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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放了有一段时间了。学生考完试，老师们还要抓紧改卷，还有一些会议、下学期的事项等等还未结清，顾云烟先忙了一阵。
文野并未回去，而是申请留校了，只是他大多在顾云烟家里住。
今天中午邻居突然打电话来说奶奶闪了腰。顾云烟急了，他知道奶奶闲不下来，总是干活，他劝过很多次，但老人家就是不听劝。
于是一早他带着文野开车回了老家——高华市村。
高华市村是镇下面的一个小村子。顾云烟小时候经过村口的石碑时，总是想，这名字真奇怪，明明是村，却要叫个市。
路边经过了一个带着合作社牌子的厂房，还有两三个小商店，七拐八拐进去，荡头是个砖头砌的老房子。
顾云烟滴了下喇叭，熟练地把车停在院子里，屋里没有人出来。
“云伢子？”门外进来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背佝偻着，手里挽着个菜篮子，里面有几棵白菜、几把葱，还有些小菜。
“奶奶。”顾云烟喊道。
文野也立刻跟着喊：“奶奶好。”
“欸。”高建华应道，虽然年纪大了，但嗓门一点也没变小，仍旧中气十足。“这哪来的帅哥啊？”
“奶奶，他是我学生，来咱这玩一下。”顾云烟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篮子，解释道，又问：“奶奶，你腰怎么样？”
“没事！就拿着东西不小心弄了下，贴了膏药就好了。”
她满不在乎，笑眯眯地问文野：“学生啊？长得就精神，肯定成绩很好吧？”
文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奶奶，还可以的。”
“好好，看着就有出息。你这老师得带学生好好玩。”她叮嘱顾云烟，又转而向文野介绍，“别看我们这进出不方便，那可是名人故居，有山有水的……”
说了好一会，顾云烟见太阳大了，打断她，喊他们进了屋。高建华搬个凳子，又要泡茶。
“奶奶，你坐着吧，小野他不喝茶，白开水就行。”
“嗯嗯。”文野点头。
“那你拿点吃的给他吃啊，辣干子、瓜子总吃吧。”高建华张罗道。
顾云烟去屉子里拿个盘子，分别倒些瓜子、怪味豆还有散装的零食进去，摆在桌子上。
奶奶抓起一把瓜子就塞到文野手里，“小野，别客气啊。”
“没有没有。”
他们聊了会天，高建华被文野逗得笑了好几回。听见文野口中的顾云烟，她惊讶道：“这么严肃啊。哎呀，真没想到，云伢子小时候可害羞了，他长得像个肉团子，一顿能吃一碗红烧肉！有些人欺负他胖嘞，他还回来找他妈哭。”
“奶奶，”顾云烟难得不好意思，“别说了。”
“好好，不说了，在学生面前要点面子哈哈哈。”她很快乐，丝毫不吝啬她的开心。很少有年轻人这么陪她聊天，留在老家的多是些老人。尽管顾云烟多次提出要接她去城里，她总是以不习惯为由拒绝。
聊了一会，高建华突然说，“看我这记性。早上戴姐她仔送来个西瓜，自己种的，可甜了，我冰了一半，就等着你回来吃的，忘记拿出来了。”她说着就去冰箱拿了半边西瓜出来，切成块放上牙签摆在文野面前，“小野，你吃，你吃。”
“欸，好！谢谢奶奶。”文野吃了一块，“确实很甜。”
聊了一会，高建华看到墙上的挂钟，“哎呀！到点了，我得去那边和小胡她们跳舞了。云伢子，你好好招待小野啊。”
“不行。”顾云烟拒绝，“你早上才闪了腰，去地里我还没说你，现在不能去跳舞了，你必须去歇着。”
奶奶摇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一点事都没有，可以去跳舞。”
“不可以。”在顾云烟强硬的态度下，奶奶只好败下阵来。但她闲不住，又跑到院子里，拿了米粒青菜喂鸡，嘴里发出嘹亮的叫声吸引它们过来吃。
“老师，奶奶好热情啊。”文野说。
“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顾云烟歉意地看着他，“我挺久没回来了，没人陪她闲聊……”
“怎么可能！我觉得像在和我奶奶相处一样，我奶奶也是这样呢！有时候真想她。”文野想到那个永远充满活力的、勤劳的老太太，身影却在记忆里褪色了，不禁有些低落。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文野反手握住，五指分别插入空隙中，紧紧扣住。
沉默一会，文野想到什么似的，环视屋里，道：“老师，你不是说你家有条小狗吗？在哪呢？”
“年前走丢了。”顾云烟轻描淡写地说，喝了一口水，目光在门口处放空了。从前他回来的下一秒，门边会窜出来一个叫着的、土黄色的小身影。
“噢……”
村里吃饭吃得早，五点左右就吃了。饭后，奶奶去朋友家打牌了。顾云烟带文野四处逛逛。
城市的傍晚依旧是炎热的，只能依靠空调带来凉气，风扇制造些风，而乡村的夜晚自有风送来丝丝凉意。
顾云烟和文野并排走着。前面出现个岔路口。
“我小时候不敢走那。以前和小伙伴一起抄近道去吃席，结果前面突然窜出来条大黑狗，直冲着我们嗷嗷叫，吓得我们立刻往回跑，那黑狗也追着我们跑，直到我们跑到大路上，它才没追了。”
文野把奶奶说的那个肉团子代入被狗吓得逃跑的小孩，肯定很可爱。“那今天再走走试试？”
顾云烟点点头。
现在天色还未黑，这是一条小径，两边都是高大的树，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削弱，只剩薄薄一层勉强照亮树林里面。
“确实有点恐怖。”文野点评道，“老师，你小时候还挺大胆的。”
“这有什么，我小时候凌晨四五点被我奶奶叫起来，去村头抢现杀的猪肉。路边没有灯，只能用手电筒照着，路两边都是坟，土堆的，立个石头碑，我奶离我很远，我都没有害怕。”
文野见顾云烟略带点得意的表情，情不自禁踮起脚亲上他的唇。似乎回了老家的顾老师变幼稚了呢。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汪汪汪”的咆哮，把两个人都吓一跳。两人循着声音，看到了栓在门前的狗。
“就是这只狗。”顾云烟一眼认出这条曾经追过他的狗。只是狗已经变老了，叫声也多了衰弱，见到他们兴奋地想要扑上来，却困于绳索。
不用再害怕这条路上会突然出现一条狗了。
两人再向前走，走到足够偏僻的地方。天色黑得很快，从白昼的极端变换为黑夜，顾云烟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文野要继续刚才没完成的吻，顾云烟只好依他。两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灯乱晃着，照到树顶上又照到地面上。嘴唇分离时，带出一丝暧昧的唾液，文野又突然亲上去，含住顾云烟的双唇。
走出树林时，两人的嘴唇都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