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好几页都是周璐璐的追问。
赵城回复的时间则是晚上,看样子像是突然爆发:
【你别特么乱说了。那天她约我出去,根本就不是什么约会】
【别跟我提她的名字,算我求你】
周璐璐回了一条:【赵城你咋变得这么孬啊,你一个男的至于吗?】
【什么叫我至不至于?】
【周璐璐你懂个屁】
【那天她叫我出去只是想耍我一趟,我凭什么让她耍?我又凭什么向你汇报?】
周璐璐反问:【所以你就特么的转学?】
【我不转学还能怎么样?】
【她还不肯放过我】
【她是校园女神,她是人美心善,你们都当我疯了,我活该就待在学校让你们骂?!】
林璃划到最后,面色微微怔愣。
这和唐青函说的完全不一样——
不对。
唐青函当时有原原本本告诉她事情的经过吗?
“看完了?”
周璐璐瞥了眼林璃的脸色,夺回手机道,“我周璐璐在你们眼里是不怎么样,但我至少性情真,一不说谎话,二不无缘无故找人麻烦。”
林璃大脑被冗杂的信息堆积得迟钝,她看向周璐璐,周璐璐突然想起什么,补充,“哦,有人抢我东西除外。”
林璃咬住下唇,沉默了片刻,“这证明不了什么,”她缓缓道,“我比你更了解她。”
“不,”周璐璐笃定道,“你才是最不了解她的人。”
“善良、单纯这种词跟唐青函沾不上一点关系……”
“你知道吗?上次她被推倒,你护着她的时候,她还在你背后对着我笑呢。”
林璃攥紧指尖,“你想说什么?”
“她有没有干这样的事我会问她,不用你编这些出来挑拨离间。”
“说谎遭雷劈,我周璐璐从不说谎,所以我才说你是最不了解她的人。”
“看看她身边那些朋友,哪个不是全心全意捧着她,”周璐璐自顾自道,“你有吗,林璃?你觉得她为什么肯当你的小班跟,当你的小骑士?”
音调忽沉,“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对人好啊?”
林璃抿着唇不说话。
周璐璐看见她的表情,就知道目的达到了,抱臂缓和语气,“我只是鉴于赵城的下场,顺便提醒你一句。”
话落头发一甩,抱着球走了。
林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了教室。课上,她难得被老师点了名字。
林璃怔愣一下回神,起身说出正确答案。
老师意味深长看她一眼,点头让她坐下。
林璃只能收心望向黑板,指间的笔微微转动。没一会,又走了神。
同性恋朋友,私下戏耍别人……
她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没有那么了解唐青函。
周五,林璃收到唐青函的消息,放学后在蛋糕店买了几盒蛋糕,前去琴房探望。
到的时候,唐青函正在吃饭,周围还有另外两三个女孩。林璃没看见那个叫李邱的女生。
“姐姐!”唐青函一看见林璃便起身飞奔过来。
林璃压下心事,将手里的袋子递出去,“吃蛋糕吗?”
“嗯!”唐青函兴高采烈地接过蛋糕,走向人群,“我姐姐来了,沙发让给我,好吗?”
林璃听见她骤然转变的语气,不由往那头看了一眼。
这地方不大,位子也有限,沙发已经被让了出来,其中一个女孩笑着挪揄,“青函,你姐姐好漂亮啊!”
唐青函神气地一笑,“那当然啦。”
女孩儿们又是一阵笑。
唐青函推着林璃过去,两人挤在单人沙发上。林璃道,“今天练得还行吗?”
唐青函思忖了一下,“还行吧。”
林璃又转眸环顾四周,发现她们吃的都是些绿油油的轻食,“赛前能吃蛋糕吗,不能吃就要不要吃了。”
“能,”唐青函已经拆开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勺提拉米苏,“好好吃,姐姐平时喜欢吃这个口味吗?”
林璃点头,“去店里就会买,你喜欢,下次我再帮你带。”
唐青函又朝林璃笑了笑,“姐姐,你真好。”
她一凑近,林璃发现她唇角沾着一点蛋糕屑,迟疑地伸出手,唐青函发觉林璃指尖的接近,神情微微一愣,没有动。
“这里……”
林璃碰到她的唇角的残渣,替她抹干净,将手指反过去给她看了看,“现在干净了。”
唐青函睫毛眨了眨,脸颊白里透红,不知道怎么,一时没说话。
她这模样看上去实在很单纯可爱,和周璐璐话里的人完全两模两样。
林璃本想问点什么,但现下觉得还是不要在赛前影响到唐青函,于是暂且把疑问咽进肚子里。
“吃好了吗?过来练习了!”
一个挽着长发的中年女人出来一挥手,大家都开始往琴房走。
唐青函跟林璃打了个招呼,“姐姐,我估计还要很久,不用等我,先回家吧。”
林璃点头微笑,“快去吧。”
唐青函边走边不舍地回头看了林璃一眼,进了里面。
周围安静下来,不多时,小提琴悠扬的旋律朦朦胧胧钻入耳膜。
林璃无所事事地坐了片刻,开始起身踱步。
琴房是隔离开的,方才那位老师先进了最左边的房间指导,十来分钟后,又进了第二个琴房。
林璃透过玻璃窗感受到了一种紧迫的竞争感。
她继续观望着,想看看轮到唐青函会是什么画面。
分针走过半圈,终于轮到最后一间琴房的唐青函。
唐青函歪着脑袋拉琴,被指导了不到五分钟,老师就摇头说了句什么,推门出去,又折返第一间琴房。
林璃远远瞧见唐青函略显烦闷的侧脸,先躲开老师的视野,旋即悄声走过去,在门外招了招手。
唐青函略带诧异地转过头。
林璃无声地朝她做了加油两个字的口型。
唐青函笑了笑,朝她点头,又拉起了琴,这回看上去专注了不少。
林璃返回刚刚等候的地方,给谢祝兰发了消息。她决定还是在这等到结束。
晚上十点,几位学生才陆陆续续从琴房出来,跟老师告别离开。
唐青函那间琴房的灯依然还亮着。
只有她没走了。
林璃扫过空荡荡的周围,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提前离开。
又等了一会儿,唐青函垂着脸面无表情地从琴房出来了,林璃觉得她似乎不太高兴,上前叫她的名字,“唐青函。”
唐青函抬眸,明显很意外,“姐姐?你以为你走了。”
林璃刚想开口,一道清脆的女声骤然在远处响起,“是同学吗,关系这么好。”
林璃和唐青函同时看过去。
板了一晚上脸的老师端着水杯站在琴房门口,没等她们的回答,露出鼓励的笑容道,“青函,明天比赛好好发挥。”
唐青函嗯了一声,丧气的神情消失了,笑着挥手拜拜,林璃也跟着拜拜手。
两人在身后人的注视下离开。
出来后时间太晚,街上行人稀疏。天冷,两人手都揣在口袋里,走得很近,地面的影子都挨在一起。
“赵老师虽然很厉害,但太严格了。姐姐,要不是你,我现在一定还郁闷着。”
“练得不顺利吗?”
“是有一点问题,可她越批评我,我越练不好。”
“那你就把她想象成一颗大白菜,不听她说什么。”
“哈哈哈哈……姐姐,你平时也会把老师想象成大白菜吗?”
“……有时候会。”
“什么时候?”
林璃思索了一下,“老吴说教的时候。”
唐青函又仰头笑了,笑得很大声,反正夜里没人听见。
这样没意义的话说起来就没有尽头。
走到桥头,林璃脚步停下了,“明天还要比赛,回去早点休息,就在这打车吧。”
路灯昏黄的光为夜晚漆黑的街道铺上一层梦幻而飘渺的薄纱,马路上时不时划过一道寂寥的车轮声。
唐青函忽然仰起脸,眼睛反射出亮晶晶的光芒,认真注视着林璃,“谢谢你等我到现在,姐姐。”
她的目光那样的动人而真诚,林璃不信这样的唐青函会对自己有任何欺瞒。
她唇角微动,勾起一丝笑,“好好比赛,明天我准时替你加油。”
唐青函笑着嗯一声。
她的脸颊又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暂时没有车来,林璃看得出神,不由地抬手触摸了一下。
那是一片温热细腻的皮肤。
橘黄的车光骤然晃过眼睛,林璃睫毛翕动。
唐青函抬手拦停了车,拉开车门笑着回头,长长的马尾被风吹得扬起,“姐姐,不许再偷摸我了。”
不等林璃反应过来,唐青函便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望着远去的车尾灯,好几秒,林璃才低头看向手指,脑中回荡出方才离别的画面,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翌日上午,林璃准时抵达音乐厅,在倒数第三排的座位坐下。
四周人头攒动,评委席的评委已齐齐坐好,林璃目光自然而然掠过前方,捕捉到一张略显熟悉的身影。
第二排有个戴礼帽宽肩膀的男人独自正襟危坐,十分显眼。
那好像是……唐青函的爸爸?
林璃只觉得气质上有几分相像,但还是不太确定,也不可能专程跑到前面看一看对方的脸,看了几秒便挪开视线。
手机传来简讯。
林璃低头一看,唐青函给她发了张照片,照片里是12的号码牌。
唐青函:【姐姐,我是第十二个出场哦】
林璃手指敲击屏幕:【知道了。】
伴随着掌声响起,第一位参赛者走上台,向观众鞠躬致礼。紧接着,古典而丝滑的旋律如流水般滑过整个大厅。
林璃望着评委们扭头交谈的画面和前面戴礼帽男人一动不动的背影,手指不自觉陷入掌心,莫名替唐青函紧张起来。
每位选手的曲目都不尽相同,也各有特色。
轮到第十一位,一个戴着眼镜略显古板的女孩上台利落地拉完一曲,收获了观众席的一片惊叹声。
林璃看着对方退场,心跳微微加速。
下一秒,台上灯光倏然变暗,身穿浅蓝色绸缎礼裙的唐青函出现在她的视野。
唐青函深吸一口气,将琴架高,在钢琴的伴奏声中拉响了琴弦。
难度很高,跟方才所有参赛者明显不是一个等级。
乐声刚响便惹得一阵哄动,不少观众举起手机拍摄,连评委也扭头相视一笑。
林璃抓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用眼睛看,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悬挂在那抑扬顿挫的节奏,忽上忽下。
演奏顺利进行到一半,林璃刚微微松神,一两个明显刺耳的节拍划过耳膜,连着她的心脏也重重一沉。
她掠过观众惊讶的侧脸,望向台上。
唐青函垂着眼睫,看不出在想什么,继续衔接上后面的曲调。
之后没有再出岔子,但中间的小插曲便已经宣告了这次比赛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得分出来,果然落了后。
唐青函一退场,林璃便找了出去。
刚找到后台的通道,一道身影便猛地推开门跑向远处,泛光的浅蓝裙摆扬起弧度。
林璃大步追上去。
一路进了女厕,她进去之后没见着人,便挨个推门,找到一间锁住的,试探地敲了敲门。
带鼻音的声音在里面响起,“有人。”
林璃略微叹了口气,用冷静的声调道,“是我。”
里面没声了。
林璃等了片刻,还是打算去外面等。刚往外迈出一步,吱呀一声,门开了。
林璃回头,敞开的门缝缓缓展露出唐青函湿哒哒的脸。
唐青函双眼湿润地看了林璃两秒,又抬起袖子擦脸,豆大的泪珠从她眼角滚落。
林璃往前一步,无声轻拍她的肩膀。
沉默了一会儿。唐青函含糊道,“搞砸了,我搞砸了……”
唐青函只穿一件单薄的长裙,林璃发觉她的身体在轻微打颤,脱下白色长羽绒从背后裹住她,“没有搞砸,你做的很好,就是……有点小失误,一点失误而已。”
林璃觉得自己的安慰很笨拙,不确定能否起到作用。唐青函却像陡然被捅破了防护罩,额头抵在她肩上哭得颤声,“我好害怕……”
林璃疑惑,“怕什么?”
唐青函缓缓道,“我爸爸,他刚才也在……”
林璃心头一阵五味杂陈,紧紧攥住唐青函濡湿的擦过泪的手,“不用怕,我一直陪着你。”
陪唐青函整理好情绪,林璃拉着唐青函的手一同走出剧院。
剧院正门人来人往,等在柱子边的高大男人见到唐青函,两步走近,神色苛刻地给了她一耳光,“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