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萧萧，你和男朋友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
中午，医院的大伙儿围在一起吃饭，萧肖一不小心说漏嘴，分手的消息暴露出来，立即受到大家的追问。
“就跨年那天啊，”萧肖吃了口猪脚饭，磨牙道，“我之前还没想到他是那样的人。”
“怎么回事？他出轨了啊？”
“不是，”萧肖想起不好的回忆，脸色有些难看，“我那天晚上刷视频，发现我们同居买的牙膏宣传得超级恶俗，然后我跟他说，以后不买这个牌子了，”
无语至极地笑了一声，摊手，“他居然回我一句，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
“有多恶俗？”
几位同事先是面面相觑，旋即问。
萧肖拿出手机，翻到视频，将屏幕转过去。
“咦~~”
对面骤然响起一阵鄙夷的声音，“为什么有女人愿意穿成那样？”
“还能为什么？钱呗。”
“男的爱看。”
“yue，反正我不爱看。”
有人又劝，“可是萧萧，你就因为这么件小事就跟男朋友分手，会不会太冲动了呀？男人好色是本性，又不是什么道德缺陷，要是都按照这个标准，男人可就不好找咯。”
“反正我忍不了，大不了就不找了，”
萧肖耸肩，“男人这种东西，有也行，没有也罢，有那个空闲，我找朋友出去逛街不香吗？”
“那倒也是。”
大家又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哎那萧萧，你这周有空吗？咱们一起约顿饭呗？”
萧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诊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林璃端着空饭盒出来，看样子是去卫生间洗碗。
萧肖立即放下打了招呼起身追了过去。
“林医生，”萧肖撑着胳膊在旁边看林璃洗碗，“你跟唐老师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林璃垂眸冲掉泡沫，淡声回答，“最近。你不要说出去。”
萧肖露出暧昧的笑容，“你们这么般配，其实说出去也……”
林璃抬眸，萧肖住了嘴，竖起三根手指道，“绝对保密！”
林璃这才松一口气，带着干净的饭盒回去。
她和唐青函毕竟是性少数，决定在一起后，林璃虽不觉得这段关系可耻，却仍怀有一部分担心，上网搜索了这方面的贴子。
大多数的建议，都是不要公开。
同性在网络上看似是包容的，但那仅针对一些照片里的漂亮男女，大家爱的是精致的皮囊，爱的是精心营造的浪漫氛围。
可等见识到她们生活里真实的某面，大家的态度还会一样吗？
这个社会远没有那么开放，两个女生搭伙过日子，难免有人会带有色眼镜看待。
林璃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她不希望唐青函遭受到一点那样异样的目光。
所以，除非是被人发现，她决定还是把她们的关系掩藏起来。
无业游民唐青函赶在年前开始了自己的新工作，那就是去琴行当小提琴老师。
刚结束第一天，唐青函回家就瘫在沙发上起不来。
林璃心疼地替唐青函捏肩膀，唐青函却直接抱住林璃的腰抱怨，“上班好累，可能我不是上班的料。”
林璃笑了，“那别上了，我养你，”又想到什么，严肃补充，“只要你不乱花钱。”
唐青函抓住重点，“你觉得我乱花钱？”
林璃瞥向鞋柜那头多出的两双名牌皮靴，又想起爆满的衣柜，委婉道，“你东西买太多了，穿不完。”
“一点也不多，”
唐青函掰起指头算，“一周七天，就要换七套衣服，但我不能每周都穿一样的衣服，而且气温在变，不买就没得穿了。”
两人在一起后，都坦白了各自的经济状况。
唐青函账户余额虽还算丰厚，但也禁不住只出不进的花销方式。
没有演出的收入，现在那点工资就算发下来，还不够她随手买一件衣服。
这样的大手大脚，林璃纵然想养，也有心无力。
林璃道，“不会不够穿的，衣服不是一次性用品，可以反复穿。”
唐青函不乐意地瘪唇，一双猫眼往上盯着林璃，“真的吗？”
林璃点头，“这样吧，从今天起，你每个月少买一件，慢慢的，就习惯少花钱了。”
“好吧，”唐青函妥协，“下个月只买十三件。”
林璃：“……”
过年放假，唐青函收到了人生中第一笔打工赚来的工资。为了庆祝，林璃带唐青函出去吃火锅。
吃饭时，林璃注意到唐青函总低头盯着手机看。
这在约会中是一种分心的表现，她以前从不这样。
林璃出声道，“有谁发消息吗？”
唐青函略显沉重的目光从屏幕收回来，抬眼一笑，“没什么的。”
林璃便也不再问。
火锅店在商场，吃完坐电梯到一楼，唐青函透过橱窗看见新品，拽着林璃往里，“就买一件啦姐姐。”
林璃无奈进了店。
回临椿也没几月，唐青函俨然已成了店里的熟客，柜姐一看见唐青函便两眼冒光，热情地推销了五六套。
唐青函挑剔地看中一套，进了试衣间换衣服，林璃也跟进去帮忙。
唐青函试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短风衣，里面的衣服也得跟着换。
林璃坐在沙发，帮她整理脱下的衣服。
不留神，手机从外套里掉出来。
手机刚好还没熄屏，仰面躺在地板上。
林璃弯腰去捡，不可避免地看清了上面的短信记录。
备注：爸爸
最新时间只发来短短两条消息：
【把头发染回来。】
【过年我会来找你。】
林璃愣了一瞬，手机被唐青函夺走，唐青函看见亮晃晃的屏幕，声线沉下来，“你看见了？”
“嗯，”林璃顿了顿，“怎么不告诉我。”
唐青函沉默片刻，忽然道，“我现在赚不到钱了，你希望我把头发染黑吗？”
“不希望。”
林璃起身同她面面相觑，“因为你喜欢现在这样，不是吗？”
唐青函眸光微动，低头将脸埋在林璃肩上，“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
林璃明白唐青函的顾忌，轻抚她的脊背，只轻声安慰，“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除夕当天，家里被装点得喜庆洋洋，对联灯笼窗花都有了，香香也穿上红衣服，不亦乐乎地玩着家里新买的自动发球机。
两人下午在家里坐了抹茶千层蛋糕，晚上看电视，正好从冰箱里拿出切块，作为看春晚的零食之一。
电视里的音乐声萦绕耳畔，林璃看出唐青函的心神不宁，用勺子舀了蛋糕喂到她嘴边。
唐青函啊的张嘴，接受了林璃的投喂。
唐父说过年来，到现在都没现身，林璃不由认为是唐青函多虑，温声道，“不用担心了，他不知道我们住在哪，剩下的事情等过完年再说。”
唐青函嗯了一声，眼睛却仍定定地凝视着前方，似乎一点也没放松下来。
林璃只好不停地投喂食物转移她的注意力。
很快，半个蛋糕给唐青函喂光，唐青函才微微回神地摸着肚皮道，“我好饱啊。”
林璃悻悻地收回了手里的勺子。
晚上十一点，两人的精神都有些松散，头往里靠在一起，唐青函提议，“姐姐，要不我们睡了吧？”
林璃坚持道，“可是还没跨年。”
这是她们在一起跨的第一个年，意义重大，唐青函闻言也选择继续坚持。
十一点半，林璃眼睛快要睁不开，主动开口，“还是睡了吧？”
唐青函没应声。林璃一瞥眼，才发现唐青函的眼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起，两片浓密的睫毛垂下来。
林璃动了动胳膊，正准备拖着人去床上门，门口突然传来叮咚的门铃声。
除夕夜，外面几乎是空城。这是团圆的最令人心安的时刻，不会有人这个时候上门拜访。
林璃望向门口，心猛地提了起来。
唐青函不知合适睁开眼，警惕地站起来，声线隐约发颤，“是我爸爸，他来了。”
明知外面的是唐青函的父亲，不是什么犯罪分子，洪水猛兽，但林璃一时竟萌生出了报警的念头。
高大，沉默，又习惯使用暴力的男人。
曾经的一面之缘给林璃留下了太不好的记忆。
故而纵然不确定是否小题大做，她还是拉住唐青函的手腕，坚定道，“别开门了，我们报.警吧。”
唐青函在原地愣了两秒，眼中隐隐蹿出一缕火光，毫无预兆地挣开林璃冲向门口。
她每次一看到父亲状态就很不对，林璃提早留了心眼，三步并作两步掠过唐青函，将门反锁，转过身道，“先冷静一点。”
唐青函红着眼顿在林璃跟前，胸口略微起伏着，分不清是在看林璃，还是想要掠过遮挡物看门外的人。
林璃两手摁住唐青函的肩膀问，“你想见他吗？”
她的语气温和而认真，唐青函眼睫微颤，视线缓缓聚焦在林璃脸上。
“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
林璃低头看着唐青函的眼睛，“我们在家里，只要不开门，他进不来。”
唐青函眼底骤然涌出泪水，摇头道，“我不想见他，我不想见他，我不想见那个疯子……”
林璃抽了玄关上的纸巾塞她手里，继而回身打开墙上的显示屏。
显示屏的像素不算清晰，但隐约能看出那个男人老了不少。头发白了，背微微驼，唯有一双眼睛炯炯的，一瞬不动地望着前方，带着某种病态而深沉的执着。
林璃知道对方能听见，扬声道，“叔叔，她不想见你，请你离开。”
男人不知听见没有，依然面色严厉不可撼动地杵在门口。
林璃见他不走，转眸又看见坐在一边掩面痛哭的唐青函，心头陡然涌上一股怒意，“她不想拉小提琴，你听见了吗？”
“她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由你摆布的小孩子，她成年了，有自己的人生，你没有吗？你的人生就是不停地让你的孩子感受到痛苦对吗？”
外面男人的表现浮现出一丝丝裂痕。
林璃又道，“也许她不是讨厌小提琴，只是讨厌背后那个逼她的人。”
“她不会见你的。”
“如果你再不走，我要叫保安来了。”
矩形屏幕里的男人抿起唇角，又摁了一次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回应的却只余空寂。
林璃见到对方脸上那股执着的神情，拿出手机准备叫保安，谁料电话拨通一抬眸，显示屏上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后面难得几天假期，都是躲在家里度过。唐父虽然没再来敲门，但谁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又突然出现。
唐青函醒了哭，哭完睡，林璃不敢让她一个人待着，买菜都是点外卖送上门。
初六，两人都复了工，林璃目送唐青函坐上车，才略微放心离开。
到了医院，林璃也总忍不住担心唐青函那边的状况，就担心她不在，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终于熬到中午，林璃给唐青函拨去电话，竟然没接通，顿时心急如焚，有了请假的念头。
上班这么久，林璃之前还从未请过假，几番纠结，还是打破了长久以来的秩序，给院长发了消息说明情况。
临时请假，院长也很果断地同意了，帮林璃和另一位医生换班，不过下次林璃得多上半天。
林璃道了谢，收拾东西小跑到街边拦了车，心急如焚地赶往琴行。
人在车上，再急也没用，中途还不凑巧地遇见了堵车。
林璃低头望向屏幕，正想再打一次，屏幕顶部骤然弹出唐青函的消息：
【姐姐，我跟爸爸见过面了】
林璃呼吸一滞，点开聊天页面，回复：【你还好吗？】
唐青函：【挺好的。】
唐青函：【他跟我道了歉，说他爱我，我们聊了会天，他要回法国养老了。】
原来那些如藤曼般缠绕住脖子的东西，或许只差一个契机，便能释然。
林璃长长地舒了口气，没有告诉唐青函自己身在何处，若无其事道：【想吃点什么？我先做好，等你回家。】
唐青函：【火锅！】
林璃不禁微笑：【又吃火锅？前几天我们才在家煮过，你忘了锅有多难洗？】
两个人生活，家事各自都要做一点，林璃擅长厨艺煮饭更多，唐青函便担任了饭后洗碗的职责。
林璃偷偷笑她，小提琴家的手用来洗碗，还挺好用，次次把碗刷得干干净净。
唐青函也想起了痛苦的记忆，犹豫了下：【那还是随便吃点什么吧。】
林璃和司机交流改了目的地，低头回：【随便是什么？】
唐青函：【就是番茄炒蛋，青椒炒肉，还有糖醋排骨都可以的意思呀~】
唐青函：【对了，菜不要太多。】
唐青函：【或者一个盘子装两个菜？】
林璃没回，她又撒娇：【可以吗姐姐？】
林璃想象到她的表情，忍俊不禁。
好了，所有事情都已尘埃落定。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先吃晚餐，然后窝在沙发，看一部电影？或者开车带香香去海边漫步？
不知道，
好多想和她一起做的事情。
彼时，车子掉头，午后温暖的阳光从就近的车窗倾洒而下，模糊了林璃的视线。
她眯了眯眼，望向窗外，临椿熟悉的街景在眼前流淌，流淌，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一样。
朦胧中，像穿梭回高中无数次上学的路。
只是此刻林璃的眼还弯着，带着不自觉的温柔笑意。阳光穿过她的睫毛，将那双雾色的眼珠映照得五光十色。
车一直开，对面一排光秃秃的树枝，终将会生出腾腾的绿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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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完结啦，感谢每一位看完的读者，大家如果觉得有任何不好的地方都可以跟我说，我会改进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