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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录音笔暴露了,计划彻底失败。
林越气急败坏地给楚钰打电话告知此事,要求撤销仲裁申请。后者以沉重的口吻告诉他,张鹤源已经提起仲裁反制申请,并且通过了。现在,这场仲裁必须进行到底。
“他想干什么?”他在电话里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
楚钰道:“也许这就是他的报复手段。他知道你的软肋是江齐。”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林越的声音充满绝望,“我可以不要江齐,只希望他能活着。”
“目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另寻证据。”
林越放下电话,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一定还有办法的。
他给张鹤源打电话,想把五百万还回去,以此换取对方的撤销操作。可张鹤源却说,比起五百万,更想看到江齐被当众鞭死的画面。
此后,他无心工作。
尽管楚钰一再保证会弄到新证据,可既然张鹤源已经知道录音笔的事,那么行事只会更谨慎,不会再留下任何物证。
他心中清楚,所谓新证据,就是自欺欺人。
一连数日,他坐立不安,面对电脑和仪器,只会发呆出神。内心深处,他已经不再咒骂张鹤源,而是谴责自己。幻想着能回到五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时候,他能抵御住诱惑,不被这畸形变态的世界污染。
他为自己脆弱的意志力感到羞愧。如果当时能再坚强些,那么在面对江齐受罚时,就不会抱着同情和猎奇的心态去接近,而是真正的拯救。
他也为自己的道貌岸然感到内疚。如果真的唾弃这种行为,就该与江齐保持距离,而不是凭借各种借口去近距离欣赏江齐的美,直到收入囊中。
他太自私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张鹤源是一类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张鹤源再没来过医院,江齐的身体正在好转。
临近除夕的一天,他又溜到病房。江齐已经可以下床活动,正扶着墙慢慢走路,见到他后,喊了一声阿越。
他走过去,握住双手,将人带回床上:“还没完全恢复,不要着急下地。”
江齐道:“我在床上躺得难受,闲得发慌。”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本小册子,方方正正的,是个景点宣传册。“无聊时看看这个吧。”
江齐接过来翻了翻,笑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这都是三年前的了。”
林越道:“我向医院请了长假,这些日子吃住都在这里,没有回去过,手头就只有这个东西。顺便想一想,想去什么地方玩?等事情了结,咱们去度假。”
江齐随意打开一页,目光停留在蔚蓝大海中央的一艘豪华邮轮上。船头刷成猩红色,船身黑白相间,写有ISSA四个金色字母,环绕字母的是一圈荆棘花环。
“这是……伊萨……”他下意识道,手微微颤抖。
林越拿过册子,仔细看了看,问道:“你认识这它?”
江齐想了想,慢慢吐出一句话:“International Sex Slave Association ,国际性奴联盟。”
林越倒吸口气,喃喃道:“这就是那艘在海上举行拍卖会的船?”
江齐点点头,说道:“这个册子宣传的并不是风景,而是……拍卖会……”垂下头。
林越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气愤,早就该知道这里所有东西都是龌龊恶心的。他支支吾吾道歉,江齐却道:“这没什么好道歉的,圈子里的每个人都听说过这艘船,只有……”
“只有我没听说过?”林越失笑,在看到对方略带忧郁的眼神之后,鬼使神差来了一句,“你去过吗?”
这句话说得并不十分突兀,可江齐的身子很明显地抖了一下,仿佛被吓到,在床上坐了很久,才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嗯”。
林越记起江齐曾说过,他没有被拍卖过,而是直接被张鹤源买走的。“可你之前说没参加过这些?”
江齐道:“的确没参加,我只是被带过去参观……”
“参观其他人被拍卖?”
江齐点头,随后又补充道:“有点类似候补吧。当时楚先生一共带去四个,后来又觉得四个有点少,于是又点了我。他说如果行情好,就把我也卖掉,若是价格压得太低,就再带我回来。”
这些话说得自然连贯,没有任何停顿,然而林越听来却是惊讶得无以复加。那个“卖”字深深刺痛他的神经。同时,脑子里又冒出个奇怪的想法,要是楚钰真的把江齐拍卖成功,那么他们两人还能遇见吗?
显然不能。
为此,他从心眼里对楚钰的判断表示感谢。
“仲裁会你参加过吗?”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江齐想说没参加过,那场面太血腥太吓人。可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点头,有些事最好让林越有个心理准备,否则,一旦情绪失控,没人救得了他。
“那是我们到船上的第六天,也是最后一天……”
那一天,拍卖会场里静悄悄的,只有台上的人在激烈争吵。双方语言十分古怪,他从来没听过,也不知是哪国的。他们各自出具了很多文件以及各式各样的证据,这些东西有些被仲裁委员会采纳,有些则被拒绝。
过了很久,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突然被一声锤音惊醒。仲裁委员会的人显然说了什么,其中一方嚎啕大哭,情绪几近崩溃。
当双方都被带离后,台上的背景布忽然升起,一个巨大的笼子被推了出来,里面是两条被链子拴住的黑犬,被台上聚光灯一照,嗷嗷乱叫,十分狂躁。
他害怕极了,问身边的楚先生会发生什么。
楚先生让他把头低下不要看,可人们发出的惊呼让他不得不抬起头。
眼前,是来自地狱的狂欢。
一个有着蜜色皮肤的年轻人被推进笼子,两只黑犬扑咬上去。可怜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尖爪和利齿之下翻滚挣扎。四肢上的血肉被撕扯下来,露出白骨,躯干被爪子挠开几道血口,肠子被强有力的下颌咬住拽出。
更可怕的是,那个人还没有死去,睁着绝望的双眼,看着黑犬吞食掉自己的血肉和内脏,一边吃一边从嘴边流下鲜血。
黑血从笼中溢出,浓烈的腥气顺着排风系统遍布会场各个角落。
坐在前排的人甚至吐了出来。
他吓坏了,下意识靠在楚先生身上,温暖有力的手臂环住他,将他抱紧,好像在给他安慰。他听见楚先生自言自语:“可怜的人,那些畜生被饿了三天,等着喂……”
台上恐怖的一幕还在继续,台下鸦雀无声。显然,这样的处决方法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人的承受底线。
他不知道后面还发生了什么,因为在楚先生说出那句话后不久,他就在刺鼻的味道和令人作呕的咀嚼声中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躺到舱房床上,很快就乘坐游艇回到他们自己的船上。
后来,他问楚先生那个奴隶究竟做错了什么,楚先生回答什么也没做错,只是他的主人在仲裁中失败,而犬刑则是对方提出的仲裁反制。
林越听到此处,不禁问道:“那个主人最后怎么样了,他就任由别人这么对待他的……人?”
江齐神色复杂:“这也正是我要强调的,如果仲裁输了,你千万不要冲动,任何过激的语言和行为都可能为你带来灭顶之灾。”
“那个人……”
“他不满仲裁委员会的决定,威胁他们,最后……提前下船了。”
林越反应很久,才明白过来何为“下船”,结结巴巴道:“他被……”
江齐垂眸:“任何质疑都不被允许。”
林越感到一阵心悸,不由得蹲下身子,抱住头:“早知如此,就不该去仲裁……这简直是去送死。”
江齐道:“张鹤源有没有说过他提出的反制申请是什么?”
“他……”林越喘了口气,有些艰难道,“大概想让你被鞭打致死。”紧闭双眼,不敢去想那残忍的一幕。身为医生,他深知人的生命力是有多顽强,鞭笞所带来的外伤若想置人死地那必定要经过极漫长且痛苦的煎熬。他有理由相信,张鹤源也是出于这样的心态才选择这种刑罚。
江齐来到他身边跪下,轻轻搂住他,笑了一下:“别难过,至少我不会被畜生吃掉。”
林越抬起头,两条吃人恶犬在脑中挥之不去,双眼逐渐通红:“我带你走,咱们逃出去!”说着,就去掀江齐的衣服,“追踪器在哪儿,把它取出来,你就自由了。”
“不能取。”江齐按住他,急道,“一旦取出来,我就成了逃奴,张鹤源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杀我……或者我们。到时候,没人能帮得了我们,就算是楚先生也没法阻止。”说罢,神色慌张地向四周张望,唯恐那大逆不道的想法被人发现。
林越脑海中闪过张鹤源身边荷枪实弹的保镖,心中一凉,瘫软在地上。“该怎么办呢?”他双眼无神,空洞得可怕。
世界已经颠覆,他飘在其中,连根救命稻草都没有,绝望和无助彻底击溃了他。
江齐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捧起他的脸庞落下一吻:“往好处想,距离三月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这些日子完完全全属于我们。”目光柔和,美丽圣洁的面容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完美的维纳斯雕像。
就在那一刹那,林越落下一滴泪,他的神明就要离开他了,这一次是永永远远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