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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过后就是期中考试了。顾云烟这两天都被安排了监考。
考完后的那天晚自习大家都很躁动，交头接耳地对答案，顾云烟喝止了说得最大声的几个人，教室里才转而安静下来，但是小动作仍停不下来。
顾云烟注意到文野一直安静地坐在位子上，没有参与同学的讨论，即使下课了也没有走动。这很奇怪，文野是个合群的人，他会主动进行社交，他在人群里也很受欢迎，至少顾云烟发现不管是班级活动还是小组讨论，他都会成为中心。但是今天，他异常的沉默。
顾云烟收回目光，继续批改手机中的试卷。
这天晚上他改卷子改到凌晨。附中的出成绩速度一向很快，只是压榨了他们这些老师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统分后，顾云烟看到了文野的成绩，他的数学成绩掉出了年级前一百，只有数学拖了总成绩的后腿。
“文野，坐。”顾云烟拉来一把凳子，摆在桌子旁边。班主任对文野也很关心，看到文野的成绩后要他和文野谈谈。顾云烟要文野把卷子带过来了。
文野撑着脑袋，偏过头假装看试卷，实际上余光注意着顾云烟。
他的目光追随着顾云烟的手指，停顿在一个个数字上。顾云烟的手指修长有力，挽起的衣袖露出他的手腕骨，显得沉稳可靠。他的声音沉着，不带任何批评的意味，当然也没有赞扬，只是理智地分析文野的思维错处。
文野渐渐感觉顾云烟的声音越来越远，他努力想理解顾云烟话语的逻辑，但是昏沉的大脑显然不能支撑着工作。
文野撑着脑袋睡着了。
那天他回去后，看到了坐在桌边的男人——许久未见的他的父亲，文彬。
“小野，你去哪里了？”文彬本来低着头，在手机上不停发消息问，听到开门声，立刻惊喜地抬头看着文野。
文野没有理他，自顾自地翻找自己的校园卡。
文彬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小野，你整个五一都不在家，我问了你的同学，他们都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我很担心。”
文野忍住想要反驳他的欲望，在杯子边找到了校园卡，把它放兜里，背上包准备走人。
文彬感觉有股怒气从身体涌上大脑，他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随手拿起个东西朝墙上砸过去。是个玻璃杯，杯子撞到了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它的尸体碎裂在地上。
文野终于回过头，冷漠地望着文彬。“忍不住了？不装了？”他的话没有丝毫对父亲的敬爱或者亲近。此时的他脱下了阳光开朗的外表，散发着由内而外的阴郁暴躁。
文彬大喝一声：“文野！”他深呼吸几次，平复内心的火气，说出口的话又变得和缓起来，“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怕你会有意外。”
文野冷笑了下，“我能有什么意外？都住了快一年了，你好像也没来过吧？”
“我上个月在外面出差，开个研讨会，没来看你。”文彬恳切地看着文野，“你是不是以为我是结婚了不管你了？我没有和你谭阿姨结婚了，我、我过不去那个槛，我还是想着你的母亲。”
“呵，那你现在过来想怎么样？”文野觉得他的话很好笑，他从出来租房开始文彬就从未过来看过他，幸好他已经不再渴望父爱了。从前还未感受这么清晰，直到爷爷奶奶过世他被接到文彬的身边，文彬的情绪很不稳定，有时候话没说几句就开始发火，他怀疑文彬有狂躁症。但是直到他看到文彬上课，耐心温和，在学生的口中他是个很好的老师，传道受业解惑，每年的最受欢迎教师他都榜上有名，他才明白文彬的怒火只会冲家人发，只会冲弱者发。文野跟和他差点结婚的谭阿姨相处过，共同经历过文彬的发疯，他由衷地庆幸谭阿姨逃离了这片苦海。他猜测他的母亲也是忍受不了文彬的脾气，而选择跟他离婚，到国外去生活。
“小野，我租在了你的隔壁，准备陪读。这里离C大也近，我上班方便，也能监督你的学习。”文彬自顾自地说着安排，仿佛自己的身上突然就冒出了父爱光环一样。
“我不需要。”文野认为文彬又在发疯了，几乎没有关心过他的人，跳出来说要插手他的生活？多么荒谬。
“怎么会不需要呢？我问了你同学的家长，他们很多人都是陪读的，这样才能上一个好的大学。我知道你成绩不错，但是你也不能骄傲，你上面还有很多人比你做得更好。”文彬发自肺腑地、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这面目真是可憎，在他的口里我突然就变成一个骄傲自满、不思进取的人了。文野冷冷地看着他，说：“那我去住校吧。”
“不行。”文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这个房子我租了三年……”
文野打断他的话，“可以给你住。不是你说的，你上班很方便吗。”
“但是你从小到大都没住过校，你们学校住宿环境差，没几个人住校，我觉得你不会习惯的。而且，你要是被别人在宿舍带坏了怎么办？那可不是学习的好地方。”
“我能适应的，住乡下没水都行，附中的宿舍总不可能比乡下还差。在宿舍也可以开小灯，你放心。就算有你说的那种可能，”文野讥诮他，“我更不想和你住。”
文彬大怒，又想砸过来一样东西，然而桌上空无一物。文野头也不回地摔门走了，背后静默无声。文彬也是个大学老师，他不会没脸面地在外面大吼大叫，他还在外面要点脸。
因为文彬的出现，文野这几天都没睡好，数学这次较难，偏偏第一场考，他脑子几乎生锈了转不过来，可也合了他的意，他正想跟顾云烟提出要他给他私人辅导呢。
现在分析试卷的过程中，文野就这么安心地睡了过去。顾云烟看到他眼底的黑眼圈，也不忍心叫醒他，以为他是还在纠结假期时发生的事，才会考砸，毕竟他只有数学发挥失常了。
他在一边做题，笔下发出唰唰的声音。文野手撑着脑袋，过了许久，手酸了，他的头顺着惯性就要磕到桌上，顾云烟眼疾手快，用手垫在他的脑袋下，手心朝上，只觉得触感柔软湿润，文野的嘴唇碰在了他的手心，他的额头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在了桌子上。
“嘶——”文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抬起头，用手揉着自己的额头。“对不起，云烟哥，我太困了……”他偏过头，冲着顾云烟说。
“睡眠还是要保证好。”顾云烟犹豫了下，还是道：“你最近状态要调整好，如果……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和老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