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骨香

第31章

3126字

小少年张了张嘴,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把话圆回去。他思考了一圈京城里那些大差不差的贵胄子弟,寻思自己要套个谁的身份上去。

楚霖溪适时在车厢内敲了敲车壁,制止了白翎的话,冲在外的人说:“此番还要多谢你,阿澈。”

阿澈松口气,抓抓头发:“哎,那些人我通常都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跟着,所以楚哥不用谢我。”

白翎难得的没有说话,侧耳听二人闲聊。

楚霖溪淡淡笑了笑,弯了唇角夸他:“你的师父定是很厉害,教你的剑法十分精妙,如此练下去,你日后定能登峰造极。”

“当真?”小少年掩不住心思,开心的眯起眼,“我师父还总是说我拿不出手呢。”

楚霖溪:“或许天下的师父都这样,我师父也曾这般说过我。”

阿澈喜不自胜,抱着自己的佩剑靠在车壁上畅想着日后仗剑天涯的场面。

趁着马车此刻驾驶平稳,身边的少年又高兴的忘我,白翎将马绳塞进阿澈的手心里,自己扭身钻进车厢。

方才楚霖溪打出几招让他有些心存担忧,此时坐进来不由分说抓起青年的手腕探了探脉。

过了片刻,他在楚霖溪聚焦的目光中缓缓将手放下。

“幸好没有出问题。”白翎笑着看向青年,“霖溪哥哥,下次可不能再任性了。”

楚霖溪垂下眼帘,慢腾腾将手缩回掩在衣袖下,冷不丁出声,浅浅唤了声“白翎”。

“嗯?”白翎立刻回应,认真地看着对面明月清风的青年。

楚霖溪盖在袖下的手指捻了捻,轻声说:“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为何你对我这般上心?”

他抬眼看向少年,神情叫人看不清。

“起初你是有些花言巧语,但我以为那是你对我的银子有所图谋……”

白翎听懂了他在讲什么,微微咧开嘴:“我从药谷出身,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他身子后倾,歪头懒洋洋地瞧着楚霖溪,末了补充一句:“况且……我喜欢跟在霖溪哥哥身边。”

少年抿抿嘴,神色蓦地变得专注。他视线流连在楚霖溪身上,道:“就如你所言,初见我确实怀有私心。你武功高,又有钱,还有一颗你不自知的善良心,跟着你总比自己瞎跑要安全很多,若遇到危险你也不会对我不管不顾。”

白翎望进对方的眼睛,就仿佛将楚霖溪剖开翻来覆去的看,看的透彻。

“可是现在……大抵是我对你这个人有所图。”

白翎盯着楚霖溪沉默了许久,盯得青年开始坐立难安。不知为何,楚霖溪觉得他的眼睛变成了蛇瞳,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

这时,白翎忽地向前倾去身子,阴影如涛涛沉云般压在楚霖溪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少年低声说:“霖溪哥哥,我看上你了,想把你拐回我们谷里。”

马车内一片寂静。

楚霖溪的耳朵快速涂上绯红。他睁大双眼,呼吸一窒,但却没有破口大骂白翎不要脸,也没有抽出剑砍向这妄言的少年,而是猛地扭头看向车帘方向,思考外面的阿澈有没有听到白翎这句话。

见没有其他动静,楚霖溪慢慢转回脸,深呼吸一口气,注视着白翎。

“你总喜欢捉弄人,这也是在戏弄我吗?”

白翎颇为有意思地盯着他红透的双耳,抖着肩膀低声笑起来,笑声很悦耳:“霖溪哥哥若是觉得我在逗你,当真会让我心寒。”

少年面容姣好,惯会装出楚楚可怜样,装的让楚霖溪狠不下心。

他慢慢靠近,步步紧逼,字字嚼的重重砸在对方的心上:“霖溪哥哥舍得让我心寒吗?”

楚霖溪张了张嘴,又闭上。他默念了一遍平日里为了专注练功而背的清心诀,移开目光:“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楚霖溪哑口无言。

他不擅长面对这种情况,于是只能试图转移话题,移开白翎的注意力。

他坐直身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问:“你对方才那些”楚霖溪回想了一下,继续说:“方才那些药人很是熟悉?”

白翎眨了眨眼,也跟着坐直背脊,撒了一个小谎:“并不十分熟悉,我有幸曾在药谷内的医书上瞧见过病例,加上上次,这是第二次见。”

楚霖溪静静看着他,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翎见气氛冷了下来,手在暗处不太自在得来回揉搓。似乎是想让楚霖溪更加信服,他加了一句,感叹:“没想到世间真有这种诡异东西能把人做成听命行事的药人。”

楚霖溪斟酌了片刻:“这些药人们很是危险,如果武功高强的人成为了药人,那就是一个无法思考的怪物。”

见他露出感兴趣的样貌,白翎热情地款款道来:“据书上记载,这种药人一般都有一个本源,只要摧毁本源,他们就能恢复神智了。”

“何为本源?”楚霖溪问。

白翎想了想怎么回答:“类似于……母虫和子虫的关系。”

楚霖溪的神情在白翎的注视下渐渐变得奇怪。少年瞟到他的神色,蓦得噤声,微微紧张,以为自己暴露了什么。

很快青年又开了口。

“你不会把我也变成那种药人吧?”

白翎心里松口气,轻松笑道:“我只会医人,霖溪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就算我会,我也舍不得这样对你。”

楚霖溪并不对他这句话做表态。他耳根上的羞红渐渐消散,低垂眼帘拂了拂衣袖,以至于没有看到一直默默窥着他的白翎略显失落的神情。

青年说:“今日我们所见的药人武功都不低,也不知道那幕后主使是如何抓到他们的,亦不知他有何居心,三番两次对付我们。如果不制止,迟早有一日要危害江湖。”

“或许他是看你厉害?也想把你抓回去当替他打武的药人?”对这件事,白翎当真是一无所知,便开着玩笑猜测。

那些药人究竟为何追着他们跑?或是巧合?

楚霖溪回想了一下那些药人张牙舞爪的脸,嫌弃地皱起眉。

白翎看在眼里,呵呵笑了几声,信心满满道:“霖溪哥哥放心,你不会变成那副样子的,为了你我会捉住他的。”

说的深情款款的,跟卖身契一样。楚霖溪瞄他:“这是何意?”

白翎说:“只是觉得如果抓住那个人,或许霖溪哥哥你身上的毒就能解了。”

见楚霖溪疑惑,少年解释道:“通常下毒之人都会配置解药,抓到人撬了他的嘴定能让他吐出解药。”

楚霖溪恍然大悟:“所以你让白毅去追他是因为这个?”

算是也不算是,他自有一些自己的私心。

但白翎还是点头,刚压下下巴,突然,马车狠狠颠了一下,大抵是绊到了石子,整个车身朝着楚霖溪那侧倾斜。

白翎因着惯性重重朝前扑,毫无防备地跌进楚霖溪怀里,脸压上他腰腹的衣服,整个人埋进他的身上。

两人都愣住了。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凝固。白翎微微瞪大双眼,继而享受版又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大口气。

下瞬,楚霖溪猛地推开白翎,偏过脑袋不去看少年。

他觉得尴尬极了。

白翎看到青年褪去的耳根飞速又变得绯红,开心地笑了笑,转而变脸,“啪”一声,一巴掌狠狠拍在右手边的车壁上。

“喂!你能不能好好赶车!”

车外,紧紧攥着马绳的小少年急得大喊:“我说了我不会!”

“啧。”白翎冲着车壁黑着脸,转回头又朝着楚霖溪粲然一笑:“霖溪哥哥,我去赶马车,你好生歇息。”

不一会儿,就见小少年被赶着钻进来,坐在楚霖溪对面束手无策。

楚霖溪对他抱歉笑笑。

白翎这人他刚开始相处的时候以为就是个贪玩离家的少年郎,这些日子过去他发现少年总有阴晴不定的时候,但对他一向笑脸。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位初见不久的小少年是如何入不了白翎的眼睛,每每被针对,楚霖溪只能替白翎道声歉。

一路马车疾驰,他们不敢在路上耽误,也不知白毅有没有拖住那人亦是抓住那人,他们又怕半路再遇上药人包围打不过,所以接近京城时,他们比估算的还要早了两日多。

距离京城五十里外的茶肆,马车安静地停在树下。三人下车喝茶解渴,顺便等白毅和他们在城外汇合。

坐在那一会儿的功夫,他们身后便奔过五六匹马。

阿澈对着通往城门方向的官道探头望,望完了缩回头好奇:“怎么这般热闹?这些人都是进城的?”

茶肆小二听到了,在一边笑着说:“这位小公子不知?这几日京城内正举行比武大会,据说谁赢得榜首,就能获得一把雷家献出的宝剑。”

他挪步凑过来,压低声音告诉他们:“据说这把剑是百兵册里的。”

白翎刷地看向楚霖溪。

青年皱眉,问小二:“请问这比武大会到何时结束?”

小二思索一番:“许是后日结束吧。”

楚霖溪沉思,抬头看向白翎,凝重道:“我们此刻便进城吧,也去看看这百兵册上的宝剑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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