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蹲在墙边,身影藏在阴影里。他摸索着腰间拿出来一枚精致的空心铃铛,将里面的东西点燃,幽香袅袅飘出。他轻轻一吹,烟气飘渺着卷着夜色裹到了马车附近。
楚霖溪带着阿澈撤的离白翎足有数十步远,却仍旧嗅到了一股怪异的香气。他急忙听白翎的话捂住口鼻,扭头看到阿澈,发现小少年早就用手掌紧紧护住了自己下半张脸,一张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仿佛对此景十分惊奇。
白翎的香气飘出还没有一息,马车旁边的侍卫便纷纷倒地,不省人事。
他吹灭香烟,将铃铛塞回腰际挂好。
这烟味升的快散的也极快,还没等白翎收拾好,四周就已经闻不到那股子异香了。
白翎回头朝着楚霖溪招招手,示意他们可以过来。青年蹙眉,贴过来后小声问:“白翎,你给他们下了什么?”
“一点浓度比较高的迷香而已,不会死人的。”白翎道。
阿澈这时候才敢呼吸。他大口吸着气,竖起指头:“妙啊,这招妙,你能不能教教我?”
“不行。”白翎拍拍手上的香灰,冷漠拒绝。
三个人蹑手蹑脚朝着马车靠近,阿澈熟门熟路地钻进去,坐在里面的软垫上催促:“快走快走,趁着城门还没关,赶紧走。”
紧接着,楚霖溪和白翎都挤了进来,一同坐在了小少年的对面。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两息,阿澈问:“我们谁赶车?”
“我不会赶车。”楚霖溪看向白翎。
“这种事我也不会。”白翎抓抓头发,“我只会骑马,不会赶车。”
于是楚霖溪的目光又转了回来重新落到阿澈脸上。
“我也不会赶车。”小少年小声哀嚎,“我们之中没有人赶车,这城也出不了啊。”
这时,白懿从屋顶上跃下来,见几个人已经悄悄爬上了马车,掀开车帘。
这动静有点大,车里的三人还以为被发现了,扭过头见是白懿,白翎当即两眼一翻。
“赶你的马。”他踹了男人一脚,将帘子从他手里拽回来撂下,“好了,现在有人可以带我们出城了。”
白懿默不作声地坐在帘子外面,看了圈地上东倒西歪的侍卫,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香气,想也想到是白翎的手笔。
他此行本就是来带溜出谷的少年回去的,路上要确保人的安全。于是他现下只能懒散地靠在车壁上,挥着马鞭使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城门奔去。
马车即将消失在街口时,知州府的府门打开,从里踏出来一道修长的人影。男人立在石阶上望着马车消失的地方,一语不发。
夜色里闪出一道影子定在男人身后,喑哑恭敬道:“太傅,殿下抢走了马车,需要追回吗?”
男人捻了捻手指,声音珠圆玉润:“祁将军可回京了?”
“已经回了。”
“那就无妨。”男人噙着笑,收回视线,“他身边还有暗卫相护,就让殿下跑吧。等跑到了京城,自会有人收拾他。”
他看了眼倒在地上幽幽转醒的几名侍卫,并无责罚之心,而是扬声吩咐:“再去备辆马车。”
这厢,马车离城门越来越近。城门口此时仍有人赶着出城,却碍于城中有杀人的逃犯,门吏正在一个个比对出城的人和画像是否一致。
楚霖溪掀开车帘一角望去,眼尖的看到了墙上贴的一排悬赏画像,缩回来对白翎说:“我看到了,墙上贴着你的画像。”
白翎也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回来笑嘻嘻说:“也有你的,霖溪哥哥。”
对面的阿澈揉揉胳膊,浑身不自在:“你俩说的像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说完,他从怀里掏了掏,不知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攥在手心里,掀开车帘一屁股坐在白懿身边。
门吏遥遥看到一辆马车驶近,上前拦停,吆喝着要车里的人下来。
前脚还没将厉声刚落,后脚阿澈清清嗓子,气势十足地扬声怒道:“你可知车上是谁!”
这一声声音大的,震得车里的两人也颤了颤。
小少年掐腰挺胸,举着一枚物件怒斥门吏:“车里可是容太傅!你岂敢拦太傅的马车?”
那门吏没见过这么有身份的物件,反倒是另一旁领头的听见这边声响大惊失色,忙跑过来推开人,哈腰谄媚说了一通眼前这位小公子的好话,说自己有眼无珠,又让人赶紧让道让马车离开。
待马车安全驶出栖梧城,阿澈扭头看着后面的城门越来越小,见没人追来,这才放心地钻回车厢内。
马车悠悠颠簸着,里头的白翎靠在车壁上瞧着进来的少年,心头觉得有些不太对,蹙眉问:“你是怎么骗过他们的?”
“这个啊。”白翎捏着一个碧玉的东西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这是太傅的腰佩。”
白翎脸色大变:“你何时偷的!”
“才不是偷的,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我做了很多玉佩呢。”阿澈也不瞒他们,炫耀似的掏掏口袋,笑嘻嘻得从里面丁零当啷捯出来一堆东西。
白翎以为是他自己随便瞎做的,和楚霖溪两人凑头去看。垫子上散落有各样各色的玉佩,也有木制或铜质雕刻的符器,应有尽有。
若是明眼的人看到这些,定是会倒吸一口凉气这里面全是朝廷有头有脸的人的官符。
“这都什么啊?”白翎勾起一个鸟状的木符转了转。
阿澈嘻嘻一笑,神秘兮兮说:“这都象征着那些人的身份,那些个认识此物的门吏见了肯定要给我们让路的。”
“哪些人?”楚霖溪也摸出来一枚掂了掂。
阿澈努努嘴,没说的很明白,但是白翎见他这模样,脑子清明,一下子就知晓了。
他怪异地叫了一声,甩开手里的东西,转头见楚霖溪仍拿的好好的,又一巴掌将他手里的打下去。
“喂,你干什么!这可都是我花好大功夫搞出来的,你爱惜点。”阿澈不满。
白翎像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拉着楚霖溪的手和自己的手一起在衣服上蹭了蹭,想蹭干净。
他觉得晦气,又有些感到震惊,“你这些到底哪来的?莫不是偷来的吧!”
“当然是比对着真样,自己做的啊。我手艺可好了,能将本尊还原个七八分像。”阿澈带着音调哼哼两声,得意的不行。
白翎说:“做了这么多,那你怎么还没被抓起来扔到牢里?你干这些手脚怕是能诛九族。”
阿澈将东西拢到自己怀里,宝贝似的装回去:“我看谁敢诛我九族。”
白翎扭头去说服楚霖溪:“霖溪哥哥,我们把这个祸害扔下吧,我怕他到时候连累我们。”
楚霖溪皱眉,从他二人间的对话和方才的情形里猜出个一二。
他问阿澈:“你为何做这么多这些官府大人的腰佩?”
“为了闯荡江湖给自己行点便利。”阿澈如实说。
“你家里人知道吗?”楚霖溪关心。
阿澈想了想,想到了某人的黑脸,悻悻道:“我兄长……大抵是知道的。”毕竟他的一举一动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他兄长的眼睛。
见人是丢不到荒郊野岭了,白翎冷哼,不再说话。
“若你兄长知道仍纵容你这般,那我们不好讲什么。但相逢一场,我还是要劝一句,你这般作为不好,容易引祸上身。”楚霖溪劝小少年,“等方便了,将它们处理掉吧,不要为自己留下把柄。”
阿澈颓丧着腰板,不太乐意地说了声“好”。
楚霖溪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改口问:“你有位兄长?”
阿澈点头:“我之前有挺多兄长的,不过这个最疼我。”
这少年看样子和白翎差不多年岁,却一点都不一样,他能看出在家中是养尊处优的环境。
楚霖溪注视着阿澈,轻轻笑了:“你很像我的一位师侄。”
阿澈摸不着头脑,抬脸看过来:“啊?楚哥你看起来年纪轻轻的,还有像我这么大的师侄?”
“嗯。”楚霖溪点头,缓声道:“我的师父德高望重,座下只有我一位徒弟,我入门的时候,师兄们早已收了许多弟子了。”
“原来如此,楚哥果然好生厉害。”仿佛也是在夸自己一般,阿澈嘿嘿不断笑着,过了会儿忍不住继续问:“楚哥觉得我和那位师侄哪里像?”
楚霖溪想了一会儿才答:“性格像。”
他回忆着,“我那位师侄也好生活泼,次次下山回来都会同我讲许多趣事,带回来许多奇妙的东西。”
“楚哥师承哪里呀?很少下山吗?”阿澈追问。
白翎睁着眼睛听他们讲话,不甘被忽视。不等楚霖溪回答,贴过来酸溜溜抢了他们之间的话语权:“那霖溪哥哥觉得我像谁?”
楚霖溪慢悠悠摇摇头:“你就是你,谈何像谁?”
一句话就将人哄开心了,白翎推开挤过来的小少年自个儿挨着楚霖溪的身子。
“苍桓山好玩吗?”白翎问。
楚霖溪思索着该如何回答,谨慎道:“山上风景秀丽,但这风景应是每座山头都如此。若是论人如何,我的师兄们年岁已大,整日管着座下的弟子修习,连下山的次数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或许于你而言,山上要比如今枯燥乏味许多。”
“可我觉得很好,那是霖溪哥哥长大的地方。”白翎说,“霖溪哥哥,你说好等事了要带我回苍桓山的,你可不能食言。”
阿澈睁着大眼睛好奇道:“苍桓山在何处?是楚哥的家吗?我也能去玩吗?”他抠抠衣料,“我师父指不定去过,他这些年走过好多地方,都不愿意回来了。”
楚霖溪:“你师父是哪位长辈?”
白翎挺起胸脯,脸上骄傲:“他名声可大了,等到了京城,我介绍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