诉说衷情和思念。
“阿越……”进入时有些疼,江齐低唤了一声,轻吟过后又换了称呼,“主人怎么了,为什么张鹤源也在?”
林越专心抽插,并不回答。殷红的穴口布满晶莹的珠液,黏腻的水渍把他们紧紧连在一起。用力的撞击带出阵阵啪啪声,每一声都是那么美妙。林越趴在江齐胸膛,一口吮吸住胸前乳粒,牙齿一点点去硌去磨,再用舌尖轻轻舔舐。细微的味蕾和敏感的乳粒稍加碰撞就产生出最令人陶醉的滋味,不仅林越沉迷其中,江齐也醉了,不由自主挺起胸腹,看似想要逃避玩弄,实则已完全沉浸在痛痒麻爽中,不能自已。
“别……别这样……”江齐喘着,手指抓紧床单,苍白的面额上渗出细细汗珠。
林越抬起头:“别哪样?”
江齐望着天花板,美丽的双眸微微失神,好像正在回忆什么,良久之后才喃喃道:“我快被这样的生活逼疯了。”
林越紧盯着他,言辞冷峻:“被逼疯的人是我。”
“……”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是张鹤源约我来的,他仍然想让我接手娇吻的改良工作,我告诉他这不可能,我非但不会跟他继续合作,还会把娇吻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公布于众,除非他把欠我的都还给我。”
江齐从热烈的欲望中清醒过来,瞳孔倏然放大,惊道:“你勒索他?”
林越扬声反问:“你替他说话?”
“不……”江齐挣扎坐起,颤抖道,“你这是在玩火。张鹤源的背景绝不仅仅是有钱的医学世家这么简单,他的家族之所以富有是因为他们在海外有工厂,专门制作加工……”他深吸口气,吐出两字,“毒品。”
“什么?”林越吃了一惊。
“据说从他祖父那代开始就一直黑白通吃。家族中有人在明有人在暗。如今张鹤源在明,用正当体面的职业为家族其他人的地下产业做掩护,他们在警界、商界和政界都有人,勒索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林越感到一阵恶寒,有什么东西正爬上后背。
江齐摇晃他:“你现在赶紧联系他,就说之前的事不作数,愿意跟他合作。”
“不,我不会的,”林越推开他,大声道,“研发成果是我的,他偷走了,理应还给我。”
“你疯了吗?”江齐感到不可思议。
“我是疯了,张鹤源凭什么能过呼风唤雨的日子,凭什么能对你生杀予夺,还不是因为有钱。我也要成为有钱人,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就像给你机会都不敢离开张鹤源一样。”林越越说越激动,面色潮红。
江齐轻轻摇头,流下泪来:“所以一切还是因我而起?”精致的面庞充满哀伤。
林越冷静下来,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曾一度固执地认为江齐逃跑是因为跟了个没钱的主人,尽管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种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江齐爬下床,跪早林越脚边仰面哀求:“我知道我伤害你太深,咱们去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生活吧,我随你怎么折磨,任何奴役驱使都心甘情愿,不会再离开你,一直侍奉你。只求你离张鹤源远些,他骨子里看不起人命,会杀了你的。”说完,伏下身,因恐惧而啜泣。
林越听得动容,弯下腰把他拽起来,然后披上衣服坐到床上,淡淡道:“我从没跟你说过我的事吧。”
江齐望着他,泪流满面。
“我和你一样,都出生在小县城里,家境不比你家好多少,唯一强些的是我父母一直省吃俭用供我上学,他们坚信读书能改变贫穷的命运。我上学时吃了很多苦,为了出人头地几乎是拼了命在学,连晚上做梦都是在读书刷题。后来一路考到大城市,有了最高的学历,最好的工作,见到了大世面。可无论多大的场面都不如我见到你时的那一刻震撼人心。”
“为什么?”江齐缓缓问,他甚至不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林越声音幽远缥缈:“见到你,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世面。你那么美,照耀人心。当你眼波流转对张鹤源微笑时,我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
林越眼神迷茫,神魂仿佛穿越回到过去:“长久以来,我以为自己寒窗苦读只为改变门庭,可在那一瞬间我才清楚领悟到财富的魅力,有了财富,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就会自动聚拢过来。我发誓我要赚好多钱,要像张鹤源一样,有数不清的钱,香车宝马美人,我都要。”
听到此处,江齐忍不住道:“可我从来不在乎你是不是有钱。”
“可我在乎!”林越大声说,随后又像是被针刺到,恍惚又敏感地望着江齐,“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名与利还有你,都没有了。我这个失败者还有什么可怕的?跟张鹤源痛痛快快斗一场,输了不就是个死吗,我不怕!”
“你……”江齐有些害怕,说不出话。
“放心,我要死了你就真正自由了。”林越忽而笑了,形容凄然,“你应该盼着我死才对。”
江齐摇头:“我从未这样想过。”
“无所谓。”林越弯腰拿起刚才穿的拖鞋,从鞋底扣下一个圆片似的东西,放在手心,“张鹤源以为在温泉里就能避免被录音,真是蠢死了。”
江齐出神道:“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同意和他见面就是为了收集证据。”林越道,“你说我把这录音公布出去会怎样,他是忙着杀我灭口还是忙着向大众解释?”他一把将江齐箍在怀里,“战局才刚开始,谁输谁赢犹未可知。”
“这太危险了。”
“富贵险中求。我会再给张鹤源一次机会,相信他听了录音之后就不会像刚才那样固执了。”
接二连三的信息充斥江齐大脑,他想,如果当年没有鬼迷心窍答应张鹤源的提议就好了。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在那次有惊无险的试探后戛然而止,林越现在是不是就能过上平安富足的生活,而不是像此时此刻偏执疯狂。然而,转念间又想,他怎么能拒绝张鹤源的要求呢,他没有说不的权力,尤其是当开出的条件太诱惑,以至于本就一无所有的他根本无法抵御。朦胧混沌中,他闭上眼,身上传来林越的温度,耳畔却再次响起张鹤源的轻语——
做成这件事,我放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