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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晴朗的天空下，蔚蓝的大海延伸至世界尽头。
在海天一色的边缘，横亘一艘巨轮。
林越站在游艇舷边，视线透过望远镜，定格在船身漆红的字母上。
ISSA。
“是它吗？”他喃喃自语，来自热带气候的火辣骄阳令他额上痒痒的，他用手抹了一下，甩出一串汗珠。
这是他跟随楚钰出行的第四日。在飞机上度过十几个小时之后，又乘坐汽车颠簸了三个小时，最后坐直升飞机来到一座不知名的小岛。
这里的岛民皮肤黝黑，操着古怪的从未听到过的语言，俨然是群化外之民。林越问楚钰，这是哪里，楚钰说出了一个词。林越想了半天，也没记起来有这么一个国家。楚钰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伊莫岛不属于国家，它位于公海，属于私人岛屿，是联盟的财产。这里的岛民世代服务于联盟，他们是联盟豢养的奴隶。他们从出生到死都不能离开伊莫岛，你所谓的正常世界在他们眼中才是异世界。”
林越听后大为震撼，历史在这里倒退千年。
他们在岛上的一栋别墅住下，进行休整，等待登船指令。期间，林越在岛上闲逛。沿着金色海岸，林立无数别墅，模样都差不多，只有装饰上的细微差别。在管理上，犹如酒店一般，岛民们充当酒店服务员。现下，别墅住满了从世界各地赶来参加“盛会”的人们。其中既有买家，也有如楚钰这般携带数位性奴的卖家。另外，还夹杂一些上下游产业的商人，例如卖情趣用品的和卖春药的。
林越毫不怀疑，如果他的改良版“娇吻”能够真的获得成功，那么下一次楚钰来时，定会向其他人兜售。
他们在岛上等待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清晨被告知登船时间。
在一个简易码头，岛民们陆续开来十几艘游艇，将客人们分批次运送至海上，林越坐的这条游艇已经往来了三回。
林越将望远镜交给身边一个皮肤如乌木一般的少女，转身进了船舱，说道：“我在岛上没看到张鹤源。”
舱内，楚钰正和几个助手交代事情，沙发上并排坐了七个男孩儿。这些男孩儿长相清艳俊美，年岁不过十六七，一个个规规矩矩的，眼睛不乱瞟，对林越的这句问话，没有任何反应。
林越有些悻然。这时，边上传来笑声，那个黑姑娘正扑闪着大眼睛，对他露出笑容，身子一扭一扭的，搭配上棉绸红裙，好像一朵大号玫瑰花。他勉强笑了一声算是回应，又问一遍刚才的问题。
这一次，楚钰看了他一眼，说道：“他昨天晚上启程，明天才会到。”
“明天？”林越讶然，随即想起来，张鹤源只需要参加最后一天的仲裁，如今这般，已经算是提前。
他哦了一声，坐在沙发上，且忧且喜。
那天在公园诀别之后，他再也没有江齐的消息，更不知道张鹤源会如何对待江齐。会打他吗，还是会用其他方法折磨？没人告诉他答案。他就像个瞎子和聋子，堕入黑暗的世界，兀自在内心深处彷徨。
他曾一度认为张鹤源不会来了，焦虑得根本无法入睡，直到现在，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这时，楚钰终于处理完事情，来到他身边，说道：“别担心，咱们有胜算。”
“是吗？”林越脸上不见任何兴奋。
“当然。你不相信我？”楚钰表情玩味。
林越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在他看来，楚钰也是这个疯狂且变态的世界的一份子。江齐说过，楚钰是维纳斯的暴君，在某些时候，手段比张鹤源还要残酷百倍。
楚钰不知林越所想，只道他仍旧忧虑，并把这种忧虑归结为第一次参加这种集会所带来的紧张。他笑了一下：“一会儿登船后你会见到各种各样的人，别惊讶，也别盯着看，就当他们是空气。”
林越不确定道：“会看到什么？”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是地狱。
楚钰耸肩，说了一句英语：“Everything——”
此时，舱房忽然暗下来，外面传来嗡嗡声。林越从窗口向外张望，小艇就停在邮轮的登船口，巨大的红色S字母正对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红色的油漆要滴下来。恍惚间，他想起好几个与S有关的词汇——Sin、Sex、Submission、Slavery、Salvation……
这些词汇围着他旋转，发出尖叫，将他淹没。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楚钰已经和邮轮上负责接应的人打了招呼，让助手们带着男孩儿们先上去，然后碰碰他：“我知道你不适应接下来的一切，但是别表露出来，别惹麻烦。”说完，又轻松道，“对了，忘了告诉你，这里食宿全免，吃喝玩乐干什么都行，别拘束。”登上船口阶梯，再一回身，伸出手来，宛如邀请。
林越对楚钰最后的话没有任何表示，他没心情吃喝玩乐，也不想管其他人的事，只想见到江齐，一起回家。他最后仰望巨轮，心情复杂地往前走了几步，拉住楚钰的手。
“欢迎来到游戏场。”
随着楚钰轻快的口哨声，邮轮上的一切豁然开朗。
在游艇时林越就已经感受到这艘邮轮的巨大，真正登船，再次仰望宏大的建筑，那种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甲板上，跑道、泳池、观景台、小花园、各种躺椅软榻散落在几十米高的主体建筑周边，靠近船头的地方是个大玻璃房，不时有人进出，发出欢快的笑声。
林越这辈子一直在学习和工作中度过，鲜有休假，更没接触过海上邮轮，陡然见到如城市一般的巨船，惊讶得合不拢嘴。
而一旁的楚钰则显得有些懊丧：“今年的船比去年的小，说明买家没那么多，恐怕竞不上价了，这次亏得太多，绩效可不好看。”
林越听了，露出复杂古怪的眼神，嘟囔道：“你们这样一个非法组织居然还有绩效考核吗？”
楚钰对“非法组织”一词不置可否，随意道：“当然，我们可是正规管理，还要写周报月报和总结呢。”
林越嘴角抽动，讥讽：“敢问上没上社会保险呢？”
楚钰看着他，想了想，认真道：“实话告诉你吧，俱乐部对外挂牌的名字是维纳斯商务有限公司，手续齐全，制度完备，我们甚至还评上过消防月的最佳单位。”
林越怔住，眨眨眼，说道：“你们是怎么……”
楚钰笑了：“你还没明白吗，是谁有这么大权力，把一个拥有几百名性奴的非法组织包装成正规公司的，又是谁能为那几百号人赋予各种完备的身份信息？你所看到的不过是维纳斯这棵大树上结的果子，而地底下的养分是如何输送上去的，却从来没见过。”说着，眼神暗下来，慨叹，“其实不光是你，连我也不知道维纳斯背后的势力。所谓俱乐部的老板，也不过是高级经理人。而我其实和你一样，就是个打工的。”
这番话说得林越无言以对，不禁腹诽，楚钰怎么就和他一样了。他的工作好歹是治病救人，而楚钰做的勾当实在缺了大德，即便自我包装成打工人，也是助纣为虐。
然而，他虽不耻楚钰的工作性质，却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纠结。从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楚钰的综合素质还算不错，至少可以做到信守承诺，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他心里舒服。并且，要不是楚钰出面帮忙，他也无法站到这里。为此，他真心感谢身边的人。
“额……”他决定换个轻松的话题，“你刚才说这还不是联盟最大的船？”
楚钰知道他是土包子进城，看什么都新鲜，于是耐心解释：“这艘船叫‘迷迭香号’，联盟旗下共有八艘这样的中型邮轮，此外还有三艘大型邮轮。据说，联盟现在正在制造一艘更为巨大的邮轮，已经命名为‘纳喀索斯号’，甲板以上有四十层楼高，明年下水。”
林越仰视，“迷迭香号”甲板以上的建筑大致有二十层，像一座小山。实在不敢想象再多一倍的高度会是什么样子，那将真的是一座移动城市。“纳喀索斯，”他说，“是那个希腊神话中临水照镜而亡的美少年的名字吧。用它命名好像不太吉利啊。”
楚钰道：“所以我们更喜欢叫它‘水仙花号’。来吧，我带你进去，外面实在太晒了，我要烤化了。明年我准备提议去南极举办拍卖会，希望联盟能考虑一下。”他半开玩笑地把林越推进大堂。
门的那边，凉意十足。
高挑的巨大空间之下，是豪华的社交场。客人们或坐或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着笑着，另有些人专心看着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侍应生端着托盘，穿梭其中，为宾客们带来沁凉的饮料和酒水。
“这是……”林越惊叹，以为会看到各种淫靡的场景，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十分正常的画面。
楚钰笑了，带着淡淡的嘲讽，说道：“来这儿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能一进屋就脱衣服，还是得互相寒暄几句的。在这里，他们是政客、是政府要员、是艺术家教育家、是商人、甚至是主教，总之，他们还是人。”他朝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中年女人亲切地点头致意，对林越继续道，“她是个十分富有的寡妇，对外的身份是慈善家，有自己的基金会。可就在去年，她被介绍过来，从我这儿一口气买下三个男孩儿，我都害怕她吃不消。”
说着，楚钰又稍稍一指坐在远处独自看手机的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说道：“那是个富六代，家族财富可以追溯至十八世纪。别看他文质彬彬，却在性事上男女通吃，玩得很花。”
这时，有个红裙女人端着酒杯从他们身边经过，对林越露出迷人的微笑：“I wish you good luck!”
林越用英语道谢，待女人走远，莫名其妙道：“我和她认识吗？”
楚钰环顾，从一位侍应生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鸡尾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林越，说道：“你不认识她，但这里很多人都知道你。自从你提起仲裁，大家就都知道了Mr.Lin，毕竟仲裁可不是每年都有的。尤其是，他们普遍认为在东亚圈子内，大家比较含蓄，不会发生这种事。现在，你是名人。”他碰了一下林越的酒杯，轻快道，“而且，舆论对你有利。”
“什么舆论？”
“你和江齐的故事，我提交材料的时候稍微润色了一下。现在，江齐就是困在高塔里的公主，而你就是拯救他的骑士。”
“我敢说，张鹤源肯定是恶龙。”林越接口，并不像楚钰那般轻松。他有些倦，说道，“我的房间在哪儿？”
他们坐电梯来到十层。楚钰在迷宫般的通道里找到1013号，将一个表带似的皮质黄色手环套在林越腕上，说道：“这是电子手环，里面录入了你的身份信息，防水的，千万别摘下来，如果没有算作非法闯入。”
“非法闯入的后果呢？”林越问。
“所有来客，包括交易的性奴都在甲板以上居住，那甲板以下呢？下面除去机械舱共有八层，你觉得住的了那么侍应生吗？”楚钰的反问让林越后脊梁发冷，隐约意识到，这座纸醉金迷的世界的外层是由子弹构成的。
林越看了一眼楚钰的手环，是绿色的。“有什么不一样吗？”他晃晃手腕。
“从颜色辨别身份。联盟人员是红色，买家和其他客人是黄色，卖家是绿色，奴隶是黑色。”楚钰道，“我的房间在隔壁的1015，其他人也在十层，很好找。我现在要去准备了，晚上就有一场拍卖。你去吗？”
林越摇头：“我想好好休息一下，再想想后面的事。”
楚钰点头走了，临走前鼓励道：“振作些，你会得偿所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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