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噤声。”楚霖溪耳朵一动,听到了什么,瞬间抬眼气声对白翎警示道。
少年眨眨眼,依言没有说话,之后二楼的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他趴在门框上小心翼翼往楼下望。
打瞌睡的店小二此刻精神抖擞,也不知是不是被这阵仗吓得,总之招呼着人跑前跑后,丝毫不敢怠慢一二。
白翎眯起双眼,视线从店小二身上挪到刚进门的几人身上。
领头的是个身形高大的粗犷男子,身着的衣服样式与中原不太一样,却又有点相同。手上握了把看似历经年月已久的宽刀,就那样明晃晃地放到桌子边上。
他的身边跟着几位衣衫样式相同的青年,模样不拘言笑,每人手上都有一把刀,齐刷刷地围坐在男人的周围。
看这架势,这男人像是某一个宗门的掌门人,其余的则是带来的座下弟子。
在几张桌子上银光刀面的映射下,店小二来回张罗的身影更加忙碌。他快速的摆好了茶壶碗碟小菜,讪笑着用搭在肩膀上的粗布擦了擦脸上的虚汗,退到了一边。
楚霖溪只见过山上山脚的人,其他地方全是从书中看到亦或是和师兄弟那里听到的,此时他下了榻走过来,顺着白翎敞开一点的门隙瞅了眼,不禁有些好奇。
他压声问:“草原人?”
“不,是西北的人。”白翎认真盯了会儿,回他。
“你如何看出来的?”楚霖溪狐疑地看向他。
“草原人不长这样。”白翎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低声说:“你看他们身上布料,是出自西北地带的火浣棉,上面的纹样也是日月纹……”少年低吟了一下,继续道:“我猜,他们是西北的金阳宗。”
楚霖溪皱了皱眉,没听过这个宗门的名字。
看他这副表情,白翎就一脸了然这人什么也不知道,有些无言地把视线从他身上挪走,继续观察着下方。
楚霖溪想了一下:“西北离此地遥远,是什么值得他们大费周章地跑一趟?”
白翎头也没回地说:“有一件事,不知你听没听说过。”
他眼睛一直在下面打转,打量着为首的男人佩刀,又看着她们放松警惕开始吃小菜,这才继续说道。
“上个月万梅山庄的新庄主广散江湖请帖要设宴,据闻宴席上会展出百兵册和数件奇珍异宝,以供天下人赏之,为此许多门派都受邀赴宴,只为一睹那传闻中的百兵册……”
说到这,白翎忽觉不对,蓦地扭头看向身旁人。诧异道:“等一下,这万梅山庄不就是你要去的地方吗?你不知道此事?”
楚霖溪皱眉,摇了摇头。
他常年待在山上,能知道什么江湖事?只知道仙逝的师尊交代他要在这时候下山,前往一趟万梅山庄,见一下老庄主,交付要交付的物件,其余的一概不知。
白翎瞧着他,越瞧越觉得有趣,“你竟不知?我还以为你此行就是要去赴这趟宴席呢。”
“非也,我此行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楚霖溪冷脸道。
白翎的目光在他身上觑回了一趟,缓缓点头,思忖了片刻,若有所思道:“不过此次万梅山庄将请帖都请到了西北,看来他们是真的得到了百兵册……”
说完,他又看着楚霖溪笑起来:“你方才这么警惕,还以为是什么有问题的一群家伙,没想都是西北那一群五大三粗的爷们。”
青年瞪着他:“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上我榻,我看你就很有问题。”
白翎委屈:“真是冤枉,我只是担心你,霖溪哥哥。”
楚霖溪没搭理他,侧过身子好奇地再次往楼下看。
楼下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怕被楼上的人听见什么,刻意压低了声音附耳交谈,这次让楚霖溪听不到一句话。
见他意料之外的这般主动,白翎眼珠子转了转,讨好地往楚霖溪身边凑了凑,“霖溪哥哥,你对此事感不感兴趣?”
楚霖溪闻言缩回脑袋,移过视线瞄了他一眼,轻轻合上房门转身回到桌边,给方才起榻起的太过于惊魂未定的自己倒了杯水。
“不感兴趣。”他边喝边冷淡道。
“你这人当真是无趣得很。”白翎撇撇嘴,跟在他身后试图诱惑他,“这么热闹的事情,你就不想去瞧上一眼?”
“江湖上的事,我没兴趣。”楚霖溪漠道,“待我完成师命,我就会回苍桓山。”
白翎嘴角刚咧开就僵住:“你是要在山上守老吗?”
楚霖溪一句话都不再想和他多说,重新回到榻上,护着里侧的剑袋再度入睡。
翌日起来,楼下已经没了金阳宗众人的踪影。白翎在店小二身边悄摸摸打探了几句,据说那伙人并没有住店,而是吃完菜,在后半夜就急急忙忙赶路了。
同楚霖溪一起吃完早饭便徒步上路的白翎,出了客栈的门,就开始在青年身后开始嘀咕:“看来他们很着急啊,这次万梅山庄一定有好东西。”
见前面一直向前走的人根本不理会自己,白翎也不气馁,跑到了另一边絮絮叨叨。
“霖溪哥哥,我们本来就是要去万梅山庄的,不看白不看,就去宴席上坐一坐嘛,没准就能一睹百兵册的真容呢。”
楚霖溪大步朝前走,眼睛都不偏一下,纠正他:“不是你要去,是我要去。”
“那不是一样嘛。”白翎嘿嘿直笑,在他二人之间用手指来回点了点,“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去万梅山庄,我跟着你,自然也去万梅山庄。”
突然,身边人停下脚步。白翎也跟着停下来。
“我去万梅山庄,你不能去。”楚霖溪看着他说完了,才继续动身前行。
“为何?”白翎反应很快,仅落后他半步,不满道。
“我去万梅山庄是有要事,不是去玩的,更不是去参加什么宴席。”
“那我怎么办?”白翎不乐意,站在原地瞅着楚霖溪前面的背影,“你不让我跟你去,是不是嫌我是个麻烦?”
刚说完,他就看见前面的身形突然停顿,而后猛地扭头,直勾勾的盯着他。
白翎吓了一跳,被他气势汹汹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怵,但还是挺了挺胸脯,撞着胆子大声道:“干嘛!你还真觉得我是个麻烦不成?”
楚霖溪眯了眯眼,没说话。
彼时他们已经重新踏上了官道许久,在一片树林中,楚霖溪越过白翎的肩膀,望向其身后。
过了一会儿才发觉不对劲的白翎意识到楚霖溪并不是在看自己。
“你在看什么?”白翎一头雾水,跟着他回首张望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入目的只有静悄悄的土路和两侧的草丛树木。
“怎么了?”少年回过眼睛。
楚霖溪深深蹙眉:“我总觉得这一路有人在跟着。”
白翎打了个寒颤,往楚霖溪身边贴了贴。
“你的错觉吧,这鬼地方哪里有人了。”
楚霖溪观察着四周,嘴上却是在问身边人:“这里离下一个村子还有多远?”
白翎茫然地看了看另一边的路:“我也是第一次往临安城去,这条路没有走过……”
楚霖溪闻言收回视线,左手却忽然攥住了白翎的手腕,一个跃起轻功踏步,快速朝前进的路飞奔而去。
“快走。”
青年刚呼完,还没跃出十步,后身随风呼啸而来两枚利器,划破半空,笔直狠厉的要朝他二人心脉上扎去。
白翎听见声响,一回头看见这东西当下就惨白了脸。本以为要痛上一痛,却不料下瞬,身侧人猛地一拽,将他整个人迅速甩到了自己身后,同时折身让二人均堪堪避过了暗器。
那两枚银光闪闪的小东西在他二人的余光中,一前一后扎进了前方的土里。
“好险好险。”白翎心有余悸,可下句未出,后方不远处的草丛里突然窜出好几件眼熟的衣衫。
少年定睛一瞧,脸色变了又变。
“来的是金阳宗。”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