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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诡异的寂静带给张鹤源一丝异样。挥舞的手臂停了下来，他定睛看了看鼻青脸肿的江齐，那个人一开始还会呼痛，而现在却在笑。尽管那嘴角肿得厉害，眉眼也青了，却笑得灿烂，好像不知疼痛为何物。
狐疑的视线慢慢移动，划过委员会惊讶的面庞，落到屏幕上，那里面的人仍旧做着手势，如同他派人劫走江齐的那天一般。
“这是……”他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画面，那个OK的手指蜷成一个圈，好像句号，终结一切。
他挪开脚步，面对林越厉声道：“这是什么？你到底在放什么？！”嘴唇抖得厉害，心上一缩一缩的。
林越笑了，恣意而畅快：“这要问你呀！你派人到我家干什么去了？”
不远处，随着小锤落下，有个声音说道：“安静。现在请就视频作出解释。林先生你先说。”
林越看了一眼托马斯，双手一摊：“这是我家。有一天，一群人趁我不在，劫持了我的奴隶江齐，然后又调换了我原来的转让协议，模仿我的签名把转让改为租赁。”
“对此，张先生有什么要解释的？”
张鹤源死死盯着屏幕，干巴巴地问道：“首先，我要求公布视频来源。”
林越道：“是江齐的一个朋友拿到的。”
“朋友？”张鹤源根本不相信这样的说辞。江齐哪来的朋友？
可视频确实是从他家里的电脑里流出的，那个胜利的手势他看了无数遍，无可辩驳。
他朝四周看了看，台下阴暗处，汇来两道目光。一个是楚钰，面无表情地审视一切，另一个是小满。
霎时间，他明白过来。只有小满才能接触到他放在家中的各种设备。也只有小满能在别墅各处游荡时不会被阻拦。他是那么宠爱那个少年，给了他所有权限！
可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如果说江齐是因为被玩弄折磨才起了二心，那么小满的背叛又源于什么？他从来没伤害过小满。甚至，还经常关心他的身体，带他去看病。
想到看病，脑中忽一闪念。
小满的病隔段时间就发作，却始终不知病因，实在奇怪。他以前以为这是小满变相的撒娇，可现在却不这么认为了。维纳斯医院是俱乐部的地盘，而楚钰现在负责大部分事务。那两个人很可能一直通过医院暗中联系。
不，是三个。
如果是小满拿到的拷贝，那么肯定需要通过楚钰转给林越。
想到这里，他扬声道：“这个视频是我的奴隶小满未经允许擅自拷贝的，应该算作无效。”
托马斯抿着嘴道：“是否有效委员会自会裁定。现在你只需对这份视频做出回应。那些是不是你派去的人？”
“不是！”张鹤源下意识否认。
林越冷笑：“视频最后出现的这个人曾经在公园里用枪顶着我的后背，你敢说他不是你的人？要我说，他说不定此时此刻就在伊莫岛上，等你下船。”
张鹤源咬牙道：“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他。”
就在这时，委员会的成员打了几个电话，不消片刻，屏幕上传来一张照片，正是张鹤源登岛时监控摄像头捕捉到的。在他身后，是那张熟悉的络腮胡子脸。
张鹤源沉默了，慢慢坐回座位，低下头。不久，他呼出一口长气，面色平静地看着委员会的几人，说道：“那么你们的裁定呢？用一个背叛我的奴隶提供的来历不明的视频录像来做决断，显然是有悖宗旨的。”
“何为来历不明？”林越气道，“这就是你往我家装的监控，否则小满怎么能从你家电脑里调出来？你可真是变态，喜欢观摩其他人做运动。”
张鹤源无话可说，深深意识到无论如何这场仲裁都会输掉。就算委员会裁定视频无效，可其他人的心里也是明白的，此后没人再会跟他打交道了，没人喜欢不守信用的人。
他眼中泛着一股黑气，盯着林越张了张嘴，却始终没吐出一句话。满脑子只想一件事，早知今日，何必答应江齐的提议，就该一枪崩了林越。
他又回头去看江齐，发出无声的冷笑，那个贱货也该死！
还有楚钰、小满，以及所有仲裁委员会的人，他们都该死。
就在他在想象中把那些人挨个儿大卸八块的时候，委员会成员们也在讨论着。台下的人们互相交头接耳，一时间会场上下充斥了十几种语言。
不多时，托马斯再次敲起小锤示意安静。他清清嗓子，说道：“经过委员会慎重考虑，林越先生最后提供的视频因为是由一位不具备人格的性奴提供，所以被判定为无效证据。”
话音刚落，张鹤源眼中闪过激动。
接着……
“同时，我们就江齐的归属权一事达成一致，他判归林越。”
“什么？！”张鹤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五官迅速扭曲，眼中喷火，嗓音嘶哑如鸦，“这算什么裁定！既然认定无效，就该判我赢！”
托马斯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前方愤怒的人，说道：“很抱歉，在仲裁委员会，是否认定有效证据和最后如何判定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不认可性奴背叛主人偷盗证据的行为，但是我们认可这份视频作为证据时的真伪。”
张鹤源目瞪口呆，这真是闻所未闻。任何一个正经法庭都不会这么做。不过，他很清楚这里是不正经的地方，不按常理出牌才正常。他看了看林越，意识到他输了，联盟抛弃了他。
托马斯又道：“你有权处理背叛你的奴隶，但是从现在开始，江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要试图靠近他或者对他有任何想法，否则林先生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加以阻止。自今日起，委员会将不再受理有关该起争议的任何诉讼。”
张鹤源脸色发灰，抖着手捂住心口，点点头。他无可奈何，好像斗败的公鸡，垂搭着脑袋，一步步走下台。
在他身后，林越发出一声欢呼，胜利的喜悦让他看起来像个刚刚得到蜜糖的孩子。他飞奔到江齐身边，来不及等工作人员，直接上手拆掉吊索，把虚弱的人抱在怀里。他太高兴了，眼里含着泪，一遍遍亲吻江齐的脸颊。
终于，他们又在一起了。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把江齐从他身边夺走。
江齐被折磨久了，身体虚弱得直颤，伏在林越耳畔用气声道：“我现在又是你的了，主人，咱们不会再分开了，对吧？”
林越看着江齐，不知为什么，那句话听起来夹着一些心酸，好像一根刺扎进肌肤，不致命，却疼。
这时，托马斯叫林越过去，递给他一份协议，说道：“重新签署一份从属协议，这是联盟认可的，有了它，没人再敢质疑你对江齐的所有权。”
林越翻了翻，里面有些专业名词晦涩难懂，但大体看明白了。这是一份终身协议，彰显了他作为主人对江齐拥有的所有权力。生与死，皆在他手。
没来由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江齐那声细若游丝的呼唤——主人。
他忽感眩晕，协议上面密密麻麻的词语仿佛变成了蚂蚁，在纸上乱爬。
这场争议归根结底与江齐没有任何关系，这只是他和张鹤源的争斗。从始至终，江齐的身份从来没变过。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耳边，托马斯发出疑问，似是在催促：“林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林越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地上的人。那是他的破碎天使、落难的神祇。
“林先生？”托马斯把钢笔塞过去。
林越握住笔，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空白线，说道：“我要写补充协议，算数吗？”
“关于江齐的？”托马斯问。
“对。有单独对他的补充，联盟会认可吗？”
托马斯笑了：“当然，他是你的，无论你对他做什么，我们都不会干涉，只会保护你的权益。”
林越点头，用中英文双语写下一行话，然后附上签名。
托马斯看了很多遍，不敢相信最后是这种结果。他使劲儿挤眼睛，想把目光揉得亮些，一遍遍问：“你确定吗？你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这个结果？”
林越苦笑：“相较而言，我付出的还是太少了。”
托马斯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接受了林越的决定，然后用力打下小锤。锤音落地，他高声宣布：“林越先生刚刚签署了补充协议。他自愿放弃了他的奴隶，并且给予其自由。”
在场很多人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面面相觑，直到从角落里传来一道轻微的惊呼：“天啊，那个人自由了！”
霎时间，那个带着颤音的词汇如星火燎原一般点燃整个会场，所有人沸腾了。
“他疯了！”
“他一定是神志不清醒了。”
“那个奴隶竟然获得了自由！”
“为什么要这样？”
“这是新游戏吗？”
……
一句句惊异的问句充斥会场各个角落，人们的脸上呈现出最具魔幻的色彩。主人们的震惊和奴隶们的羡慕混合成一幅独特的画，画的焦点无疑就是无数视线的交汇处。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站了起来，想把那个瘫在地上喘息的人看个仔细。
江齐避开一道道炽热的视线，目光久久凝望林越。
刚才他听到了什么，是梦吗？
他慢慢站起身，走得踉跄。
他站到林越面前，看着那份协议，他不懂外语，只能看懂最后一行。
可一行，足矣。
泪水一滴滴落下来，洇化开刚刚书写好的钢笔字。
自由——
他闭上眼，深深呼吸。
“你不怕我离开你吗？”他喃喃说。
林越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更想知道江齐会怎么做。离开过一次的人，还会再从他身边走过吗？
“我尊重你的意志。”
江齐睁眼：“我这一生好像还没拥有过这个东西。”
“从现在起，你拥有了，并且一直拥有自由意志，谁也不能强迫你做任何事。”林越低头，把自己的手环摘了下来，戴在江齐手腕上。
轻微的摩擦让江齐感到不适，手腕还红肿着。可他还是抬起腕子仔细端详，手环赋予他新的身份，那黄色真是太漂亮了，从没这样耀眼过。“也包括你吗？”聚光灯下，他看进林越的眼中，那里面有他模糊的倒影。
林越坚定道：“对，我也不能强迫你。你有拒绝一切的权利。”
江齐笑了，更多的泪水涌出眼眶。他上前抱住林越，不带任何情欲的只是抱着，释放着无以言表的感激和喜悦。然后，他把林越推开，说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等其他人反应，他径直走下看台，一步一步路过会场成排的座位，从人们眼前飘过。那身金色的纱裙虽有些皱，摆动起来却犹如流淌在金沙上的潮水，一波一浪，是清透，也是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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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说这章完结，没想到写得还挺多，只能分成两章，不过依旧今晚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