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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烟醒来时，天光大亮，刺得干涩的眼睛生疼。
旁边没有人，被子是凉的。
顾云烟撑着靠背起来，床上一片凌乱，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感觉屁股一阵撕裂的痛。
应该是昨晚伤到了。他的脑海中涌入昨天的画面，又深深地后悔了。
他昨晚有些急躁，对自己把文野拖下水、当断不断的厌恶，一冲动就说了出口。或许说分手根本没有什么好时机。顾云烟牵动嘴角，无力地笑笑。
他慢慢下床，扬声喊:“文野？”
没有人回答，从门口看到沙发上堆的衣物都消失了。
文野走了。
顾云烟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明明应该松一口气，心里却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打开手机，一连串的信息和未接来电。今天是开学典礼，他没有出席。顾云烟提不起精神，和主任请了假，跟隔壁班的老师调好课，又躺下。就放空一会……顾云烟告诉自己。
第二天顾云烟在走廊里碰到了文野，文野平静地从他身边经过，顾云烟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走远了。
是你先推开他的，他这样做是对的。顾云烟在心里告诫自己，强行压下心里的难受与不安。
没有了文野，顾云烟还是一如既往地生活。上下班，偶尔买菜，窝在家里不动弹。
只是他总觉得有些奇怪，最近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但一转头，却是匆匆路过的行人。或许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现在一个人不习惯了。
有次他在超市，推购物车到熟悉的饼干货架前，拿下一包扔车里，随口道:“文野，还要再拿一包吗？”话脱口而出，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身边已经没有了会缠着他、陪着他的人。
一旁的售货员看着货架前的男人站在原地许久，盯着一盒饼干不动，上前热情推销道:“这盒饼干很受欢迎的，好多人都买呢，现在还有活动，买二送一，您再带点？”
男人恍然回神，对她摆摆手，推车走了。
顾云烟似乎处于午睡后醒来的那一刻，回忆涌上来，仿佛还在那个清晰的夜晚，他清清楚楚记得两人的对话和神态。然而过了一会，回忆又被封印在现实之后了。
暑假已经过去很久了，寒假即将来临。
某天下午，顾云烟正在上课，突然班主任从门口冲进来，冲他耳语几句。
台下的学生迷茫地看着他们，只见顾云烟脸色突变，两人皆是一副凝重的样子。
顾云烟对下面沉声道:“接下来你们做我布置的题目，课代表管好纪律。”说完，就和班主任跑了出去。
台下学生窃窃私语，文野在窗边张望着，只看到他们上楼的背影。
顾云烟的心里一团乱麻，李老师告诉他，他们班的学生凌恒远跳楼了，正在叫救护车，校长叫他们过去问情况。
他担心学生的安危。尽管凌恒远不是成绩很好的学生，平时吊儿郎当的，但至少课上听话，而且……他曾经看到过凌恒远与隔壁班的徐州亲密的样子，出于直觉，他明白凌恒远是同类。会不会……
顾云烟赶到现场时，凌恒远倒在地上，生死不明，一滩暗红的血顺着凹凸不平的地板缓缓流动，顾云烟僵在原地。
此刻救护车呼啸而来，医护人员安装好担架车后，把凌恒远抬走了。李老师也跟去了。顾云烟被留在学校询问情况。
“抱歉校长，我看到凌恒远同学出教室了，但是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顾云烟沮丧地垂着头。
“他为什么出去？”
“应该是上厕所。”
“应该？你连他干什么要在课堂上出教室都不知道？！”校长大怒，“如果出了事怎么办！”
顾云烟沉默了。他在见到那滩血泊时就在祈祷他的学生能够被抢救回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校长努力平复怒气。他也知道，学生出教室一般都是为了上厕所，而为了不打扰课堂，他们会直接出去，但是如果真出事了，当堂老师肯定会被问责。
“凌恒远同学最近心理状态怎么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成绩下降了？还是别的？”他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没有，凌恒远的成绩比较稳定，而且他的性格很开朗，在学校里没有见过他情绪异常的样子。”顾云烟回想凌恒远平时的表现，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家庭方面原因？”
“我不能判断。”
……
经过校长一番逼问，顾云烟身心俱疲。
这时校长接到一通电话。看到电话的一瞬，他的怒火被谄媚取代，接到电话后，声音都变得恭敬甜腻起来。
“好的好的。”
“您说的是，我会办妥。”
“嗯嗯。祝您工作顺利。”
他还没说完，对面就挂断了，但校长脸上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满足的样子。
顾云烟心里有些不安。
“顾老师啊，你也要反省下自己的错误。”他停顿下，继续说:“但是现在错误有人来承担了——你先交份报告给我说明情况。”
说完校长让他出去，顾云烟心里充满了疑惑。
在门外，手机有新消息弹出来。顾云烟立刻打开手机，是李老师的信息。
——凌恒远抢救过来了。
顾云烟看到这条消息，才感觉堵住的气畅通，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然而接着下一条:右腿残疾。
顾云烟愣住了。他回想起站在窗边看下面的学生打球，尽管他没有刻意去注意，但凌恒远冲在前面的身影总是时不时收进眼底。他矫健地夺走对手的球，后背运球绕过对手，再自信地投出去，冲队友得意地笑……健康而完整，他回忆起从前，会不会后悔一跃而下。
到底为什么他会跳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