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函来的时候，林璃在楼上给一只泰迪犬做雾化。
萧肖中途进来提醒了下，林璃点头表示会意，等手上的工作做完，略微加快步伐走向病房。
目光掠过房门，唐青函今天穿着纯白的毛呢外套，微卷的紫发披在肩头，耳朵上挂着素环耳钉，正蹲着跟小狗嬉戏玩闹，画面十分纯真美好。
林璃手插在口袋里，倏然出声，“你来了。”
香香闻声跑来，唐青函也循着小狗跑去的方向转头，“你结束了。”
她来了似乎有一会儿，到现在都没走，应该是为了等林璃。
林璃点头，“香香恢复得很好，可以带它回家了。”
唐青函起身瞥了眼香香，盘手道，“我是准备带它回家。”
林璃眼睫微颤，试探，“临椿的家吗？小狗托运太长时间可能会不舒服。”
唐青函眼神莫名地看了林璃两秒，“我觉得我会走？”
林璃沉默地同她对视，没有否认。
唐青函勾了勾唇，眼睛里却没几分笑意。她缓步朝林璃走近，两人的呼吸凑近了，似有若无地交缠在一起。
“你想我走吗？”
唐青函低声问，她的双瞳染上野兽一般的侵略性，却因过于美艳而显得迷人。
距离太近，林璃快要被那目光吸进去，呼吸微屏，顿了顿道，“如果你能过得更好的话。”
唐青函唇角扬起弧度，“你觉得我过得很好？”
林璃察觉她眼底的戏谑，犹豫起来，还未想到怎么回答，便被身后的脚步声唤回了神。她迅速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侧身扭头。
门口的萧肖表情尴尬，指了指外面，“林医生，有只小兔子胀气，来看诊。”
“知道了。”
林璃点头往外，又蓦然一顿，回身看向一人一狗，“再见。”
唐青函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睛，面无表情，“再见。”
“后牙已经有些长了。”
林璃俯身检查了小兔子的牙齿，“兔粮必须减量，少喂或不喂都行。不然下次不只是胀气，牙齿也会出现问题。”
家长连声应好。
林璃带萧肖去给小兔拍片，进行到一半，萧肖说想上厕所，小跑出去了。林璃只好一个人应付。
“哗啦啦——”
从厕所出来的萧肖长舒了一口气，正想回去帮忙，一个护士带着八卦的表情叫住她，“萧萧？萧萧？！”
萧肖回头，“怎么了？”
“黄黄说你看到林医生今天下班要去相亲，是真的吗？”
萧肖一听来了兴趣，驻足凑近，“真的，我看到那个男人发来的照片了！”
”什么样的？快说说。”
“看着……三十岁左右吧，我也看没到太多，不过他照片里有去国外旅行的，也有骑行的，应该条件不错，就是感觉有点自恋。”
“哎……”
护士表情好奇地张了张嘴，忽然目光微转，变了语气，“哎呀，我准备去打扫病房的，先走了。”
萧肖察觉异样，扭头望向对方的视角，便见唐青函抱着狗靠在门框边，目光阴森地盯着这边。
气氛一时莫名僵硬。
萧肖显然没想到唐青函还未离开，尬笑摆手，“哈喽唐老师，你要带香香回家啦？”
唐青函没说话，缓步走到萧肖跟前，“林璃要相亲？”
唐青函和林璃现在的关系一看就有些不对劲，但以往肯定有过一段很亲密的关系。
萧肖私下谈八卦被抓了包，下意识想撒谎，却被唐青函的目光逼得坦白，“啊，是、是吧，应该是吧……”
“什么时候？”
萧肖感觉自己像一个犯人，又踌躇着坦白，“应该是今天下班吧……”
回到林璃身边，萧肖因泄露秘密的心虚，难得不敢多嘴，只低头做事。
下班后，林璃特意表扬她的表现，“今天干得不错。”
“哪有啊，”萧肖尬笑，“林医生再见。”
林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背包走了。
人流如潮，行色匆忙，林璃改变了以往的路线，徒步走往约定的咖啡店。
对方事先询问了她工作的地点，十分照顾地将地点定在了附近。就在前面的商场，几百米的距离。
到店里，扭头一望，靠窗的位置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微笑朝她招了招手。
林璃不喜欢那种笑容，看着太假，像是善于伪装的男人才会有的表情，只是已经到了地方，再反悔也太迟了。
她走上前，坐到男人对面，桌前放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现在喝这东西会影响睡眠，林璃不想喝，对方看出来，笑了笑说，“抱歉，你不喜欢？”
他盯着林璃，等一个回答。
林璃摇头抿了一口，又放下杯子，不知怎么开场，男人熟练地将几张简历一样的东西被推到她眼下。
林璃瞄了眼，对方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几秒后，还是搓了搓手问出口，“你的呢？”
林璃是不可能做这种东西的，抬眸看向他，“我的什么？”
……
第一次见面约莫半小时，林璃感觉自己像经历了一场严苛的面试，对方时而化身咄咄逼人的面试官，时而化身彬彬有礼的绅士，前者的人格显然略多一点。
林璃只配合着回话，到了最后都稀里糊涂，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分开的时候，对方收起桌上的“简历”，愉快地向林璃发起了下周见面的邀请。
林璃看着对方笑盈盈的模样，觉得这时候当面拒绝很突兀，于是先点头应了。
她准备在下次见面之前，发消息拒绝对方。
谢祝兰第二天上午便打来电话，兴致高昂，“听说你们聊得还不错？”
林璃听着谢祝兰笃定的语气，哽了下说，“……一般。”
谢祝兰依然自顾自道，“下周还要见面对吧？挺好的，你们找时间多相互了解了解。”
“妈，”林璃不想再听，直言道，“我不想再见面了。”
“怎么了，那个小伙子你不喜欢吗？”
谢祝兰先疑惑了一下，旋即劝道，“现在找对象，没有十全十美的，对方条件不错，你们多磨合一下，慢慢地就有感情了。”
林璃语塞几秒，烦躁的情绪倏然爆发，问，“你跟我爸之前就是这么结的婚吗？”
电话那头猛地沉默了。
林璃看了眼通话界面上无声增加的秒数，想不到还能说什么，吸一口气，径直挂断。
接下来一整天，林璃都有些魂不守舍，下午给小狗扎针晃了神，让小狗多挨了一针。
她自费买了医院的零食赔礼道歉，狗主人收下东西宽容离去。
半小时后，林璃便在平台上收到一条差评：
“医生技术太差了，抽血扎了两针，虽然态度诚恳送了礼物，但还是很心疼毛孩子，大家壁垒！”
好吧。
虽然有点两面派，但还算能理解。
林璃不得不提起精神面对剩余的工作，不料院长看到差评询问的电话又随即而至。
应付完电话，林璃心情差极了，回家时走得慢了些，却被后面的人撞了肩膀。
她抓着阶梯的栏杆一个踉跄，对方已背着包扬长而去。
林璃忍着脚踝的疼痛继续往前，进闸口下了扶梯，到站的地铁刚好关门，唰的一下开去。
赶下一班，到家天已经全黑了。时间也比平时晚了半个多小时。
林璃灯也懒得开，揉了揉脚踝坐到沙发，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想。
或许这就是连锁效应。
一事不顺，事事皆不顺。
凌晨，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林璃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给谢祝兰发去消息：
【对不起妈妈】
【下周我会去的。】
翌日午休，谢祝兰发来一大串文字道歉说自己也是操之过急，母女二人就此重归于好。
纵然觉得谢祝兰没那么爱自己，但对方仍然是这世上与自己最亲近的人，林璃不想，或者说害怕让对方失望。
下次会面，她打算和对方认真聊聊。
萧肖一下午来林璃诊室晃悠了五六次。现下没人了，林璃瞥她一眼道，“有话可以直说。”
萧肖趴着门框道，“林医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心情不好啊？”
林璃面色如常，“没有。”
萧肖试探道，“那你昨天……”
“你们在讨论我相亲的事情，”林璃抬眸，平静道，“对吗？”
昨天林璃一看心情就不好，还罕见地出了错，难免引发了医院同事的讨论。
大家都说林璃一定是相亲失败了。
萧肖没想到会发酵成这样，更没想到会被林璃听见，双手合十走进来认罪，“林医生，我不是故意的。”
林璃倒没有计较的意思，随口反驳，“那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萧肖蹲在桌子旁边，面上写满了请原谅三个大字，“我不知道他们会那么传。”
林璃见她是真的愧疚，摇头道，“不用太在意，没事。”
其实就算萧肖不道歉，林璃也不会怎么样，但萧肖现在主动过来承认，林璃的心还是松了一下。
至少这代表了萧肖对她没有那种恶意。
萧肖还是很紧张地望着林璃，林璃只好道，“真的没事，相亲没有不顺利。”
萧肖站起来了，“真的？”
“真的，”林璃抿唇，“下周六还会见面。”
萧肖眼睛放光，“这么说，林医生你也看上对方了？”
林璃沉默了一下，“等见几次再说吧。”
萧肖见到林璃思索的表情，知道林璃这是认真了，欣慰之余，暗暗有些心碎。
看林璃身上那股不带任何世俗欲望的丧感，她还曾怀疑过林璃的女同倾向。
唐青函的出现，更是让她心底的邪念蠢蠢欲动起来。
只是没想到还在观察期，就出了这样令人幻灭的事情。
萧肖向林璃表达了祝贺，转身唉声叹气地出了诊室。她走到走廊尽头望向窗外，鸟儿不再歌唱，阳光不再璀璨。
正心痛之时，手机响起一阵特殊的提示音，是她的特别关注发来了消息。
萧肖表情一变，立即打开手机查看。
唐青函：【萧萧，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唐青函：【表情】
萧萧？
萧肖盯着屏幕脸红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