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雄虫睁开浑浊的眼,眼里的生命之光黯淡。
“好久不见了陛下,你还是这样……年轻。”
由于太过年老,雄虫的声音像两片砂纸摩擦一样难听刺耳。
“的确很久不见了,杜尔顿公爵。”
虫皇的声音里满是感慨,看杜尔顿公爵的眼神里带着追忆的神色。
“我们大概有三十年没见了,陛下。”
杜尔顿略微抬头凝视着虫皇的脸,他看起来是才刚步入中年的年纪,世上真的有传说中虫神的眷顾吗?
眨眼掩饰眼底不易察觉的盘算,杜尔顿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花瓣,从那张苍老的脸上依稀能窥见年轻时的风采:
“说起来我初见陛下时,我才二十多岁、陛下就是这般模样……或许还要年轻些……”
“而今,陛下容颜不改……倒是我,是真的土埋到脖子根啰。”
杜尔顿感慨着时间无情,短短两句话他却要分几次才能说完,到最后竟然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虫皇亲自倒了杯温水派侍从送到杜尔顿手边,语气也是感慨,“虫神保佑啊,杜尔顿公爵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无虫注意到角落,当杜尔顿公爵说起“容颜不改”、虫皇陛下说起“虫神保佑”的时候,跪在地毯上的三皇子面无血色,他像是看到什么令虫作呕的东西一样差点吐出来。
不过在虫皇面前他还不敢这样失态,于是闭上眼睛、闭上嘴巴,努力忍着不适。
跪在三皇子旁边的二皇子最见不得自己这个弟弟见到父亲时唯唯诺诺的态度,他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别过眼去似乎再多看三皇子一眼都是脏了他的眼睛。
恰巧,此时杜尔顿公爵和虫皇陛下闲聊结束,议事厅陷入针落可闻的安静,于是二皇子那声冷哼就变的尤为清晰。
虫皇陛下本就威严的脸,在听到这声冷哼后变的越发威重,他眼睛睁大,橙黄色的眼睛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紧盯着被锁定的猎物:
“老二,你是对我很不满?”
“不、父亲,我没有……”
二皇子这时知道自己闯祸了,但他百口莫辩,只是摇着头、摆着手做出无辜的样子。
但他样貌实在无盐:
身材短胖,四肢也是短短,体重却是不轻,本来五官就是不出挑,在肥肉的加持下更显得整张脸像是在加肥加大的大饼上戳了几个洞当做五官。
特别是一直摇头的时候,脸上的肉因惯性晃动……丑的很难看。
原本在享用下午茶的诺特看到地上的二皇子,握瓷杯的手指顿住,他看了自己粗短肥的指头一眼,又用余光观察着跪着的二皇子,最终放弃了吃东西的打算把瓷杯推倒一边。
虫皇陛下也被自己儿子的丑样子扎了下眼睛,他下意识闭眼移开视线,心里更气了偏偏还不能说出口。
要不是他们身上的血缘是真实存在的、要不是着丑东西是自己亲自生的,他都怀疑是自己被虫带了绿帽子……
在之后的十多分钟里,虫皇陛下的粗鄙之言不绝于耳,二皇子耷拉着脑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骂只觉得羞愤欲死。
杜尔顿端坐在雕花扶手椅上下巴轻点仿佛是睡着了,旁边诺特有样学样,二皇子旁边的三皇子低垂着脑袋装鹌鹑。
当一切恢复平静,杜尔顿公爵睁开眼睛,顺便把旁边真的睡过去了的诺特拧醒。
“啊,我竟然睡过去了,真是老了……”
虫皇陛下有台阶就下,笑着打哈哈,“哈哈,杜尔顿公爵见笑了。”
之后在一番闲谈之后,杜尔顿公爵表情变的郑重,“陛下,可曾记得登基时的话?您曾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都不能把雄虫牵扯进来的。”
“帝国虫族公民数百亿计,而雄虫数量不足百分之一啊!”
“如今雌多雄少,已是不幸,若是雄虫不存,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杜尔顿公爵一番话声泪俱下,到最后几乎是泣不成声。
如此肺腑之言,虫皇陛下自然是听进去了,对着杜尔顿公爵连连道歉,赌咒发誓流程进行了一套一套又一套,两个皇子也在两只雄虫面前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之后商量一系列处罚、对雄虫的赔偿事宜,杜尔顿公爵带着他的重孙诺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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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特推着杜尔顿公爵的轮椅缓步走在皇宫中,皇宫富丽堂皇,占地面积巨大,从这里走出皇宫要走上几个小时。
虫皇陛下似乎是忘记了给这一老一胖两只雄虫准备代步工具,于是两虫只得以这样脚踏实地的方式出宫。
在这日落余晖中,年迈的杜尔顿公爵轻抚自己的白发,他回头最后一次望了一眼在夕阳下的帝国皇宫。
天空中的云彩漂亮极了,橙红、金黄、粉紫交织,将天空染成绚烂的油画,而这漂亮的油画终究不及天空下的皇宫来的尊贵。
皇宫纯金的瓦片被夕阳照耀,发出的光比太阳还耀眼。
杜尔顿公爵眼睛被强光一晃,满眼刺痛,恍惚间他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和虫皇陛下。
那都是快一百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他刚成年,作为帝国为数不多的S级雄虫他受邀参加皇室的舞会,就在那场舞会他遇见了如今的虫皇,虽然那时他已经是虫皇了。
虫皇说他长的漂亮,笑着问他多少岁了?
他说,刚满十八岁~
将近一百年的时间啊,他白发苍苍、容颜枯败,是一株迟暮的山茶花,过了最好的年纪,花落了不再开,叶子也掉了不再长,连根系也衰老,或许有一天早上就真的成了死去的枯树,再没有逢春的一天。
虫皇也老了,只是他不服。
他的年轻真的是虫神的恩赐吗?他不信。
这个秘密或许只有虫皇自己知道,他好奇,他也有所猜测,但他已经活够了,不想再活下去了。
“诺特。”
杜尔顿看向身后重孙,他看着他胖的看不出来的五官,眼里闪过心疼。
他们家族以美貌著称,只有他不得不变成这副模样。
“以后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我不拦你了。”
有些事一直存在不代表就是正确的,只是侥幸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