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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烟进了门,先把灯打开,吊灯和墙上的壁灯一瞬间照亮了客厅。等灯全开了,他才关上门,换鞋,瘫在沙发里。
这个房子是三室两厅的,曾经是他父母一间,他自己一间,还有一间用作客房。现在他父母的房间用防尘罩都罩了起来,他几乎不会进去。客房已经被当成了杂物间,没有人来留宿。
“It's not until you fall...”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惊醒了顾云烟。他本来只想在休息一会,没想到竟睡着了。
来电人是林霖,他的发小。
“喂——”
“云烟,出来唱k不?”林霖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伴随着响亮的歌声。
“怎么突然想去唱歌了?”
“我跟你说,我辞职啦!我对那个领导简直无语了,而且压力太大,我感觉我心理都要出毛病了,正好有点积蓄,干脆辞了。今天我回来了,现在出来庆祝我脱离苦海不?
林霖跟他吐槽过很多次他的领导。林霖是做律师的,他研究生毕业去了律所,实习一年多拿到执业证。他是授薪律师,干了这么多年总是工资没涨多少,别人工作量比他少但是工资一样,每天忙得团团转,还要加班、出差,老板简直是个周扒皮。他干了几年想走了,但没有人脉没有案源,就一直拖到现在,终于下定决心。
“那我来吧,你发个位置给我。”
等顾云烟赶到ktv时,已经九点了。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唱了十几首了!”林霖放下话筒,不满地向他嘟哝着。
可不只是十几首,还喝了十几瓶吧。顾云烟在心中腹诽,看来自己今天不用唱了。
桌上有好几瓶喝了一半的啤酒,地上也散落了几瓶。林霖就在这倾情献唱给自己听。
顾云烟说:“我想骑电驴来的,结果半路爆胎了,找了个地儿休了半小时,给你发消息也没回我。”
“好吧,好吧……”林霖将一只手环在顾云烟脖子上,另一只手就要去拿酒瓶喝酒,顾云烟阻止了他。
“别喝了,就算明天是周末,起来也会头疼,今天先这样,下次我再来陪你唱。”
“不嘛……我就要继续唱。”他又拿起话筒,开始唱后面的歌。唱着唱着,他突然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掩面。
现在唱的是刘聪的heykong,刚出的时候,林霖天天唱,约他去ktv总点,他也听了好多遍。
有泪水从林霖的指缝流下,被ktv变幻的灯光照成紫的蓝的。顾云烟坐过去,拍着林霖的背,低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对理想破灭的人说。他只是个数学老师,没有张会能说会道的嘴,仅仅在讲数学题数学原理的时候做到让学生理解而已。
“云烟,当初毕业的时候,我想我要经常去做法援,帮助那些没钱请律师的人。我要伸张正义,至少经手的案子不会出错。我现在坚持不下去了,我亲戚都以为干律师很好,赚钱多,但是我实在受不了每天加班到凌晨,受不了他们的压榨,我觉得没有前途了你知道吗?”
林霖抬起头,望着他,眼睛里都是泪水。
“没关系,没关系。你现在回家了,可以在家这边做啊。没有那么大的生活压力,就可以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回头打听这边有没有好的律所或者别的公司,你去面试呗。你的简历非常优秀的。”
顾云烟知道林霖从小就很善良,遇到街边乞讨的人,他会直接走开,林霖则会翻钱包看看有没有钱,没有的话也会问他借钱。在公交车上、地铁上给别人让座,帮学校里的流浪猫绝育……他本科就加入了法援,被分配到当地的法律援助中心、社区等地方做志愿服务。他是真心热爱法学的。而顾云烟不知道自己爱什么,他其实有点羡慕林霖。
林霖又冲他笑了,“还是你好……”就睡过去了。
顾云烟觉得既好笑又好气,把账结了,扶他走。现在有点晚了,送个醉醺醺的人去他自己家不放心,送林霖去他爸妈家又很打扰,顾云烟只得把他带回自己家。
回到家,他把林霖扶到床上,旁边备个塑料袋防止他吐地上,去煮了碗解酒汤让他喝下。
家里没有别的铺好的床,他自己就睡沙发上将就一晚了,睡前,他想起文野一个人住在家里,恐怕比他自己有更多不方便的地方。想着,顾云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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