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大亮，林璃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一把掀开脸上的被子.
卧室白色的窗帘悠悠轻晃，映出一道窈窕而美好的模糊身影。
林璃揉揉眼睛，看见唐青函湿着头发，从地面捡起昨天的粉色毛衣套上，下面两条腿还光着，赤.裸修长，模特儿一样的比例。
眼前的画面令大脑瞬间涌入一大堆记忆碎片，林璃忍不住捂了捂头。
唐青函这时候发现了林璃的目光，转过头，白光映在她那张笑得如天使般纯洁美丽的脸庞上，“我吵醒你了，姐姐。”
林璃希望唐青函不要立即谈论她们昨晚经历的事，沙哑道，“头好痛。”
唐青函坐到床头，手轻轻盖在林璃的发迹，缱绻抚摸着，“你喝太多酒了，我给你做醒酒汤怎么样？”顿了顿，笑道，“就是要花点时间，在网上搜搜教程。”
说话的时候，她发梢的水珠掉下来，滴在林璃脸上。
嗅到家里沐浴露香气的林璃支着手肘坐起来，“不用。你洗澡了？”
“嗯，”唐青函抿唇一笑，轻声道，“用了你的毛巾。”
林璃道，“你可以用，”觉得这样说有些生疏，“我的东西，你都可以用。”
唐青函笑了一笑，抬臂抱住林璃，湿漉漉的发贴在林璃脸侧，“姐姐，你真好。”
林璃摸了把她的湿发，“起这么早干什么？”
唐青函道，“昨晚没回家，不知道小狗有没有在家里捣乱。”
“为什么突然养狗了？”林璃终于找到机会问，“还是博美。”
唐青函推开林璃的肩膀，“跟丢丢很像，对吗？”
林璃迟疑地点了头。
唐青函微笑道，“我总是想起丢丢，因为总想起你。选狗的时候，看别的总不合眼缘。”
林璃笑了，“你把我当狗？”
唐青函撅唇，“我才像狗，以前老像丢丢一样跟在你屁股后面。”
林璃笑了一阵，又慢慢敛了笑意，黯然垂眸道，“丢丢走了，高三的时候，我不知道它有心脏病。”
“所以你就成为了林医生？”唐青函眼中亮起一抹意外的光芒。
林璃抬起眼，这一路走来太长，心境也不可避免产生了变化。她不知道该不该承认这个幼稚的初心，唐青函却又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林璃，你真厉害。”
今天林璃放假，帮唐青函吹干头发之后，她被带去了唐青函的家，
唐青函住在一家酒店式公寓，宠物友好的。
一开门，窝在窗帘边的窝里睡觉的香香便晃着尾巴上来迎接，一会儿扑唐青函的腿，一会儿又往林璃身上扑。
林璃从小狗的热情里感到一阵怀念，抱起香香环顾了四周。
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香槟色装潢，生活用品很少，看上去比她那里宽敞得多。家里没人也开着暖气，或者说，是专门为狗开着暖气。
唐青函给香香买的是自动喂食器，到家后，又给香香开了一个罐头作为独守空房的补充，这才捏着鼻子去清理小狗的厕所。
林璃坐在沙发，一边丢着玩具球逗香香，一边看着唐青函满脸嫌弃地换尿垫，唇角不自觉上扬。
简单收拾后，两人开始思索起中午吃什么，唐青函准备直接点外卖，被林璃驳回，“去买菜回来煮吧，外卖太贵了。”
唐青函欣然同意，“我帮你打下手。”
开车到超市，唐青函推着车，林璃则照着要做的菜谱买菜。
从生鲜区迈向零食区，唐青函提议，“再去给小狗买点零食。”
林璃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糖果，“小狗应该喜欢吃这个。”
唐青函看着林璃一本正经开玩笑的神情，趁着没人，埋头在林璃手背咬了一口。
林璃整个人一僵，旋即抬袖露出手背的牙印道，“小狗咬人了。”
唐青函噗嗤一下笑出来。
两人回家一起配合做饭，小狗则不停地在脚边打转。
林璃用铲子将锅里的鱼肉翻面，第一次感到灶台上的油烟气有了温度，整个人都暖融融的，仿佛浸泡在了浴室绵密的热水泡沫里。
有些没有实感。
吃饱喝足，她们坐到沙发看电影。
原本打算看鬼片，不过运气不太好，又选到一步低成本烂片，每次鬼一来，屏幕就被五颜六色的灯光填满，逗得她们哈哈大笑。看到后面，不免走了神。
思绪一游离，电视的声音便显得朦胧了。
林璃看出唐青函也走了神，酝酿片刻，在轰隆轰隆的音效中摸到唐青函的手，轻声道，“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唐青函顿了片刻，转眸，“你觉得呢，姐姐？”
林璃低眸捏了捏唐青函食指的指尖，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在昨天之前，她就已经吻过唐青函了。
她喜欢唐青函，这一点毋庸置疑。
过了会，林璃又道，“之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离开？”顿了顿，突然重复，“我在意，我很在意。”
唐青函沉默片刻，“那姐姐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是我错了，那段时间我忙着准备演讲，忽略了你，”林璃道，“可你没有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唐青函认真道，“我一直有用眼神暗示你，我想跟你和好。”
“是吗？”林璃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迷茫中带了点惋惜，“对不起，是我错过了。”
唐青函望着林璃，眸光闪动。
在那道安静而专注的目光下，林璃不自觉吐露出压在心底的话，“那时候我没有别的朋友，只有你主动靠近我。唐青函，你对我很重要，只是……”
“我喜欢坦诚。”
“我的确生过气，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骗我，但即使你骗我，我也不想失去你。可惜当时我没能立即弄清这一点。”
“而且，当时没有答应你，不是因为我喜欢别人，只是太突然了，我……”
“我知道。”
唐青函倏然打断，眼底泪光盈盈，“那天在美术教室，我是故意那么说，我是故意逼你。”
“姐姐，其实你没有做错什么，”她声线颤抖，“是我骗了你，我想要接近你，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快乐……”顿了顿哽咽地捂住了脸，“只是后面太痛苦了……”
“你不理我，更痛苦了。”
“我只是在对你发泄……我才应该说对不起！”
林璃用掌心接住她的一滴眼泪，心头隐隐地发疼，“我也痛苦，一直很痛苦，所以我永远忘不掉你。”
“唐青函，你在的时候，我才感到快乐。”
“所以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没办法怪你，我只想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临椿，”
“谢谢你坐到我的前桌，”
“谢谢你当我的第一个朋友，”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这样的人，”
“谢谢你再次出现……”
“真的，”林璃吸了下鼻子，埋在唐青函肩头，听着唐青函的呼吸声道，“真的谢谢你……”
唐青函和林璃脸贴着脸，什么也不说了。
不需要再说任何话。
此时此刻，她们百分百地理解彼此，言语便成了多余了。
-
转眼便是元旦，又要迈入新的一年，可惜医院不放假，客人还来得格外多。
林璃刚忙完，正收拾东西，便接到谢祝兰的来电。
谢祝兰邀林璃晚上去郑叔叔家吃跨年饭。林璃拒绝了，说自己要回家吃。
谢祝兰道，“过节，你一个人回去干什么？”
上次相亲搅黄之后，谢祝兰虽没说什么，却还是表现得很惋惜，没有断掉让林璃相亲的念头，现在话里话外强调林璃的孤单。
所有关系都是会变化的，林璃听多了，语气不自觉染上躁意，“不是一个人。”
谢祝兰也没了之前的分寸感，“那是跟谁？”
林璃顿了一下道，“唐青函。我现在跟她一起住。”
“青函？”谢祝兰惊讶，“我记得她之前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有一段时间了。”
谢祝兰担心起来，“那你们两个女孩子一起住，会不会不安全呀？生活习惯能协调吗？”
“不会，”林璃语速加快，“晚上回去我们会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顿了顿，“我一点也不觉得孤单，也不需要跟一个男人结婚。”
谢祝兰隐约听出话外之音，愣了一下。
“妈，”林璃语气果决，忽然道，“我们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猛然寂静。
须臾，林璃开口对着那头的人道，“我觉得很幸福。”
她的语气没了敷衍和烦躁，变得无比坚决，“我们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对吗？”
她阻止不了谢祝兰跟一个陌生人结婚生子，拥有新的家庭。
同理，谢祝兰也阻止不了她。
记忆深处那个如履薄冰的家庭早已不复存在，她们被一根名为血缘的线连在一起，这根线慢慢地拉得很长，长到能让她们重新奔赴各自的幸福。
如果真的靠这根线来拽紧对方，那不是爱，
只是一种以亲情为名的自私和阻碍。
林璃觉得她不像自己的母亲，一点也不像。
她和谢祝兰有着相似的五官、相似的性格，有着来自血液里的共鸣，但她不会成为谢祝兰。
她不要在妥协中走向那条令她害怕的路，也不要再牺牲自己去顺应某种不成文的规则，不要再当那个在不幸中暗暗等待奇迹降临的胆小鬼。
爱与幸福是长了翅膀的奢侈品，曾经它短暂停留在林璃的鼻尖，飞走了。
林璃以为是自己不够幸运。
但这次，她要勇敢地抓住它，然后用手心紧紧捂住，无论外界发生什么，都不要再松开。
走出医院，夕阳还未完全下沉，金黄的余晖和紫蓝色的天空交融在一起，寒冬也不能泯灭的美。
林璃肩上挎着包，看见车边的人牵着狗背光而立，笑容活泼地朝她招手，小狗毛茸茸的尾巴也朝着这边晃呀晃。
天空成了陪衬，那两道晃动的影子倒映在林璃眼中，化作为最璀璨的光芒。
林璃心潮澎湃地飞奔上前，紧紧抱住唐青函，露出罕见的不稳重的一面。
唐青函被她逗笑，“姐姐，你好像很想我。”
“对，”林璃道，“我很想你。”
唐青函偏了偏头，嘴唇轻轻从她颈脖擦过，温柔缱绻，“我也想你，特别想。”
“咳、咳——”
身后猝然传来猛烈的咳嗽声。
相拥的两人分开，回头，见到萧肖拍着前襟，被手里的奶茶呛到。
林璃走近拍她的后背，“没事吧？”
唐青函也走到林璃身侧，似笑非笑地观看萧肖的窘相。
萧肖缓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你们……你们……”
林璃帮她补齐，“你们在一起了？”
萧肖瞪大眼睛点头，她就是想问这个。
林璃道，“你没猜错。”
萧肖震惊了好几秒，激动道，“我早就看出……”
“看出什么？”
对上林璃怀疑的眼神，萧肖还是克制了自己，“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瞥见地上的香香，“啊不对，孩子已经有了。”
林璃和唐青函对视一眼，都情不自禁笑了。
回去的路上，唐青函开车，路口刚好碰上红灯，要等六十秒。
唐青函看向副驾抱着狗的林璃，“姐姐，你不害怕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同性恋这个词好像已经普及，但真正在一起过日子的同性，毕竟还是极少数。
林璃摇头，“不怕。”转眸，“你呢？”
唐青函勾唇，“你不怕，我也不怕。我一直知道自己喜欢女生。”
林璃莞尔一笑，又道，“我妈说，有时间她想请我们吃个饭。”
唐青函意外，“你告诉她了？”
林璃嗯了声，“刚才她打电话过来问，我就全部说了。”瞥见唐青函担忧的侧脸，手伸过去，握住唐青函的手，“她同意我们。”
唐青函沉默了一会儿，有所顾忌道，“我可以先不告诉我爸爸吗？”
林璃微顿，脑中难免涌现出不好的回忆，目光晃过唐青函的紫发，攥紧手说，“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我陪你。”
绿灯亮起，唐青函眷恋地收回目光，一路通畅。
跨年夜，城市会在特定地点举行烟花秀，街上到处都人满为患。
两人懒得凑热闹，回家一起准备食材，饱饱吃了一顿火锅。
饭后照例是电影时间，两人抱着狗蜷在沙发，看一部浪漫的爱情电影。
电影里的男女在雨中奔跑、接吻，她们也歪过头，自然地亲吻彼此的额头和嘴唇，感受着对彼此的拥有。
吻了会，唐青函的手开始抚摸林璃的身体，林璃一阵战栗，也朝着唐青函扑过去，“那天我们怎么做的，还记得吗？”
仰躺在下方的唐青函支起胳膊，笑着吻林璃的唇角，“每分每秒都记得。”
毛衣内裤散落在沙发下的地毯，小狗抛了抛地板，歪头疑惑地望着上方。
屋内灯火明亮，暧昧的声音如潮水般在温馨的空间内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