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琉璃

第1章 林医生

6770字

一周前,医院里新来了个宠物助理,林璃心情稍微有点烦躁。

对方是院长刚毕业的外甥女,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热情,话多,打了鼻钉。

林璃带了对方一段时间,觉得对方在学习方面还算伶俐。可关键问题,在于她的性格。

萧肖这人开朗过头,热衷于跟所有人做朋友,刚来第一天,就跟医院的同事处成了十年好友。

林璃不怎么参与她们的对话,她就偏偏盯上了林璃,一有空闲就跑来闲聊套近乎,让林璃很是头疼。

虽说林璃今年也才二十七,但二十七与二十出头显然有很大不同。她讨厌对方这种毫无边界的热情。

“林医生,又自己带饭?”

又到中午,萧肖狗一样嗅着味道钻进诊室,瞅林璃的饭盒,“好香啊,还有牛肉!”

林璃夹起牛肉,一口吞掉,没作声。

萧肖拉了椅子坐对面,“你怎么天天都在这里面吃饭,不出来跟我们一起?我们刚才还在外面聊剧呢。”

“累。”林璃言简意赅。

“那也是,”萧肖笑了笑,两手浮夸交叉,“林医生一个上午就两台手术,简直是我的偶像。”

林璃被盯得吃不下去,抬眼,“你有什么话说吗?”

“哈哈,那个……”萧肖磨磨蹭蹭地摸出两张票,“林医生,你今天下班有没有空,咱们一起去剧院看音乐会吧。”

这不是萧肖第一次约她出去,林璃答得干脆,“有事。”

萧肖一点不意外林璃的回答,托住下巴问,“林医生,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同?”

林璃迟疑地扫过去,“洗头了?”

“……”

萧肖指向自己的鼻子,尬笑,“那不是重点。”

林璃这才发现她今天没带鼻钉。

萧肖眼神笃定,“林医生,你很讨厌看见我的鼻钉对吧?”

林璃一时竟无法反驳。

她的确有些看不惯这些小年轻身上的新潮东西,这种看不惯并不是针对谁,只是一种单纯的本能排斥。

萧肖神秘一笑,“你陪我去,我以后上班都不戴了。”

林璃看她几瞬,瓷白修长的食指点了点右耳,“我听力不好,找别人吧。”

萧肖顺着林璃的手指望过去,见到一枚隐蔽的白色助听器。

林璃对自己的缺陷很坦然,加上平时也未表现出什么不便的地方,大家都拿她当正常人对待。

萧肖显然没想到林璃突然拿这个说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有人走近敲响了门,“林医生,吃完了吗?预约下午一点绝育的滚滚提前到了。”

林璃收了盒饭,“让他们进来吧。”旋即眼神示意地瞥向萧肖。

萧肖瘪瘪唇,“林医生,你真的很无情。”起身出去了。

林璃无动于衷地望着对方失落离开。

她承认自己这几年变刻薄了一点,不过刻薄并不犯法,她不打算改。

绝育手术每天都有好几台,下午来的是只两岁大的柯基犬,胆子太小,术前检查的时候,林璃的手被咬破,出了点血。

家长连连道歉,林璃说了没事,简单给伤口消毒,便叫来萧肖一同手术。

结束后,家长担心回家照顾不周,要求住院,萧肖带着狗入住病房,林璃则在大厅向家长说明一些情况。

这边正谈着,前台有人拎着外带箱进来,和护士争论着什么,音量渐大。

林璃分神望一眼,见到熟面孔,两句结束对话上前,“你好,京京来复诊吗?”

护士焦灼地转过头,“林医生,她……”

“复什么诊?”对方气势汹汹地将包往桌面上一扔,打断道,“花那么多钱,我的猫还被你们医死了,今天我来要个说法!”

箱子拉开,折耳猫冰冷的尸体躺在里面。护士捂住了嘴。

林璃也没想到里面会是一句尸体,低头怔了下,很快冷静下来,“多囊肾,已经发展到了肾衰晚期,上星期来的时候京京状态已经很差了,我们当时有向您提议过安乐。”

“你这么说,我花钱给猫治病还有错了?”对方边吼边哽咽,“你们这破医院不把动物的命当命是吧?”

护士上前道,“这位家长,请您先冷静点……”

对方更激动了,“别想忽悠我,这个病我看别的医院都能治好,亏我眼瞎来找你们这的庸医治,今天不给我个满意的说法,我就把你们这医院挂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似乎觉得威胁不到位,拿出手机,“还有你,林医生是吧?当时就是你给我们家京京看的病,我现在就上平台给个差评!”

医院里就是这样,温和讲理的客人占多数,偶尔也有那么一两个胡搅蛮缠借机发泄情绪的。

林璃看着对方狂敲键盘,默默认了倒霉,准备回诊室吃刚才的剩饭,谁料一转身,便见萧肖从走廊大步走来,一把夺过对方手机,“会给差评你了不起是吧?”

“哎,抢东西了!”对方惊道,“你们这招的人什么素质啊?”

萧肖叉腰道,“你什么素质我就什么素质,这么大年纪的人还不讲理,我都懒得骂你!”

“你还想骂我?行,我要投诉!”

“哎哟我好怕,忘了告诉你,姑奶奶我是关系户,随便你投,多投点,别闲着了。”

对方似乎有点退缩,“你把手机还我!”

“不给,”萧肖抬高手,“来抢啊。”

对方气得鼻孔一鼓一鼓,陡然高声嚷嚷起来,“我报.警了!我报.警了!”

……

最终差评没能给成,警.察来了,医院一团乱,院长火速从健身房赶来解决了问题,还严肃地训斥了萧肖一顿。

林璃难免过意不去,下班后,在大厅拦住了垂头丧气的萧肖,“音乐会还去吗?”

萧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立即露出笑容,“去!”

最近天冷得要命,天也黑得早,日落前紫黑色的天空被城市的高楼大厦和星星点点的灯光点缀得不再单调。

去地铁站的路上,冷空气一阵一阵迎面拂来,林璃不得不裹紧了外套。

萧肖察觉林璃的动作,偏了偏头,不由注意起林璃的穿着,“林医生,你怎么全是这样的衣服?”

林璃询问地转过脸。

她身形很高挑,长相是清冷挂,看向人的时候,浅色的眼珠平静中带着一抹淡漠,似乎不太好接近。再往下一扫,是件没有任何特点的过时长袄。

给人的唯一的感觉就是,保暖。

“就是……”萧肖迟疑地道,“都是棉袄或者羽绒服之类的。”

林璃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扫过萧肖花花绿绿特点明显的混搭,唇角微抿,沉默着没有回答。

她并不反感萧肖的疑问,从小到大,她一直是大家眼里最无聊最不合群的那一类人。

这很正常。

剧院离医院不用换乘,且只有几站距离,两人刚好赶在开场前抵达剧院。

临椿的剧院还是那样,椭圆的外观,几根象牙白的高大柱子竖在门口,站在下面能感受到这座建筑独特的艺术气息与恢弘感。

里面似乎做了翻新,地砖和墙壁白花花的,看上去更通透明亮了些。

萧肖见林璃一路东张西望,随口道,“林医生之前来过吗?”

林璃点头,“来过一次,”在萧肖疑惑的目光下顿了顿,“看朋友。”

话止于此,空气陡然静默。

等候下文的萧肖反应过来,配合地拉长音调哦了一声,好像林璃真的回答得很有意思似的。

到演奏厅,人不算很多,看上去还剩一半的位置。萧肖带着林璃一路往下,坐到前排正中央,仰头道,“怎么样林医生,这个位置很不错吧?”

位置在第三排,的确很靠前,周围入座率也最高。林璃边上也坐了人,闻言不太自在,“你不用一直叫我林医生。”

“那我叫你……”萧肖莫名露出很惊恐的表情,一字一顿,“……林璃?”

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前后鼻音不分,说不出的拗口。更奇怪了。

林璃放弃,“随便怎么叫都行。”

萧肖呵呵笑了两声,林璃却没笑,萧肖揉了揉鼻子,随手从前排椅套抽出演出宣传单,“林医生,这就是我们今晚要看的乐团,这儿还有介绍呢。”

林璃好奇地接过。

是当地的乐团,名字就叫临椿交响乐团。

萧肖见她感兴趣,挑眉,“而且这次乐团的特邀主席是个大美人哦。”边说,边伸出手指了指宣传单下方的一个名字,“看名字就知道很美,对吧?”

林璃目光随之下移,落在白色加粗的“唐青函”三个字上,陡然怔住。

彼时,舞台灯光啪的一身亮起,强光渗入眼球,她忽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呼——”萧肖捏了一把大腿,望向舞台,“我好激动,终于要开始了。”

林璃在轻微的眩晕中瞥向两边,整排都坐满了,过道被无数双腿挡得严严实实。

红色的幕布拉开,乐团已在高昂的前奏中登场。林璃攥紧扶手深吸一口气,快速垂下了脸。

萧肖察觉她的异样,悄声问,“林医生,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璃摇摇头,在充溢着暖气的室内将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脖子往下一缩,衣领挡住了下巴。

冷……冷啊?

萧肖下巴也掉进了高领毛衣里。

舞台被聚光灯笼罩着,整个乐队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呈环形站位,神情庄重地掌着身前橘红的乐器,指挥家不断挥舞着长棍。

就在那根时高时低的长棍下,林璃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她穿着黑色抹胸礼裙,雪白的肩颈,长直的头发,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庞,垂眸专注地拉着琴,无暇的皮肤和裙摆的尾翼在灯光下焕发出动人心魄的光泽。

是她。

林璃心跳疯狂加速。突然反应不过来,她们有多少年没见面了?

那还是高二的时候,近十年了。说起来,那时她们也没相处几个月。

可记忆是有重量的,那几个月她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至今林璃仍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藏在她心底的一块糖,酸甜味,回味到最后,糖渣像玻璃碎一样扎着心口。

细细的、永远抹除不尽的疼。

林璃指甲陷进肉里,感到呼吸急促,度秒如年。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她们未来相见的可能,可当这个巧合真的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只想快点逃。

她不认为自己是个罪人,只是……

有点怕。

怕回忆被破坏,怕对方看见现在这个刻薄又无趣的自己。

逃避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林璃的担心似乎是多余了,因为整个演奏过程,唐青函都格外的沉浸专注,只在第一首开场曲谢幕时,才笑着抬眼朝观众席鞠了一躬。

林璃就坐在她的眼前,最显眼的位置,但她的目光没在她身上有一刻的定格或者听留。

林璃只是万千听众中,最平平无奇的一员。

演出进行到末尾,萧肖碰了碰林璃的胳膊肘,林璃瞥眼,萧肖张嘴指她的手机。

林璃又往台上望了眼,分心摁开手机,萧肖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林医生,我忍不住了。】

【我去上个厕所,待会结束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璃循声抬眼,萧肖已经猫着腰磕磕绊绊从挤满腿的狭窄缝隙中穿过去了。

前后排都被这阵骚动波及,有人扭头投来不满的目光,而萧肖已经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后面漆黑的楼道。

身为同行者的林璃犯了替人尴尬的毛病,待周围恢复如常,紧张的情绪才略微缓解,转眸望向前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陡然晃眼过去,她无端感觉舞台中心的唐青函和自己对视了一眼。

但那种感觉只维持了极为短暂的一瞬间。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林璃的思虑。

萧肖许是上厕所闲得无聊,发来一个帐号链接:【林医生,这就是刚才那个小提琴手的账号,人美琴还拉得好,我今天就是为她才买的票。】

【绝了,我只能说绝了,我一个大直女都快被掰弯了。】

林璃目光微凝,点开链接,屏幕顿时从聊天页面跳转到另一个社媒软件。

网名就叫唐青函,粉丝有十万出头,头像……是只张嘴微笑的白色博美犬。

林璃盯着白色博美愣了几瞬,手指下滑,翻看下面发布的帖子。

内容并不精细,简单的出门对镜拍,小提琴练习视频,旅游照片,还有一些生活碎片。

三个月前,帖子发布的ip还在法国。

看来她现在过的还不错。

至少对比起林璃的生活,已经算是多姿多彩了。

演出结束,林璃平静地随人群起身往外,驻足在走廊等待萧肖。

等了五六分钟,走廊的人都少了许多,林璃发消息问:【你还要多久?】

萧肖秒回:【马上,两分钟】

看来这人八成是坐在马桶上玩手机,林璃扫了眼周围零零散散经过的人,微吸一口气:【快点】

她真不想在这地方多待。

两分钟后,人还没来。

林璃低头看完时间,指尖不受控制地点开刚才的软件。

屏幕还停留在那个帐号的主页。她从上往下,一个帖子一个帖子地翻看。

帖子底下的评论不多,一些是小提琴粉丝的夸赞,一些则是国内外朋友的调侃。大多数人只是默默点赞。

无论是帖子内容,还是底下的评论,林璃都深切地感受到她们生活的巨大差异。

林璃看得入神,耳边传来高跟鞋哒哒的声响,她起先没在意,直到那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自己跟前。

林璃下意识抬了眼。

然后啪嗒一声,手机毫无防备地从指尖滑落,砸向地面。

在对方弯腰够到之前,林璃飞速蹲身捡了起来。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的脸颊有些发热,尽管快速摁了关机,仍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看见屏幕。

也许是捕捉到她过于仓惶的动作,还没抬眼,一阵甜润而略带磁性的哼笑声,便带着细微的电流般,轻轻刮过林璃的耳廓。

刚直起身的林璃浑身一麻,骤然顿在原地,大脑空白地迎上对面含笑的目光。

唐青函已经换下礼服,穿浅蓝色皮草,修身牛仔裤和黑色过膝长靴,漂亮的高马尾,两颗耳钉亮闪闪的,在晦暗中反射出星辰般的微光。

“好久不见,姐姐。”她道。

轰——

大脑像被决堤的大浪顷刻席卷。

短短的一瞬间,林璃整个人被浪花卷起,又落下,彻底淹没在情绪的巨浪之中,动弹不得。

唐青函就站在一米之外,微笑望着林璃,那秾丽的五官和林璃记忆某处重叠又错开。

空气在看不见的浪潮起伏中安静流淌几瞬。

唐青函仿佛不能理解林璃的沉默,歪头不解地看了林璃一眼,含笑走近。

她的神情亲切得就像见到一个熟悉的老朋友。

但那显然不能成为友好的象征。

林璃将手机攥得很紧,倏地取得身体的掌控权,转身想走,却撞上拐角处目瞪口呆的萧肖。

萧肖脸上写满惊讶,“林医生,你、你们……认识啊?”

林璃一时顿住。

唐青函在她背后略一歪头,“林医生?”

刚才只在台上演奏的人,转眼就出现在眼前,萧肖显得很激动,“是啊,林医生,我们宠物医院的王牌医生。唐老师,您认识林医生?!”

唐青函哒哒走近两步,停在林璃身侧,很亲密似的,“之前高中的时候,我跟林璃是最好的朋友,想不到今天会怎么巧。”

萧肖恍然大悟,“林医生,想不到你跟唐老师高中一个班,还是朋友?幸好你今天答应跟我过来了,不然还真要错过了!”

林璃无声地张了张嘴,想找借口离开,唐青函却啪的一拍手,笑道,“机会难得,我请你们吃宵夜吧。”

“真的?太荣幸了!”萧肖立即上前伸手,“唐老师,我叫萧肖。”

唐青函微笑着轻轻回握,“叫我青函就好,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萧肖捂嘴跳了起来。

林璃见到萧肖的反应,不由看了唐青函一眼,唐青函敏锐察觉她的目光,笑着扭头,“怎么,林医生是不是家里有事不方便去?”

不等林璃回答,她又勾唇压低了声音,隐晦而暧昧,“姐姐应该不会找这种借口吧?”

林璃抿唇将准备好的话咽了回去,沉默地同她们出了剧院。

路上,初次认识的两人分别站在林璃两侧,兴致勃勃说个不停。林璃一句话也没说,到了缭绕着烟火气的烤肉店,又沉默地脱下外套靠窗坐下。

烤肉在高温的铁板上滋滋作响,啤酒也端上来,被豪迈地倒进三个玻璃杯里。

萧肖同林璃并排坐,倒好酒,率先举杯,“来,喝酒!”

林璃先是没动,两秒后,察觉对面的人也没动,且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这才攥住沉甸甸的酒杯。

对面的酒杯也紧随着抬了起来。

“干杯!!”

酒杯碰撞,澄黄的酒液在杯中摇晃,萧肖直率地欢呼。

林璃仰头抿了一口,视线和对面喝酒的人撞在一起。

灯光下,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反射出某种晦暗莫名的幽光。

酒液入喉辛辣,林璃敛眼咽下,睫毛挡住了眼底。

一杯喝完,她放下酒杯,看着炉上冒烟的烤肉,毫无胃口。

萧肖仍在滔滔不绝,从今晚的演出谈到两人的关系,好奇地问她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这个嘛,”唐青函笑容矜持,缓声道,“过了太久,我也不太记得了。不过当时看到林医生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欢林医生。”

她也学着萧肖的说法,叫她林医生。

察觉到对面似有若无的视线,林璃抬了抬眼,浅色的眼珠在灯光和炭火的熏染下也那样冷漠。

然而下一刻,她唇角忽地一抿,毫无征兆地埋头咳了一声。

萧肖满脸疑惑,“林医生,你怎么了?你今天该不会真的感冒了吧?”

萧肖神经大条,没有看见对面桌下,

原本交叠的长腿忽然不安分地伸长一只,带根的长靴悠悠晃荡,正一下一下碰到林璃的小腿。

林璃隐忍两秒,抬眸看向对面,那动作依然没停,唐青函唇角的笑毫无温度,却是有些挑衅地盯着她。

那眼神像一张细密的网,裹住心脏,令她胸口一阵紧缩。

砰——

砰砰——砰砰砰——

只听刺啦一声,极为刺耳。

萧肖转头,见林璃起身拿东西,动作急促而慌乱。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

林璃头也不抬地出了店。

外面冷风吹拂,林璃捏着外套衣领走到街边,刚好有出租车驶来,她伸手拦下,钻进车里,逃一般地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屋里窗户略微透光,林璃灯也懒得开,将包扔在沙发,两步掠过晦暗狭窄的客厅,倒在卧室床上。

躺了会,疲惫得不得丝毫缓解,思绪反而更冗杂了些。

她伸长胳膊拉开床头的台灯,望着半明半暗的天花板,眼皮缓慢翕动。

几瞬,窸窣起身,踱步至书柜前。

透过柜门的玻璃,一眼能看见里头那副嵌了博美犬照片的相框。

林璃眼瞳微闪,打开了门。

书柜许久没被光顾,一股淡淡的尘埃味扑鼻而来。

林璃拿起相框端详片刻,又放回原处,视线不经意晃过后方的粉色日记本,顿住。

上大学后,林璃就丢掉了写日记这个幼稚的习惯,日记本像被遗忘的旧物,毫不显眼地斜立在书柜角落。

这些年,林璃总是尽可能地避免回忆往昔,但今天,或许是唐青函的出现,或许是丢丢的照片,又或许是那点朦胧的醉意,让她心头涌起一股无法排解的怅然。

哗啦,哗啦。

林璃一边翻开日记,一边坐回床头,借着台灯朦胧的光亮,将目光定格在了其中某页。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连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