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吻

第18章

6122字

=

18

春天是最美好的季节,大地回暖,万物复苏,然而林越的心情却没有随着花园中绽放的花朵而变得更好。

他被江齐的话刺得千疮百孔,陷入深深的彷徨和恐慌中。扪心自问无数遍为什么会这样,可依然找不到答案。

他试图再去找江齐谈谈,但后者似乎躲着他,偶尔碰面时目不斜视规规矩矩,不给他一丝眼神交流的机会。然而,恰恰是这种疏离的气质在林越眼中变成了一道更加迷人的风景。微笑或蹙眉,委屈或羞涩,言谈举止中蕴藏风情万种,无论他调动多少意志力都无法抵抗或忽略,全部精神都被江齐吸引住。

毫不夸张地说,江齐就像一汪清泉,而他则是在沙漠中即将干渴而死的旅人,全凭泉水救命。

有时,午夜梦回突然惊醒,他反思这段情感,试图走出迷惘,也曾痛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一个人吗,还是个男人,至于为其茶饭不思,非要在一根绳上吊死?也许他该离开,远离这里。可这个念头刚一闪现就被否定,他怎么能离开呢,他根本就离不开,就像沙漠旅人舍不得离开泉水再度流浪一样,在品尝过爱恋之后,他不愿再孤独下去。

他在这不断刷新三观的世界里彻底迷失方向,沦陷进去。不得不承认,耀眼的美貌与卑微的身份所形成的极致反差造就出最极致的诱惑,犹如一抹黑暗中的焰火,勾住他的心神,他甘愿化作飞蛾为之献身。

万幸的是,他这只飞蛾还残存些理智,没有一下子被那火焰烧死,只是执拗地围着光亮打转。既然无法前进,那么至少也要保证不后退一步。

而就在他以为要一直别扭下去的时候,转机来了。

清明节时,张鹤源要去家族墓园祭祖扫墓,他只一个人去,不带江齐。

多好的机会啊,林越心中乐开了花。张鹤源前脚走,他后脚就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不同以往的昏暗,地下室里很亮——至少有一部分很亮——那是从盥洗室发出的光。

林越走下去,呼唤江齐。很快,盥洗室传来动静,他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潮湿热浪扑面而来。

尽管江齐披衣服的动作很快,但林越仍然瞥见那些急于被掩盖住的道道青紫,它们纵横在雪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他一把拽住衣角,用力一拉,大半个上身露在外面。江齐啊的一声,吃惊地望着他,随后又像不敢看他似的,低下头默默将衣服重新弄好,遮住伤痕。

“怎么回事?”那些痕迹令他目眩。

“昨天主人太过热情……”

“别骗我。”林越打断他,刻意不去看宽大衣服下光裸的双腿,肯定道,“再怎么亲热也弄不出这样的伤,他打你了。”

江齐擦干头发,走出盥洗室,挨床沿坐下拿起诗集捧在手中,封面上的玫瑰花是那么的美丽鲜艳。他仔细端详半天,看够了细茎上的每一个尖刺,才缓缓道:“先生来有事吗?”

“我……”林越准备的腹稿在看见那一身伤后突然说不出来了,脑子乱乱的,眼前无数个紫影乱晃。“他为什么这么做?”

“主人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没有原因。”语气理所应当。

“上药了吗?”

“一点小伤,不值得用。”江齐目光闪烁,“先生走吧,下奴没事。”

可林越怎么能走呢,来之不易的机会必须抓住才行。他坐到江齐身边:“让我帮你上药好吗?”不由分说,轻轻将衣领往下翻,见江齐没有阻止又继续将整个衣服褪下,堆在腰间。

手指慢慢抚摸上去,小心地顺着青痕一路向下,指尖下温热的还带着些许水汽的肌肤仿佛是世间最珍贵的丝绸,洁白细腻又娇柔脆弱。

不知是疼的还是冷的,江齐在颤栗,稍稍侧头,半张着嘴唇,呼出温热醉人的气息:“这里没药,先生要怎么上药呢?”

林越哑然,随即记起来,江齐曾说过,无论什么药都是张鹤源按天给的,如果没有给,那就说明病痛折磨也是惩罚的一部分,只能受着。想到这里,他越加心痛,恨不能那些棍棒打在自己身上。鬼使神差地,他一把从背后搂住江齐,舌头在青肿的地方舔过,试图带走驻留的疼痛。

“您这是……”江齐握住林越的手,却在触及的瞬间不自觉打了个激灵。天啊,他爱这感觉,被呵护被爱惜的滋味太甜美了,他想要继续下去,心底的声音在呐喊:别停下!

然而,仅仅瞬息之后,他还是挣脱出来,迅速穿上衣服,眼眶渐渐湿润:“您为什么要这样,我们之间没可能的。”

“可那天晚上……”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是下奴的错,越界了。”

“不,你没有错!你的美丽是造物主的恩赐,不该成为你受到不公待遇的借口。错的人从来都不是你,而是奴役你的人,是把你当商品买卖的人!”

江齐哭了,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些,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冲过去抱住林越痛痛快快哭一场,然后告诉他离开张鹤源。可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就真成了弃子,再没半点用处,如何还能逃离这里。所以,一切都要像预演的那样走,不出一丝差错。

他深吸口气,止住泪,背过身去,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喃喃道:“那您呢,您又是怎么看下奴的?商品还是玩物?”

“是神明。”林越哆嗦着唇,吐出后半句,“是照亮我余生的光。”

江齐感动极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更不该利用林越。“您该走了!”

“我不走!”林越上前一步,把江齐按倒在床上,直接烙印一吻。

强有力的霸道吻泽让江齐瞬间忘了一切,恍然又回到那个纯粹的夜晚,久经训练的身体先于大脑反应过来,主动迎合上去,唇舌交缠。

林越忘乎所以地亲吻着,嘴唇、喉结、胸口……甚至十根手指都挨个舔过,发誓要占有江齐的全部,肉体与灵魂他都要。

“松手……”江齐的理智最先回归,用力推开林越,挣扎坐起,“您别这样。”

“可……”

“您快走吧,”江齐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送饭的女仆快来了,让她看见就不好了。”

林越忽而笑了:“你赶我走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害怕被人撞见?”

江齐咬住下唇,眉眼含情却又无可奈何:“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林越捧起他的脸:“告诉我还能什么时候来。”

不,不要来了!江齐心中喊着,可说出的是另一番话:“下奴好容易下定决心要把您忘记,可是您却……”

“我也想忘掉你,可遗憾的是,忘不掉。告诉我下次什么时间合适。”

“这是您的命令吗?”

“这是我的乞求。”

江齐把人带到门口,手按在把手上:“求您别再来了,主人三天后就回来了,每天上午十点都会有仆人进来打扫,中午还会送饭……您来这里会被不少人看见的。”

林越勾起江齐的下巴,轻声道的:“等我。”

江齐望着关闭的大门,瘫坐在楼梯,唇上的余温令他的心怦怦跳,他掏出衣兜里的微型录音笔,死死攥住,眼泪哗哗流。他宁愿林越傻些笨些,这样就能平平安安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越等男仆从地下室收走餐盘后,悄悄潜入。屋里照例昏暗不清,可看在他眼里却明亮如昼,江齐身上耀眼夺目的光照亮他的世界。

“你在等我。”他高兴地说。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如此安静如此甜美?”

江齐退后一步:“除了等待召唤,下奴还能做什么呢?”

林越没有纠结于此,对他而言江齐默许他进来就是事情最大的转机。他拿出一瓶药膏,放到枕边:“每天三次,可以活血化瘀。”

江齐站着没动,眼光却在林越身上扫了个遍,明眸流转之下,风情自出,一分惶恐两分怯懦三分羞涩,剩下的便是勾人的旖旎。

林越的魂被勾住了,抱住江齐热烈亲吻,双手稍一用力就剥下所有衣物。

两具胴体交缠在一起,难分彼此。他们从床上滚到地上,无论体位姿势如何变换,连接他们身体的交点始终牢不可分,灵与肉深扎于彼此的骨髓中,好像浑然一体的大自然杰作。

江齐不敢大声喊叫,拼命压抑身体本能反应,只在忍不住时发出几声似有若无的声音。殊不知这隐忍的媚态比那高声的浪叫更加令人疯魔,就像被淫欲打败的圣洁天使,折了翅膀掉进泥沼,在满身污浊时展露的最凄美无瑕的笑容。

“阿齐……我爱你!”林越疯狂顶入抽出,一面驾驭一面感叹,“你爱我吗?”

江齐没说话,满脑子想的是枕头下面的录音笔。

“快说啊……”林越在催促。

江齐呻吟着:“停下吧……”

“不,我停不下来,直到你说爱我。”林越把江齐按在地上,架起双腿并牢牢抓住,十指在小腿上留下几道白印。

江齐又小声叫了几声,身下的痛爽也同样令他着迷,他希望永远和林越做下去,永不停歇,这样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抬起上身去看表,两点四十分,还有一刻钟。

此时的林越早已意乱情迷,搂住江齐研磨最深入的那一点,过电般快感顺着脊髓源源不断冲进大脑,逐渐麻痹神经,理智在一点点剥离。就在他飘飘欲仙时,忽然下身一凉,被直接推歪了身子。看着还坚挺的阳物以及上面淋漓的汁水,他完全愣住。再看江齐,已经爬了起来,把衣服裤子扔到他身上,语速急促:“快走吧,主人就要回来了。”

“什么?”林越被搞糊涂,昨天江齐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怎么知道的?”

江齐一面帮他穿衣服一面道:“外面有车声。”

林越侧耳,什么也没听见:“你幻听了。”

“没有。”江齐把林越推到门外,再不解释什么,直接关门。

林越站在外面百思不解,刚刚一切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不一样了,好像做了场春梦。他隔着门想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听见有汽车驶进院中,跑到窗前才发现张鹤源竟真的回来了。

仅过片刻,大门被打开,张鹤源大踏步走进来,在看到他后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问道:“你怎么在这?”

林越满脑问号,那他应该在哪儿。不过,他还没蠢到自投罗网,若无其事道;“刚睡完午觉,想去外面散步。”

张鹤源问:“现在?”有些不可思议。

窗外雾蒙蒙的,灰色的天空下原本美丽的花园显得了无生气,林越视线从窗外收回,觉得这个借口真的糟糕透了,任何心智正常的人都不会想在雾霾天里出去散步。所幸张鹤源没有追问,平静道:“空气污染严重,还是留在室内比较好,你要想走路,可以去二楼健身房。”

林越本想拒绝,但面前的张鹤源全身上下冷如寒冰,发出咄咄逼人的气息,一下子心虚了,点头去了健身房。

张鹤源脱下外套,确定林越确实在健身房跑步之后,慢悠悠来到地下室。

“我的小阿齐开始不听话了。”

阴阳怪气的语调令听者胆寒。江齐跪好说道:“主人息怒,实在是林先生动作快,下奴再三挽留都没能成功。”

“是吗?”张鹤源道,“我看他面色潮红脚步虚浮,一看就是没尽兴的样子,你怎么能说是他主动抽身离去?”

“是真的……他听见主人的车声……”

“胡扯!”张鹤源怒道,“地下室有隔音效果,别说车声,打雷也不一定能听见!”

江齐有些慌神,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而他不安的神色更加印证张鹤源的猜想:“是你让他走的,你喜欢他所以告诉他真相。”随后,狠狠抽了三四下巴掌。

江齐被打得口鼻流血,匍匐在地上求饶:“主人放了林先生吧,他是好人。”

张鹤源哼了一声:“既然没抓到现形,那录音呢,都录全了吗,里面要出现他强迫你的话。”

江齐颤抖地拿出录音笔,张鹤源听了一下,里面什么都没有。“怎么是空白的?”

“下奴……不小心按错键给删了……”

张鹤源哈哈笑了,低沉的嗓音在地下室里回荡,仿佛恶魔发出诅咒前的笑声。“真是拙劣的借口,你都不愿费心想个更合理的来敷衍我了。”说完,一把揪住江齐的头发把脑袋往墙上撞。

“啊啊啊啊……”江齐失声尖叫,一下狠过一下的撞击令他痛不欲生,鲜血顺着额角眉头流进眼睛,看什么都是红彤彤的。他觉得自己要死了,趁张鹤源停下喘息时仰头求道:“下奴这么做也是为您着想。”

张鹤源像听到一个超级笑话似的,轻蔑道:“那你说说,怎么个着想法。”说着,松开头发,掏出手帕擦手。

江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强忍眩晕,哀声道:“主人若是拿这件事要挟林先生,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什么意思?一旦录音公布出去,他都没脸活着,为了颜面还不得乖乖听我的话。”

“可还有另一种可能,若他选择鱼死网破呢?”

张鹤源扔掉满是污血的手帕,阴森森道:“他可以试试。”

江齐爬过去,碰触张鹤源的裤脚,小声道:“他是自由的,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除非您现在动手杀了他,否则很难预料事情的走向。”

张鹤源低头看了看,江齐布满血污的脸上透着坚定。他懂江齐的意思,可他没法杀了林越,他需要林越,就像他需要呼吸一样不可替代,否则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地玩仙人跳——虽然最后没有跳成功。

江齐在张鹤源的沉默下大着胆子继续:“林先生已经被下奴吸引住,他不会轻易离开的……”

张鹤源踢了他一脚,厌恶道:“对此你很骄傲吗,你的欲擒故纵玩得真溜。”说完踩住江齐的手用力一碾,手指立时皮开肉绽,江齐疼得直哆嗦。

“你一个性奴懂什么,我现在要的不是他留在这里,而是藏在他脑子里的东西。”他抬起脚,江齐连忙把受伤的手护在怀里,忍痛道:“什么东西?”

“知识,技术,经验……一切可以变现的东西。”

“您是指科研成果?”

张鹤源感到好笑,这四个字从性奴嘴里说出是那样的滑稽,点头承认:“不愧是楚钰心目中的聪明孩子,一点就透。”

“可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您曾经说过,有些医药技术需要花费数年时间才能完成。”

张鹤源冷笑:“你知道β920吧,它只是个初级版本,第一代药物还不太成熟,我让林越负责改良,他在国外交流时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研究工作,可后来却迟迟没了下文。”

江齐头疼欲裂,稍稍捂住脑袋,小心翼翼道:“也许您再等等……说不定就能……”

“等不了了。”张鹤源道,“没时间了,我现在就要,否则要是让别人抢先发行上市,那损失就太大了。”这是第一层原因,还有另一层更重要的原因他没有说。家族在海外的工厂被封,毒品生意受到波及,没法按时交货,资金链突然断裂,他需要一大笔钱救急周转。为此,他把目光投向新药的专利转让费,虽然杯水车薪但好歹能补些小窟窿。在此之前,林越的研究工作一直进展得很不错,利用他们在海外的合作伙伴的实验室进行检测,取得了关键突破,几乎每一周的周报上都有新内容。对此,他很满意。然而,在林越回国前两周时,周报内容突然变得乏善可陈,再没有新进展。他联系过林越,后者只说遇到难题正在想办法,可具体什么难题,想的什么办法却只字不提。他有理由相信,林越在背着他谋划什么。直到清明节前几天,他偶然发现林越竟在浏览竞争对手的网站,这无异于当头一棒让他彻底清醒过来,林越很可能已经得到了新配方,想带着新药离开。

他感觉自己被骗了,怒火中烧。

林越怎么能这么做?!他自认对林越不薄,堪比伯乐,可最后却落得遭人背叛的下场,怎能善罢甘休。

江齐不知张鹤源心中所想,但见他神色变幻莫测,就知肯定又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抢先道:“您想要东西,下奴帮您拿,没必要通过要挟的方式。”

张鹤源气道:“那你说什么方式,直接向他要?”

江齐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慌道:“总会有办法的。”

张鹤源骂他;“你若能想到,猪都能上树!”

“……”

“你再约他一次,这次不许出错。”

“不……”江齐摇头,求道,“下奴不想……”

张鹤源不待他说完,解了皮带中间对折狠抽下去,力道极重,江齐被打得嗷嗷惨叫,不住求饶。

“让你干嘛就干嘛,哪来那么多废话?”张鹤源打累了,提着皮带喘息。

江齐全身上下火辣辣的好像泼了热油,蜷缩一团哭泣着:“林先生是好人,求主人别伤害他。”

张鹤源垂眼:“你喜欢他?”语气轻佻又玩味。

江齐唯恐再挨打,连忙解释:“不是喜欢,就是单纯觉得他曾给下奴治疗,于情于理都不该被这样对待。”

张鹤源冷笑:“你倒心善,那你说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交出药方?”

江齐思来想去,小声道:“下奴可以……去偷。”

“偷?”这个字让张鹤源感到意外。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江齐突然把一切都想顺了,紧盯前方,缓缓点头:“对,去偷,下奴会找机会的,这次一定能成。”

----

继续回忆,时间线接第15章 结尾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连续阅读
左右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