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房间里气氛瞬间冷寂。白翎别别扭扭地挪到一旁找了个地方坐着,独自生着闷气。
楚霖溪一直看着他挪到了墙边,视线才收回来。他轻轻皱着眉心,似乎有些拿这人没办法。
反观小少年像是对这片僵硬的氛围一点都没察觉。他好奇地东张西望,这时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一圈周围景象。
阿澈率先打破沉寂:“我们现在这是在哪?”
楚霖溪也看了看四周,见角落堆着几个落了灰的布袋,说:“一间没人住的破屋,嗯兴许以前是堆放粮食的。”
白懿听不下去他们继续在这闲聊,起身略显不耐烦:“不能在这里久留,我们要尽快出城。”
阿澈眼珠子转转:“你们要去哪?”
“京城。”楚霖溪老实回答。
白翎翻出一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你们要去京城!”阿澈开心地惊呼,“正好,我家在京城,捎上我一起走吧!”
“不行。”白翎撑手起身,想也没想就拒绝。
阿澈飞快撇嘴,又笑脸盈盈凑上去:“看你们都不像是京城人,但我是啊,我自小在那里长大。等你们到了京城,我可以带你们吃香喝辣。”
白翎不屑地“嗤”了一声,一句话都不说,走到楚霖溪身边用力一捞,将人从地上拽起来,拉着人往外走。
阿澈赶忙摇摇晃晃地跟上。
破旧的屋子外面空无一人,是一个死角。他们绕过几幢房屋,沿着小路走出去,停在窄巷口里面阴影处。
相连的外面街道上人烟稀少,穿过这条街就是繁华的市集,到了那边若是遇到搜寻的人更不好抽身。
等着白懿在脑海里规划出城方案时,楚霖溪不太自在地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但是白翎往手里稍一用力,又将手腕送了回去。
吵架归吵架,但人还是得拽在身边才安心。
他们停在这里已有几息,阿澈奇怪:“为何不走了?”
“你现在跑到街上,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他们快来抓你啊。”白翎睨他,恶趣味地逗着。
小少年忙抱紧自己的佩剑。
他脑袋里转的飞快看目前情况,不仅自己害怕被抓住,这几个人虽不知缘由,却也害怕被抓住,他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船沉,他们都得呛水。
白懿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转身打算往回走:“现在人太多了,此时出去定会引起注意。我们找个地方,等到了晚上再想出城的办法吧。”
话音刚落,小少年冷不丁开口,叫住了他们:“我有办法能躲开门吏出城。”
三人闻声,视线纷纷投向少年。
阿澈迎上目光干笑两声,说:“我听说今日城里会来一个大人物……到时候咱们把他们打晕,穿上他们的衣服出城不就行了。”
“什么大人物?”楚霖溪问。
阿澈琢磨:“能让知州大人这般隆重相迎,官品定在他之上……”
白懿不赞成:“你胆子太大了,那可是朝廷的人,身边定有高强的侍卫保护,还没等我们靠近就会被察觉……即便真的成功了,那就是下牢狱的罪名。”
白翎冷笑附和:“你要是想掉脑袋别连累我们。”
“是劫马车,又不是让你们去劫这位‘大人物’。”阿澈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相信我,这事儿我干过很多次了。”
白翎茅塞顿开:“原来你还真是个逃犯!”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阿澈先去扯楚霖溪,让人赶紧跟着自己走,“我在城里住了好几日了,知道州府在哪,快跟我来,我带你们走小路过去。”
见楚霖溪一副当真的模样要跟着走,白翎急了:“霖溪哥哥!你真要听他的话去胡闹?劫了朝廷的马车,那可是会没命的!”
楚霖溪不以为意:“借个马车而已,况且他年纪小,我觉得他不会骗人。”
白翎气得咬牙,好说歹说都没用:“年纪小就不会骗人了?我年纪也比你小!”
“所以你除外。” 楚霖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掠过白翎的手被阿澈牵着超北走。
白懿瞧着前面两道身影,扭头讥讽:“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里了。”
“你闭嘴!”白翎的牙磨得嘎吱响。
白懿环臂道:“要我说你现在就跟我回苗谷,也省得被朝廷的人抓到掉脑袋。”
白翎没答他的话,提脚跟上前方的步子。
昏时,距知州府不远处的一条房顶上,几个脑袋从后面一个个冒出来。
白翎和白懿的轻功都好,跳上来没有半点声响。楚霖溪只能兼顾自己,阿澈的最烂,最后还是在楚霖溪不容拒绝的目光下,白翎不情不愿地跳下去,将小少年带了上来。
府门外停了一辆马车,远远瞧着就不像普通人家能坐的。车壁上雕花精细,垂的帘子轻盈,四角挂着繁琐的坠饰,是车主人身份的象征。
楚霖溪看了一会儿,没感知到车里有人,只看到马车四周零散站了几个佩刀的侍卫。他压声说:“为何朝廷的人会在这儿?”
阿澈解答:“栖梧城是这片知州大人的管辖地中心,你们太会选地方了。”
三个人默不作声,各自怀着心事。
一个常年住在山上不问世事,另两个瞒着旁人真实身份,实则是只出过几次谷、比楚霖溪强一星半点的苗疆人,这三位哪能熟知这些事儿。
阿澈眯着眼瞧清了下面停的马车,看到了上面挂的纹样,认了出来,当即变了脸色。
“那是太傅的马车。”他摸索着下巴,有些感到奇怪,小声嘀咕:“太傅不在宫里待着,突然来这做什么?”末了,大惊失色,心里咯噔难不成是听到了消息来抓他的!
周围几人的目光颇为复杂地落在阿澈的身上。
白翎和楚霖溪耳语:“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楚霖溪不说话,白翎憋了一口气,抬抬脑袋,朝着隔了一个楚霖溪的小少年道:“没看出来,你连太傅都认得?挺见多识广。”
阿澈心叫不妙,险些暴露。他尴尬地掩饰:“咳咳……我家住京城,太傅这人很常见的,自然是认得多一些。”
可不常见,天天在他兄长的屋子里坐着,常见的吓人。
白翎挖苦:“是啊,常见的跟地里的白菜一样。相比你而言,我们都是乡下人。”
阿澈抿紧嘴巴,整个人缩下去,趴在瓦片上不做声。
“现在怎么办?我就说不能听这小孩儿的话。”白翎没好气,“若真是宫里那个太傅,我们一哄而上,一个两个准要掉脑袋。”
民间稍打听一下都知道,宫里的这位太傅实则掌丞相权,伴当今圣上身边多年,挥挥手就能解决掉几个像他们这种胆大包天敢抢太傅马车的小喽啰。
“走吧,霖溪哥哥。”白翎翻过身,抓过楚霖溪打算从房顶上跳下去,“我再让白懿去找找别的出城的法子。”
就在这时,阿澈突然笑了,吓得其余三人僵在原处。
小少年摸出来一个晶莹剔透的玉佩掉在他们眼前,笑逐颜开:“不,时机刚刚好,我们这就出城。”
白翎倒吸一口凉气:“你失心疯了吧?你可说那是太傅!”
“有我担保,你们必会万无一失。”阿澈拍拍胸脯,十足的自信。
楚霖溪同时也看向白翎,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小少年的话。
白翎瞬间崩溃:“霖溪哥哥,我晓得这是你第一次下山,所以你不知道情有可原……但你为何不信我的话要去信他的话啊!”
“我闯荡这么久,太傅在民间的传闻还是略有耳闻的!”
楚霖溪一脸严肃认真,劝着少年:“试一试吧白翎,我看阿澈挺有信心的。”
小少年撅着屁股往下面爬,紧接着楚霖溪也跳了下去,二人打算绕到前面动手抢马车。
白翎在屋顶上坐着着实痛苦。
身边,白懿沉默了许久,这时冷不丁说:“你解毒解蛊向来也挺有信心,要不现在再给他试一次?没准我们就不用抢马车了。”
“你闭嘴,去抢马车。”白翎吐出口浊气,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气得毒发身亡。
“我不抢。”白懿躺在屋顶上,“我可不想掉脑袋。”
“我早晚要毒死你。”白翎恶狠狠地,仿佛是一条毒蛇已经咬了男人一口。
少年沿着屋檐轻手轻脚跳到地上,两步就跟上了楚霖溪的影子。他们三人躲在一墙之后,警惕着对面围在马车附近的几名侍卫。
白翎冷着脸问阿澈:“怎么做?”
楚霖溪打量几眼,低声说:“这几人身手不凡,我只能打一个。”
“那都是亲兵,厉害得很。”阿澈撸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不如我们一人解决一个。”
二人看了看他的细胳膊细腿,楚霖溪感到有些惆怅。
白翎重重叹口气,抓着两个人肩膀甩到身后,“罢了,都交给我。”
他点了点青年,“霖溪哥哥,你现在不能运气,站远点,记得屏气。”末了,又凶巴巴地威胁着阿澈,“还有你,要是吸进去一点东西,我是不会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