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骨香

第59章

3253字

解蛊简单的方法便是摧毁母蛊,这法子可以直接让药人体内的子蛊死亡,但是眼下母蛊何在不得而知,许言卿便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化解药人们体内的蛊虫。

苗谷和药谷最大的区别便在于行“蛊”之事,苗谷手握母蛊,自然不需要多余的解蛊之法,但是药谷从未经手过蛊,应对苗谷蛊虫只能钻研百年,解蛊的法子精研数千,传到今日倒是有不小的成效,加之许言卿如今有白泽夕留下的书册,就算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蛊虫,解蛊也只是时间问题。

送到医馆的药人在许言卿和竹苓的救治下慢慢恢复神智,但是身上打斗的伤痕和断开的骨头却难以恢复如初,到底还是留下了重创。

身种蛊虫的药人多数都是江湖侠客,神智清醒后,祁牧安曾来向他们问过实情,是在何时何地遇见了何人,才致使变成今日这般模样,但是无一人答得上来,就好像失去了那段记忆。

于是白衣人的线索便又断了。

楚霖溪自从下山回来那日答应许言卿试药后,便被他留在了自己的住处,无事出不了门,更见不了其他人,平日不疗毒的时候便跟他们打杂救人,期间不知道在许言卿的瞩目下喝了多少碗药,比竹苓喂他喝的都多,白翎留给他的糖已然见底。

之前竹苓的药将楚霖溪调养的比之前要好上许多,长期服下去定能见到显著效果,但无法彻底根除,终究治标不治本。许言卿这一番诊治疗毒,倒是让楚霖溪觉得体内运气愈发顺畅,脖子上花蛇遗留下来的尖牙血洞也淡下去不少,和他初下山时的状态不相上下。

或许再出几日,他体内的毒便能完全化解,又能运功行武了。

楚霖溪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开心,但他已经多日见不到白翎,未免又有些担忧。

他不知白翎会不会闹脾气,若是闹起脾气,白懿肯定不会哄他。少年气性大,指不定一气之下干出些什么不着调的事来。

比如翻墙来见他。

楚霖溪和白翎朝夕相处一段时间,倒是真真摸清了少年的脾性,白翎还真翻墙来找过他。

几天前,白翎和许言卿单独见过一面。

自从楚霖溪住到许言卿的院子里疗毒,少年便有几日未曾听到青年的消息。怕人被姓许的治死了,白翎到底坐不住,不顾白懿阻拦,冲动之下直接翻墙跳了进来。

夜里静悄悄的,浓云遮挡了月光,让少年心口沉闷。但他顾不得不适,一门心思想着要见楚霖溪一面,哪想刚在院子里走了几步,要去寻楚霖溪的屋子,余光见一抹身影如鬼般立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定定望着他。

白翎吓了一跳,稳住心神定睛一看,竟是许言卿大半夜不睡觉起来瞎晃悠。

男人披头散发,衣衫松散,整个人瞧起来甚为颓废萎靡,但当落到他面上神情时,却又并非如此。

只是整个人外露着一股子闲散气。

男人斜着眼睛看他,夜有些黑,叫人从眼里瞧不出情绪。他慢慢从屋檐下走出来,点燃院中的烛台,坐到了离少年不远处的凳子上。

“你还有点脑子,知道翻墙要趁夜黑风高。”许言卿吹开桌上的飞虫,追着人奚落:“怎么不敢白日里闯进来?你明日再来,不踢烂我的门我都看不起你。”

白翎憋了一肚子气,看到他坐下后莫名有些偃旗息鼓。

许言卿冲他抬起下巴,懒懒晃了幅度,示意:“坐吧。”

白翎一声不吭地走向许言卿对面的矮凳子,掀衣摆重重坐下来。

上一次见苗谷的人已是许多年前。许言卿借着烛光认真打量少年,还透着稚嫩的面庞瞧不出任何熟人的样貌。

男人陈述道:“上次见你,你还是半大孩童。”

白翎不答话。

许言卿似乎是知道他不愿意和自己讲话,径自说下去:“那死女人死了吗?”

“没有。”

许言卿咧嘴冷笑了一嗓:“真是可惜了。我若知道能见到你,此番定要准备一份大礼托你带回去相送。”

白翎跟在他话后寒笑:“那她或许会气得直接跑来杀你。”

苗谷的阿婆万人之上,不知用了谷内什么秘法长寿至今。许言卿年少时闯谷见她便年轻貌美,多年后见依旧如一。

这女人是苗疆圣蛇的忠诚信徒,在许言卿看来甚至有些发癫。她领着全苗谷人居于西南山林,对族人规矩下了一堆,甚至以蛊捆绑衷心。

虽然苗谷和药谷百年前多次药理相争,但并不会真在江湖上碰面。若不是当年许言卿玩心重闯进去遇见白泽夕,他们或许仍然不会有交集。

许言卿于苗谷早就成为了禁忌,反之他因为白泽夕的事情对苗谷也深恶痛绝。白翎的话对男人而言不痛不痒,倒是乐呵看苗谷跳脚。

“我记得你们苗谷有规矩,不让和谷外的人深交。”许言卿话中有话,渗着些许揶揄,稍稍偏头瞄眼楚霖溪暂居的屋子。

男人活这么久,一眼便能看出少年人心思。

白翎冷凝面孔,认为这话是对他的威胁。他似是咬着寒冰,张口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苗谷的规矩。”

他含着怒火,目光死死钻在许言卿脸上,仿佛要钻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来。他搭在膝上的手已经攥紧,甚至用力过猛微微发颤。

白翎怒不可遏:“白泽夕不就是因为认识你,所以才跑出去的吗?若不是因为你,白泽夕不会死,我更不会有如今的境遇。”

他将一切矛头全部刺到许言卿身上。

“一切都是因为你。”

许言卿注视着他,淡声说:“你知道的倒是多。”他眼眸垂落,看着不断跳跃的烛火,面对少年的愤愤指责,内心波澜不惊。

“不过白泽夕比你聪明,也比你擅忍。少了这样一枚可以时刻握于掌心加以控制的希世之才,难怪能让那个死女人这般痛心疾首。”男人轻声说,“你若想成为他,还差得很远。”

“谁想成为他。”少年不屑一顾,“我在谷内一人之下,受人敬仰,他是被你鬼迷了心窍才想逃出去。”

“那你为何会现身京城?”许言卿镇定打断白翎的话,一语道破。

少年蓦地缄口,直直瞪着男人。

许言卿说:“我猜,你出谷的目的是想解体中虫蛊,活过十九。不然苗疆圣子此刻为何不在谷中,准备祭典?”

见少年阴沉着面色不说话,许言卿无所畏忌,续道:“那死女人应该也挺乐意你回去的。你说,我若是送你回去,是不是她就能撤回对我的追杀令了?”

白翎阴恻恻道:“做梦。”

也不知这句是在说许言卿将他送回苗谷是痴心妄想,还是苗谷阿婆不再记恨杀他是痴心妄想。

许言卿突然觉得没了意思,从身上掏出几张卷着墨字的纸,放到少年眼前。

“我没有找到白泽夕解蛊的药,只找到了这个。这到底属于你们苗谷,如今还给你,想来也能解你燃眉之急,你就当是还当年的恩情……也算我替阿泽赎罪了。”

最后一句,许言卿是气声念出来的,也不知眼前的少年听到了没有。

白翎眯眸,拿起纸细细读了一遍。

纸张有些年了,上面字迹潦草,记录着如何以身试药解蛊的全过程,但是最后却少了半张,像是被人刻意撕毁的。

白翎猛然抬头:“后半张呢?”

许言卿摇头:“我找到的时候只有这些。”

白翎也不知信没信他,低头重新看了一遍,捏着纸张的手指渐渐颤抖。

他有些兴奋,有些激动。自己找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有了眉目。

白泽夕在谷内也留有笔迹,这上面的字迹和白泽夕在谷内留的一模一样,应该是本人亲自写下的。他在谷内就找到了压制蛊发延命的法子,等逃出苗谷走遍各地,终于在死前解开了身上的蛊虫。

可惜的是白泽夕并没有享受多久自由……但他白翎不一样,他断不会步白泽夕后尘,重蹈覆辙。

苗疆圣子自幼年选定的那一刻,谷内婆婆便会在其体内埋下一种无解的蛊。此蛊经历中原朝代更迭,延续至今,以谷中圣蛇为本源炼制,控制着圣子的一举一动。

苗疆于圣子而言,只是一座困兽的牢笼。

他们从来就不在万人之上,幼年祭奠圣蛇,以血供养,弱冠便会送予蛇口,祈求圣蛇继续护卫苗谷,以便新一年汲取新鲜的毒血制药。祭典结束,谷中便会再一次挑选数名合适的幼童,供圣蛇选出下一任圣子。

以此往复,经年不变。

白翎忽然想起谷内有记载过曾经丢失过一只属于圣子的蛊虫,惩戒了数人都未找到,而当下看到这叠墨纸,一切都明了了。

就如许言卿所说那般,白泽夕聪明啊,他多聪明啊,能单凭盗走的一只蛊虫就研制出可解圣子蛊毒的解药,颠翻苗疆几百年根基。

白翎蜷着背脊,屈于凳上,不住发颤。

可是他不行,他不是白泽夕,努力了多年,没有一次成功。

但是他想活着,只是想活着。他想活着亲眼见这大千世界的绚烂多姿……想和他的霖溪哥哥去看苍桓山的寒来暑往,春秋更迭。

那是楚霖溪答应过他的事,所以他定要打破压在身上的不公命,争来一场于他人唾手可得的恣肆逍遥。

明天休息一下,先不更新

到这已经快进行一半了,目前看来其他人的剧情不会有很多了,再有几章就能离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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