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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班的徐州被开除了。
顾云烟听说这个消息时,心一沉,立刻去办公室找校长。
当他说出来历,揽下错误后,校长严肃地说:“凌恒远同学的家长已经和我说了凌恒远跳楼的原因,就是与这位徐州同学有关,我们学校不需要这种同学。”
“什么原因?”顾云烟追问。
“你不用知道。”校长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顾云烟不死心道:“我是他们的任课老师,徐州同学的为人我清楚,他听话懂事,成绩也好,与凌恒远根本没有矛盾,开除他对他来说不公平。凌恒远是在我的课上出事的,我愿意承担责任。”
“你担责?担什么责?”校长笑一声,“顾老师,凌恒远的家长认为这是徐州的原因,这件事没有学校的责任,你呢,虽然有责任,但不是大头,你应该庆幸的。你出去吧,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可是……”顾云烟还想再说什么,校长已经转过椅背,留下一句“顾老师,明天把情况报告交给你们年级组长”。
顾云烟走过隔壁班,看到有一个位子彻底空了,这时一个男生从里面出来,他问:“刘意洲,徐州在吗?”
刘意洲答:“刚走了。”
“走了啊——”
“顾老师你找他干嘛?”
“没什么,问问他作业的事。”顾云烟随意扯了个理由,就想去追徐州。
“他被开除了。”他以为顾云烟不知道,“听说凌恒远跳楼了和他有关,啧啧,平时就见他俩老是在一起,跟谈恋爱一样,不会就是在谈恋爱吧?”刘意洲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
“别说了。”顾云烟严厉地喝止他,有一种悲凉的感觉,“他们都是你同学!”
刘意洲意识到自己在老师面前就八卦起来了,连忙闭嘴,但顾云烟跑远后,还是听见他在后面嘀咕“我也没说啥啊,本来搞这个就恶心嘛……”
顾云烟到了校门口,左右张望,却看见徐州的背影。正好一辆公交车驶来,他拖着几个大袋子的行李上车,车门关闭,又驶远了。
顾云烟坐在街边长椅上,弯腰,手撑着膝盖,双手掩面。
他心里充斥着自责、担忧,如果他能早点发现,能阻止凌恒远出门,是不是不会发生这些事?又想,徐州的家长怎么没来接他,学校怎么可以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他还在高二,还有光明的前途……同性恋有什么错呢?
在心底深处,他又庆幸自己和文野早已分开,不用被别人指指点点。自开学后,文野再也不会单独找他了,只有在迫不得已时他才会跟他说话,也许文野早就放下了。自己只是他人生一小段路的过客,他又怎么会为自己驻足。
顾云烟自嘲自己怎么变得文艺了。
之后学校组织了老师和同学去探望凌恒远。凌恒远虚弱地躺在床上,一直看窗外,不理会病床前喋喋不休发表言论的校长。
终于送走了那群领导,顾云烟把水果放在台子上。他心里很不好受,他克制不住去看凌恒远的腿,又怕引起他的伤心事。只出言安慰道:“凌恒远,我们都在等你好起来回学校。”
凌恒远听了这话没反应,等顾云烟觉得沉默太久要走时,凌恒远转头,先在周围看了看,然后小声说:“顾老师,徐州怎么样了?”
顾云烟心里苦涩,嘴上却说:“我们都在学校里等你呢。”
凌恒远以为徐州还在学校,神情明显放松下来,道:“顾老师,可以求你帮我转告徐州,要他别等我了,好好学习,上个好大学吧。”
顾云烟一怔,问:“怎么了?”
“他们要送我出国,我没办法。”他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继续说:“顾老师,你知道吗?我们约定了上一所大学,在一个城市工作,我最近开始听课了。你课讲得很好……”
顾云烟:“嗯。”
“但是……我们被发现了,他们一定要开除徐州。我是知道他家状况的,他就一个爷爷,住在老小区,本来说要搬迁的,一直没搬迁,要是开除他了他能去哪?你说呢?”他的神情激动起来。
顾云烟安抚地拍拍他一边愈合的肩。
“我不想他开除,又不知道怎么办,这段时间我真的很煎熬。”也许无人诉说,凌恒远对着顾云烟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跳了……顾老师,对不起……”
“没大事。”
“等我醒来后,他们跟我说,只要我乖乖去国外,就不动他,我只能答应了……”有水汽在眼眶中凝聚,凌恒远赶紧闭上眼,偏头面向窗外,然而还是有一滴泪脱逃出来。
这天顾云烟说了很多话,安慰他的,激励他的,但他明白,都是废话。因为凌恒远最想看见的那个人不在这里。
顾云烟给凌恒远倒了一杯水,护工连忙凑上来喂他。
顾云烟走出门,迎面是捧着花的文野和他们班的另一个班干部。
“顾老师。”女生和他打招呼,顾云烟应了。
他看向文野。许久没认真看他了,文野瘦了。棱角更加清晰,眉弓凌厉地突起。他长高了,顾云烟突然发现文野已经能平视他的眼睛。
但是文野的眼里充满漠然。
这就是顾云烟想要的,但他的心却揪成一团。
或许是刚刚才与凌恒远聊过,顾云烟此刻内心罕见地充斥着脆弱,他唤道:“文野——”
文野把花递给女生,说:“你先进去吧。”
女生点头,先走进病房。
顾云烟叫了文野,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僵在原地片刻,心里隐隐后悔。
“顾老师,你瘦了。”文野先打破了僵局。
“你也是。”顾云烟的目光描绘文野消瘦的脸,在他看过来时,收了回去。
在他们僵持的片刻,女生很快就出来了,她与凌恒远不熟,无话可讲,只象征性地代表全班慰问几句。
“我先去厕所了。”她对文野抛下一句,就走向走廊远处。
“你是不是庆幸我们没有到凌恒远他们那一步?”文野看似漫不经心地发问。
“我……是的,”顾云烟承认得很艰难,“我很庆幸当时与你分开,这是最好的选择。”讲的话是违心又顺心,他只能洗脑般对自己这么说。
“我以为我能一直缠着你的,云烟哥。”文野改了称呼,他的随意被怅然低沉取代,“但是以后不行了。”
顾云烟一脸茫然,只一味拒绝道:“文野,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文野冷笑一声,不再说话,转身走进病房。
顾云烟看着他的背影,瘦高的男生,显得那么孤寂。
病房里传来交谈声,还有水杯落地的声音,接着动静又平息下来。
顾云烟想了想,还是决定离开,不再与文野碰面,他对着回来的女生说:“我先走了。”说完,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有人站在窗前一直目送他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