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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烟哥……我、我能请你给我一对一补习吗？”文野忐忑地问。
“这……文野，我所有的知识都在课堂上讲教给你们了，一对一的话也没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你们只需要在课堂上认真听讲就可以。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不用因为一次的失误就丧失信心。”
“好吧……”文野失落地低下头。
顾云烟看着他手下被抓皱的试卷，说：“你如果有问题就找我问，我只要有课或者值班都在。”
“那要是我急的话，能去你家找你吗？”
文野有些懊恼自己冲动脱口而出的话，哪有学生追到老师家问问题的，自己这样说也太奇怪了！不会暴露出自己的企图吧！
顾云烟微愣，“你这还是要给我点休息时间吧。”又打趣他，“这么认真，下次考试肯定还是班上第一，我一点都不担心了。”
“不是啦……”文野含糊地说着，突然涌上一股冲动，可能是大脑刚睡醒不太清醒，“云烟哥，我是不想回家。我爸回来了，我讨厌他。”
顾云烟显然有些惊讶，他早就看出来文野和家里面关系不好，但是没想到文野会这么突然地对他倾诉。和文野相处有一段时间了，他发现文野虽然看着大大咧咧，每天都充满活力，但是和班上的同学没有玩得很好的，他也有分寸感，会照顾人，会做家务。不是说别的孩子就不会了，只是家庭幸福的孩子很少像他这么小心翼翼地和你接触，观察你的面色。
“为什么呢？”顾云烟不能放着一个学生的情绪不管。
文野有些后悔，但是他看顾云烟没有拒绝听他讲或者赶他走的意思，他还是继续说了。“我小时候刚生出来，我爸妈就离婚了。我爸不想看到我，就把我放到爷爷奶奶家。等到我爷爷奶奶去世，才把我接回来，但是那时候他已经有了女朋友。每次他回家，我都很害怕，他总是说我不听话，我在乡下没被教好，打我……有次，一个小孩来我家玩把我房门弄坏了，他等人走后就开始骂我，然后用东西砸我，还冲上来要用皮带抽我……”文野不禁打了个哆嗦，顾云烟伸手拍了拍了他肩当作安抚，文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带到膝盖上，顾云烟想要把手从他的手掌中抽出来，但是文野握太紧，一时无法抽动。顾云烟在心里叹息一声，随他去了。
“他的女朋友拦住了他。后面……”文野想到一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梦遗了，当他回想那个梦时发现他想要的对象是男性，他开始在被子里害怕。以前文彬从别人口里知道老家有个男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嘴里立刻不干不净的，还扬言要是他身边出了这种人，肯定断交，这要是他崽，抽不死他。他敢在大学里宣扬这个观点吗？怕是立刻会被开除吧。文野下定决心要搬出去。“后面，他女朋友和他分手了，我也搬出去自己住了。”
顾云烟忍耐住手心的瘙痒感，文野边说边无意识地用拇指在他的手里摩挲着，顾云烟感觉整个人的温度都上升了。办公室开了空调，很清凉，但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体温似乎在握着的手、贴近的身体之间传递着。
“云烟哥，我好想有个哥哥，能在我爸的骂我、打我的时候保护我……虽然我爷爷奶奶跟我说，要做个男子汉，不能轻易哭，要保护别人，要坚强，但是我好像很难做到。我只能远离我爸，我讨厌他，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我可以的，我不想跟他一起住。”
他又用那种可怜的眼神望着我了。顾云烟想。
“文野，我本来想劝你和你爸试着敞开心扉地聊一聊，毕竟，我爸早就没了，我知道失去他的滋味。”在文野的诉说下，顾云烟放下了心里的距离，与文野面对面坦诚地聊着。“但是，你的父亲应该有暴力倾向，情绪不稳定，你怕他，你们家也没有别的人可以阻止他，可以缓和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是，你作为未成年人，他是你的监护人，你只能在这段时间里接受他的存在，我和你班主任一起和你爸爸谈谈的。”
“那如果你们谈崩了呢？”文野小声说。
“我保证，我会尽力解决的，好吗？”顾云烟温声安慰他。
“他如果一定要跟我住，我就申请住校。住校需要家长同意吗？”
“我不知道，我去问下李老师。”
午休过后的第一节课上课铃响起了。
“文野，你先去上课吧，我就找你们班主任说说。”
文野还有些犹豫着不肯走，顾云烟说：“你放心，我不会跟李老师说你们家之前的事，只说你爸爸，好吗？”文野这才松开手，离开了。
顾云烟叹了口气，原本想着远离文野，但是这种情形下，自己无疑要开导他，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不正当的感情而放弃文野。
他下楼去找李老师了，希望下午能约到文野的爸爸。
文野回到教室，此时语文老师正让大家齐读一段文言文，文野打了报告回到自己座位上。高志豪看到他，把书立起来，小声问他中午干啥去了。
“就问个题。”文野抽出书，回答他。
问个题咋眼睛还红了呢？被老师骂了？高志豪想，不过想到他数学没考好，可能的确被云哥骂了。
“被云哥骂了？这又没事，你这不很正常，下次又回到年级前十了。哪像老高我，天天徘徊在倒数。”他倒是哀叹上自己来了。
文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回味手上与顾云烟的手的触感。顾云烟的手心很热，他回忆起文彬狰狞的面容和凶狠的动作时，是有些害怕的，不过他已经长大了，自然很快就挣脱出来，但是顾云烟的热度还是给了他一些支撑。云烟哥应该能对我再亲近一些了吧……经过他的倾诉，刻意将过往愈合的伤疤裸露在他面前，以期降低他的防线。只是文野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愈合了，也许他的倾吐半真半假吧。
想到这，他突然问高志豪，“你怎么又叫云烟哥‘云哥’了？”
“哎呀，我觉得云烟哥太拖沓，还是云哥更酷，更符合咱顾老师冷酷的气质。”
“他哪里冷酷了？明明很温暖好吧。”不管是内心还是身体，文野听到他的理由，无语地回神继续读课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