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板

第45章

1.1 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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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痒。”顾云烟拍开文野的手,莫名的火气在心里翻腾。

文野抓住他的手,笑嘻嘻地说:“不要拍疼了。”

顾云烟顿时心生愧疚,他不知道怎么了,总有股气没处发,对着学生不能发,回到家却肆无忌惮了。

于是他主动亲吻了文野,文野搂住他,一番云雨过后,顾云烟迷迷糊糊想再过一周就是清明节了,对文野说:“下周末回老家扫墓吗?”

“好。”

车声惊动了门边悠闲走着的鸡群,它们张开翅膀扑扇几下,四处乱窜。

顾云烟下车把门锁打开,推开门,用石头抵住门板,把车开进院子里。

才开两个小时的车,顾云烟却觉得很疲倦。文野昨晚凌晨才回来,在后面补觉。

“醒醒,到家了。”顾云烟唤醒了文野。

文野坐起来,睡眼惺忪,环住顾云烟的腰,把脸埋在他肚子上,嘟囔着,“好困……”

“吃了饭再睡吧。”顾云烟拍拍他,自己也打起精神。

天已经黑下来,屋檐下挂的灯泡亮了,在空中晃荡,吸引了很多小飞虫。

顾云烟把在镇上买的卤菜、打包的饭菜摆好,他要敬的是自家过世的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太公太奶……

桌上摆罐子,插六根香,桌下放火盆,烧纸钱。顾云烟跪在地上,磕头,许下今年的心愿,他默默在心里想,并不说出来。

烧完后,他要起身,却眼前一黑,险些栽到盆里去。

文野一惊,赶紧搀住他,揽住他的腰,提来一把椅子,让顾云烟坐下。

“云烟哥,你怎么了?”

“可能起猛了低血糖,休息下就好了。”顾云烟闭着眼睛,等待晕眩过去,随之而来的是饥饿。

“给我个面包吧。”顾云烟手撑着头,有些难受。

文野递给他。他也在盆前磕了三个头。

——云烟哥的爸妈、爷爷奶奶、祖宗保佑他身体健康,保佑我们的感情顺遂,谢谢您们。

他虔诚地祈愿。

跪完,他把剩下的纸钱折好,递到香边引燃,放进火盆。火猛地变大,土黄粗糙的纸烧尽后,留下一盆灰白的余烬。

夜晚。窗外蟋蟀在田野里此起彼伏地叫,室内,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在文野再一次要插进去时,顾云烟抵住他,“不行,我肚子疼。”

文野拔了出来,分离的时候穴肉不舍地发出“啵”的一声,阴茎上的阴毛被穴里的水濡湿,贴在茎身上。

文野紧张地抚摸他的肚子,顺时针转再逆时针转,掌心的温度安抚了肚子的疼痛。

“现在好些了吗?”文野见顾云烟的眉眼舒展开,问道。

“好多了,刚刚肚子好像在下坠一样,牵着疼。”顾云烟有气无力地回答。

“要不要去体检,你最近身体不太好。”文野担忧的说。

“可能忙过这一阵就好了。”顾云烟想,是不是因为要高考了,心情影响身体,才使身体变差了,“等他们高考完去吧。”

“考完还要两个多月,不行,后天我们回城就去,我预约一个。”文野坚决地说。等考完你都能好了,再说,真到那时候你肯定找借口懒得去了。

“行吧,行吧,睡。”顾云烟拗不过他。

文野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上。刚才动作太大不小心把被子踢下去了,幸好地上才打扫过,不然云烟哥肯定得嫌弃了。

顾云烟确实觉得被子脏,但当时情难自已,也怪自己,且其他被子都放在柜子里没有晒过,只怕都是螨虫了。他忍住没说,让文野拍了拍,假装灰尘已经抖掉了。

两人躺在床上,顾云烟不知为什么心烦意乱,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又开始不舒服了。身旁的文野倒是睡得很香。

莫名的委屈涌上来,他小声说:“肚子不舒服。”他不想吵醒文野,但还是想宣泄满腔的情绪。

文野迷迷糊糊侧身,把手覆在他肚子上,还揉了两下。顾云烟的肚子暖烘烘的,暖意平缓了他活跃的思绪,渐渐困了。

“呜呜呜呜呜——”

是谁在哭?顾云烟的意识清醒了。

稚嫩的嗓子因为不停的哭泣有些嘶哑,顾云烟走进房间。

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被襁褓包裹躺在床的正中间,床的两边都安装了围栏,阻止他滚下来,虽然现在他还没到能翻身的月份。

看到他,顾云烟心里突然充满欢喜,忍不住笑容,“别哭啦。”他坐到他身边,声音变得甜腻,哄他。

奇怪的是,婴儿立刻停止了啼哭,被泪水洗过的眼睛跟黑葡萄一样,剔透明亮,闪闪地望着他。婴儿小小嫩嫩的嘴张开,露出里面的红舌头,没有牙齿,呵呵地笑起来。

顾云烟摸摸他的小脑袋,细软的发贴在头上,有些出汗,顾云烟给他松开一点被子。

他欢快地摆动四肢,手和腿都是一节节肉,腿像小青蛙一样弯曲着。

顾云烟突然想,这是谁家孩子,为什么在我的床上,而且,这么多婴儿用品……

地上软软的拼图组成地板,摆了张小摇椅,上面挂了一串铃铛,角落专门有处柜子塞满绘本,以及散落的各类玩具……

“爸爸。”

咦,顾云烟循声望去,竟是床上的小婴儿在叫他。

他似乎也被自己发出的声音惊到了,一愣,小眼睛瞪大,接着觉得好玩似的,一连串的爸爸从他嘴里发出。

是我吗……顾云烟想。突然,天旋地转,他站在小区的石板路上。

“叔叔,那我们跟顾文晔捉迷藏去了。”一堆小男孩丢下一句话,在他跟前叽叽喳喳地跑远了。

顾云烟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又跑过来一个男孩。他鬼鬼祟祟地隐藏在大树后,探头看那群男孩子都走了,才出来。

“爸爸,你给他们指了反方向吧?我真不想跟他们玩了,上次我看到橙子把鼻涕吸到自己嘴里去了,好脏!”他愤愤地说。

顾云烟被这声爸爸唤回了神,“我,我是你爸?!”他指着自己,目瞪口呆。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爸爸,你没事吧?”小男孩,也就是顾文晔,奇怪地说。“我怎么可能认错,你当然是我爸爸啦。”

“你妈妈是谁?”顾云烟问。

“没有妈妈啊,我还有另一个爸爸,”顾文晔说,他警惕地看顾云烟,“难道爸爸你想给我找妈妈了?你可不能辜负小爸爸。”

虽然顾文晔觉得小爸爸经常霸占爸爸,赶他一个人睡觉,嘲笑他胆小怕鬼,但还是他认定的爸爸。

“是我们收养了你?”顾云烟隐隐意识到是在做梦了,否则他不会突然有个这么大的崽。但是怎么会梦到他和文野有个孩子呢,太奇怪了。因为在梦中,他也顾不得可能伤害到孩子,直接问出口。

“爸爸,你失忆了吗?我是你生的啊。”男孩狐疑地说,他示意顾云烟低头,手心感受他额头的温度,再贴自己头上,“一样的,也没有生病呀。”

顾云烟呆在原地,我……我生下来的?我还能生小孩??

“啊!”顾云烟惊叫着醒过来。第一缕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把房间里的灰尘都照得清晰可见。

文野也醒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慌张地看向他,“怎么了?”

顾云烟发现做的是一场梦,松了口气,说:“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文野拉住他的手,“我们再睡一会吧。”

“嗯。”顾云烟一夜在做梦,没有个安稳的觉,又躺下去。

文野的手自动放到他肚子上,轻缓地给他按起来。两人好好睡了个回笼觉。

生子番外中

“我怀孕了?”

“什么,他怀孕了?”

两道震惊的声音在办公室响起。

“是的,仪器检测到顾哥体内有两套生殖系统,可能是到青少年才发育,小时候没有检测出来,所以具有生育能力,但是怀上比较困难。”医生也很惊讶,他从未看到过男性生子的案例。

顾云烟今天放假,被文野拖着来医院体检,因为假期人多,很难排上号,他便拜托了曾经办案中认识的一个人,帮忙安排,也就是今天的医生。

“这会对云烟哥的身体有影响吗?”文野问。

“不一定,他的生殖系统还是比较成熟的,但是男人生子有什么风险还是未知的,而且生产时不能从阴道生出来,得剖腹产。”

“你想要吗?”文野低头问顾云烟。

顾云烟很犹豫。他惊讶过后,想起了当初在老家做的那个梦,是不是祖宗显灵才会让他在祭拜完的那晚告诉他他怀孕了呢,还是孩子想告诉他,他来到了这个世上……尽管他是唯物主义,此刻因为怀孕也不免扯上不科学的东西。

或许是见他们沉默了,医生继续说:“现在你已经怀孕快四个月了,只能引产,但是也和你生产一样,会有未知风险。”

顾云烟想,我到底要不要把他生下来……别人会不会认为我是怪物,文野呢?但是,他那么小,那么可爱,躺在那里叫我爸爸,而且,我肯定比文野死得早,等我死了,孩子还能陪他,看他,不然,他得孤零零一个人生活了。

顾云烟没有想生产的风险,也没有想过文野会爱上别人。

“哪个风险更大?”文野追问。

“不清楚。”医生答。

顾云烟站起来,说:“我们回去想想吧,还请你不要往外传。”县城小有小的好,熟人多,好办事,小也有小的坏,八卦传千里。顾云烟还不想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你放心,文野以前帮过我,我肯定不会对别人说。”医生郑重地说,“只是,如果你要打掉的话必须尽快,想要留下来也要定期来这检查,先跟我说我安排就是。”

“谢谢。”两人道别医生。

文野见顾云烟嘴唇咬得发白,心疼地搂住他的肩,正要说话,顾云烟抬起头说:“我们留下他吧。”

“我前几周不是做了个梦吗?不是噩梦啊,是美梦。我梦到他叫我爸爸,和小伙伴一起玩耍,快乐、健康、活泼……我想生下他。”

文野说:“好,我们留下他。那你要按时来医院检查知道吗?还有,学校先请假吧。”

“不,”顾云烟摇头,“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不能临时换老师吧,我才不到四个月,肚子不显形,还能去上课。”

“不行,万一出了什么事呢?你在学校,根本来不及反应。”

“在家就来得及了吗?”顾云烟反问。

“在学校也很危险,那些学生打闹撞到你怎么办?而且他们如果知道你怀孕呢?高三的强度这么大,你的身体受得了累吗!”文野信誓旦旦地说。

“我下课就呆在办公室不出去,他们怎么会知道。”顾云烟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

“我不同意。”见顾云烟这么坚持,文野快气炸了。他一言不发地打开后座门,让顾云烟上车,砰地关门。

一路无话。

到家后,文野也不理顾云烟,默默开火做饭。他们一早去的医院,顾云烟要空腹,他也没吃饭,现在饿得眼冒金星了。本来想点外卖,但外卖都不健康,对身体不好,更何况现在处于特殊时期。

文野大学学会了做饭。在宿舍他和室友合不来,便搬出去住,也方便兼职打工,负担房租、生活费、学费。为了降低生活成本,他自己做饭,开始很难吃,后面也到了家常水准。

饭后,顾云烟要洗碗,这是他们的分工,一人做饭,另一人就整理收拾残局。文野拦住他,自己去洗了。

洗完,他出来对顾云烟说:“所里有事,我走了。”便出门。

两人这周正常上班,正常回家,却谁也不理谁。

又到周末,文野到家,顾云烟在书房批改作业。

天黑了,书房的顶灯没有开,室内靠桌上的台灯提亮。想来是顾云烟工作时天还是亮的,等天黑了他懒得起身开灯打断工作,只开了台灯。

他专心伏案,用红笔画出学生的得分点,还写点评,大多是“这怎么会错,上课不是讲过吗”“这个知识点再巩固一下,做上周发的题集”“上次错过,这次还错,错题本整理了没有”等等。

文野走到他身后他都没发现,文野的心蓦地软了。当初他上学的时候,顾老师也是这么认真负责地对待所有学生,放到这一届学生,当然也是这样。他跟他争这些,还是在让顾老师为难,他懂他的责任心,也心疼他的身体。

文野想,云烟哥怀孕很累,工作也很累,我为什么还要让他心里也累呢。

他默不作声地从身后抱住顾云烟,顾云烟身体一僵,感受到是文野,软了下来。

“吓我一跳。”顾云烟抱怨他。

“顾老师,我们和好吧。我知道你是个好老师,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做个好爸爸啊。”文野埋在他后颈,毛茸茸的里衣弄得脸痒痒的,他闷声说。

顾云烟也后悔了,但他心里莫名的情绪又让他委屈,文野怎么就不懂他呢,即使他会累,他也不想影响这么多学生高考。所以他还是硬气地没有打破冷战,没想到文野先来求和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如果真的不舒服我就让别的老师来替课。好吗?别生气了。”顾云烟柔声说,摸摸他的脑袋,文野像只大狗狗一样,在他温柔的掌心里蹭蹭毛。

“顾老师,你学生又来看你了?真是不错的小伙子。”后桌的老教师笑眯眯地说,慢吞吞地喝保温杯里的茶。

“是的,”顾云烟接过文野拎的水果,抓几根香蕉、几颗樱桃递给他,“您尝尝。”

“欸,谢谢。”他的学生其实也才走没多久,刚刚还在跟他谈大学的生活,询问未来计划,老教师给了他几个方向。

“小伙子有对象没?过个几年带你媳妇和小孩来看老师啊。不要像你老师一样,现在都单身。”他打趣道。

顾云烟有些尴尬,道:“现在许多学生都不婚主义呢,我班上好几个学生都说以后不结婚不生小孩。”

“那可不行啊。”

文野接话道:“郑老师,我有媳妇了,也有小孩了,还在他妈肚子里呢,等出生了带回母校给你们看看。”他笑得很幸福。

“好啊,好啊,我后年退休了,你可得抓紧。”老教师心满意足道,人上年纪了,看到别人家庭圆满都会觉得是件令人快乐的事。

顾云烟暗地里瞪他一眼,小声说:“你有媳妇了?”

“那可不,不就在眼前吗?”他低下头,趁没人注意,在顾云烟嘴上亲一口。

顾云烟大力推开他,怒视他,“干什么你!你想让我在学校里公开吗!”

“我特意看了没人注意呢。”文野委屈状,他俯身在顾云烟耳边说:“顾老师你知道吗,我当初第一次在办公室帮你批作业,就在幻想你含住我的鸡巴给我舔了……”他猝不及防又在顾云烟耳垂上舔了一下。

顾云烟血直冲大脑,又生气又羞恼,但他身下有些瘙痒,似乎有感觉了。

“我感觉你在骚扰我。”他面无表情地看文野,掩饰自己的骚动。

今天学生将要离校,等待三天后的高考,文野来接他回家。告别学生后,顾云烟强忍的泪水流下来了,他也不作声,只是默默流泪,消化心里的难过与不舍。

文野抱着他,把他整个抱在怀里。“别伤心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不住吻着顾云烟的头发。

怀孕后,顾云烟的肌肉变软了,胸也变大了,撑得衬衣鼓鼓囊囊,肚子更是软软的突起一小团。文野对他爱不释手。

摸着摸着,两人对视一眼,顾云烟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可以适当做爱。文野的手摸到他屁股上,揉搓,一手环住他胸,大掌覆在上面,揉动。顾云烟也情动了,嘴里发出低低的喘息声,拿出文野的鸡巴,握住它上下滑动,它很快坚挺起来。

床上,两人是传统的后入式,顾云烟肚子下垫了两个枕头,两手支撑起上半身,文野抚慰他的阴茎,温柔地撞入他体内。

“顾老师,宝宝会不会感受到我的鸡巴啊?”文野故作苦恼,“他们都在你身体里欸。”

“滚。”顾云烟羞耻了,仿佛宝宝在肚子里看两个爸爸做爱一样。

高潮后,他们抱在一起,顾云烟昏昏欲睡。

“云烟哥,你睡吧,我来清理。”文野亲吻一下他的额头,又弓身吻了他突起的肚子,满心爱怜。

高考后,顾云烟回了老家,文野还有件事没有处理完,等处理完后,他也要回来陪顾云烟。文野现在是独立律师,有自己的案源和客户,时间自由。只是他还是会每隔两三天就回来看顾云烟,每次来都是半夜,走也是大早上。

顾云烟网购了很多婴儿用品,加了宝妈群,跟其他妈妈分享孩子的数据、自己的身体情况,生怕有出差错的地方。

宝宝除了开始几个月闹他,他很想呕之外,现在安稳多了,在肚子里很偶尔活泼,伸手伸脚,能摸到肚子上的突起,还能感受到他的动静。顾云烟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深,他责怪当初刚知道怀孕消息的自己怎么忍心想打掉他,多么可爱乖巧的一个孩子。

文野回来后,顾云烟想起梦中男孩们叫宝宝“顾文晔”,便对文野说:“宝宝叫顾文晔可以吗?”

文野一听这个名字,他的姓和云烟哥的姓结合在一起,这说明宝宝就是他们爱的结晶。他点头,“很棒的名字!”

“那小名叫什么呢?”顾云烟苦恼。农村相信贱名好养活,一般都起“狗娃”“二丫”之类,但他觉得宝宝会嫌弃这些土,他自己就从小拒绝父母叫他小名。但他是个起名废……

“要不就先叫宝宝吧。小名就我们叫他,我们知道就好了。”文野也不知道起什么好听的名。

两人就这事讨论了半小时,否定了无数个名字,最终还是决定叫宝宝。

在一个晴朗的白天,顾云烟发动了。他早几天前就住进了医院,还是那个医生主刀,他找了几个信任的人帮忙打下手。

文野在产房外焦虑地走来走去,在心里不断祈祷,云烟哥一定会平安的,一切顺利,求老天保佑……

隔壁产房也进了个孕妇,在痛苦地叫。她老公等在外面,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地玩手机,但仔细看,他的手在颤抖,刷的视频都是“孕妇产后护理”“怀孕生不出来怎么办”,诸如此类。

“兄弟,你别走了,晃得我心慌。”男人终于刷不进手机了,也站起来,跟着他走。

文野停下来,男人没注意撞上去,“哎哟,真不好意思哎,我真是紧张啊。”

“没事。”

“我俩结婚十几年了,这是第一次怀孕,都很高兴,但是没想到一来来了对双胞胎,我老婆又是高龄生子,医生说要我们注意点。怀孕的时候,她特别饿,每天要吃五六顿,每顿吃得还不少,眼瞅着肚子跟气球一样鼓起来,我就要她少吃点,她就跟我哭说她饿,但我不能心软啊,生的时候肚子太大难产怎么办……”

看来这个大叔纾解紧张的方式就是喋喋不休地说话了,文野心里腹诽。他的紧张时候很少话,在心里不停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产房抱出来两个孩子,大叔立刻欣喜若狂地迎上去,接着,顾云烟房间的医生出来了,说:“平安了。”

文野顿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离他远去,茫然中夹杂的幸福冲击大脑,他冲了过去。

生子番外下

顾云烟和文野搬回了老家。

两年前,老家才重新建设过,破旧的砖头房变成了水泥房,灰暗的瓦片屋顶刷成红色的,里面也都换成智能家具,这样,一栋漂亮的乡间别墅就坐落在这片乡村的角落里。除非拜访主人家,没有人主动到这片区域来,显得与世隔绝。

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还有一间客房,二楼是书房、主卧和侧卧,空间很大。

“文野,你看,宝宝会抬头了。”顾云烟盘腿坐在宝宝身边。他给宝宝换完尿不湿,沉甸甸的一坨纸,拍拍他白嫩的屁股,抬起他肉嘟嘟的腿,套上新的尿不湿穿好。见他小嘴叽里呱啦地说些婴语,小小的身体扭来扭去,给他翻了个面。

宝宝愣了几秒,缓缓抬起头想要找他,抬到一半骤然倒下,但他不气馁,再抬起头,就稳稳当当了,可以转向了,冲他笑。

顾云烟惊喜地叫来文野,两个新手爸爸围着宝宝各个角度拍照,连宝宝笑着流出亮晶晶的口水的圆脸都放大拍了。他们决定要给宝宝做个相册,专门纪念他成长的时刻。

隔壁邻居,也不能算隔壁了,离他们最近的那家人——也是奶奶生前要好的人家,伯娘来看他们,见到了宝宝。

“这小孩这么圆啊,喝什么奶长大的,哎呦,还跟我笑呢。”她逗着宝宝,故意发出夹着的奇怪声音,“哟,哟,再笑一个,哎嘿。”宝宝被她的声音吸引,尽管还是陌生人,也不吝啬他的笑容。

逗了会,她突然问顾云烟:“云伢子,这你的儿子?”

顾云烟点头。

“孩子的妈呢?”

顾云烟沉默。

见他这样,伯娘也不好再问,趁文野出去的片刻,小声说:“那个男人是谁?怎么住在你家?”

“他是我朋友,在这暂住。”

“他有对象没?长得挺精神的,我跟你说,我有个侄孙女,长得可漂亮了,做事又勤快……”她带着媒婆的笑说。

“他刚失恋,”顾云烟打断了伯娘的话,他第一次这么没礼貌,面不改色地说:“又没有固定的工作,每天自由上下班的,不稳定。”他说的也没错。

恰好宝宝也哭了,他张着嘴,发出刺耳的嚎哭,眼睛也红了,很可怜的样子。顾云烟轻拍宝宝的背,另一只手一掂一掂地哄他,“文野,去泡一瓶奶。”他冲门外道。

“这样啊,那我侄女还是想找个稳定的家庭。”她悻悻地说,接着道:“云伢子,你这一个大男人带小孩,手忙脚乱的,还得你朋友帮忙,找个媳妇帮你带好多了,你要是想伯娘给你介绍个,寡妇没小孩,比你大个两三岁,你不要嫌弃,你现在都三十好几了,还带个娃……”

顾云烟没理她,拿了奶瓶,宝宝小嘴一嘬,吸了奶嘴乖乖喝奶,不哭了。

等宝宝喝完,顾云烟边擦他吐出来的奶边说:“没这意思,快中午了,我们要做饭了。”

“哎,行,你要是想了随时找我啊。”被拒绝了伯娘也不尴尬,依旧绽着笑,走了。

文野在背后悄悄说:“以后都不会去找你了。”

两人对视,“瞧你那样,太精神了被人盯上了。”

“都是你的,”文野遮住宝宝的眼睛亲他一口,“我就不嫌弃你三十多还带娃。”

顾云烟瞪他,“宝宝不是你的?”

“你们都是我的~”文野手不老实,去捏他的屁股,“怎么感觉生完宝宝之后,屁股变大还变软了。”

顾云烟把宝宝塞到他怀里,反手拍他屁股,丢下一句:“你的也是。”去前院浇花了。

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院墙上挂满迎春花,还开了一块菜地,种些包菜、辣椒等小菜。

宝宝被塞到文野怀里,还没明白过来,木楞楞地盯着文野,文野在他肥嘟嘟的脸蛋上香了一口,挤得他的嘴嘟起来,宝宝啪地把爪子糊了他一脸。

四个月的时候,宝宝会翻身了。从顾云烟生产后,晚上都是文野在带,尽管半夜宝宝会闹,但他精神还是很好,偶尔趁宝宝睡熟了跑到顾云烟房里来和他睡会,再回房间去陪宝宝。

这个晚上,文野半梦半醒间觉得身上一沉,喘不过气,像被一坨沉重的物体压着。他右手下意识一捞,在臂弯里的宝宝不见了,正趴在他身上呢。他翻了个身,扬起小脑袋,像是累了,就重重地砸在文野身上,把他砸清醒了。

文野抱起他,左右晃,“宝宝,你个小调皮鬼,会翻身了就来作弄爸爸了。”宝宝发出“嘿嘿”的声音,咿咿呀呀的。

第二天父子俩都赖床了。

顾云烟喊他们起床,文野告诉他宝宝会翻身了,并兴致勃勃地推推宝宝要他展示给顾云烟看。

宝宝已经醒了好一会,也许是知道小爸爸昨晚没睡好,自顾自地玩手指,还不时欢快地蹬腿。

他被文野推,顺势一扭——只有脖子动了,身子还在原地。他呆呆地把脑袋转回来,冲顾云烟含糊不清地诉说着什么。

顾云烟鼓励他:“宝宝,再来一次。”

他听懂了,奋力一扭,从躺变成趴,脸蛋侧着面对他们,底下的肉都挤成一团,一只眼睛一条缝,一只眼睛圆溜溜的,顾云烟给他鼓掌,宝宝拍拍顾云烟的腿,附和他。

七个月的时候,宝宝能爬了。

顾云烟经常做在地板的另一边,当然,地板上铺了软软的拼图,击掌吸引宝宝的注意,让他爬过来。

床上的围栏也有了作用,他经常爬到围栏处,头使劲往外伸,脸被格网挡住,从外边看鼻子被压瘪了,这时,文野会把他拖回来点,说:“儿子,你长大了可别是个塌鼻子。”说完还会捏捏他的鼻梁。

但宝宝很喜欢这样玩,又趁他们不注意爬到床边上去。这时候宝宝离不开人了,得注意他会不会掉下去。

床脚一边没有安围栏,否则不方便进出。结果上次在他们出去的一瞬间,宝宝掉到地上了,脑袋肿了好大一个包,心疼得顾云烟抱他哄了很久。之后他们就不会让宝宝一个人待着了。

十个月,宝宝能扶着围栏站起来了。

他们已经从老家搬回了城里,顾云烟的身体养好了,对外说宝宝是从亲戚那里过继的,文野是租住在他的房子里。

那天他们不想做饭,点了披萨、炸鸡,在卧室里吃,宝宝一直在床上“啊啊啊”的叫,顾云烟对他说:“宝宝,你吃不了,只能吃点糊糊。”

宝宝不放弃,还在大声叫,细细的嗓音仿佛带着愤怒。顾云烟只得背对他赶紧吃完手中的东西。

文野突然惊呼一声,“云烟哥,儿子站起来了!”

他回头,果然,宝宝扶着围栏稳当当地站了起来,只是他用力摇晃着围栏,发泄自己的不满。

文野坏笑着把炸鸡递到他嘴边,“给你尝一口味道。”宝宝舔一口,眼睛亮起来,张嘴就要咬住,还能看到他嘴里才冒出的几粒乳牙。

但是文野一口吃掉了他舔过的炸鸡,说:“儿子,等你长大再吃,现在不能吃,爸爸替你吃掉啦。”

宝宝哇哇大哭。他哭得很伤心,上气不接下气,源源不断的泪水冒出来,小身体一抽一抽的,还支撑不住啪叽倒在床上。

“文野,你把外卖拿到外面去。”顾云烟生气地打了文野一下,抱起宝宝,“乖宝宝,不理那个坏爸爸了,等我们长大买好多吃噢。”

宝宝渐渐止住哭声,小手轻柔地抚摸顾云烟的脸。肉肉的手背还有小肉坑,短短胖胖的手指张开,弯曲也没有什么幅度,顾云烟亲在他的掌心。

文野满含笑意地看着他们,心头却涌上想哭的冲动,我终于有个家了。

宝宝六岁了。今天是他上幼儿园的第一天。

他很早就醒了,在清点自己的东西有没有都带上,水杯、卫生纸、铅笔、橡皮擦……确认好之后,他看电话手表的时间,七点半了,学校要求他们八点半到,家里到学校走路十分钟。

房间门被敲了三声,门打开。

“爸爸——你醒啦。”门后是顾云烟。

“宝宝,你理好东西了?”

“理好啦。”宝宝自豪地说,“我起的可早了。”

“真是太棒啦。”顾云烟很捧场,如果他的学生看到素来严肃的顾老师现在这副样子肯定大吃一惊了。

“小爸爸起来了吗?今天你们都要送我去上学噢。”宝宝说。

“我去叫他,你先去刷牙吧。”

顾云烟进了对面的一间房。房里窗帘紧闭,一片黑暗。顾云烟轻车熟路地避开地上堆着的书和玩具——这些是昨天找东西遗落的——等今晚宝宝放学了再一起整理。

“文野,起床了。”他坐到文野旁边,床微陷下去。

“唔……”文野发出含糊的似梦似醒的声音,顾云烟掀开他的被子,他才清醒过来。

“你亲我一下我就起床。”他像小孩耍无赖一样,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顾云烟只好俯身在他嘴唇上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文野不乐意了,搂住他脖子,强迫般撬开他的牙关,与他的舌纠缠。

“爸爸,你们在干嘛呀,快起来啦,宝宝要迟到了!”宝宝很焦急,他刷完牙发现居然七点五十了,只有四十分钟就到时间了,四十分钟可短了,看一集电视都不够,每次他爸爸就规定他只能看四十分钟的电视。

顾云烟立刻抬头,不小心咬到了文野的舌头,文野发出痛哼。他站起身,佯装镇定地抹去嘴边的唾液,说:“宝宝你先出去吧,你小爸爸要换衣服了,早上吃面好不好?”

“会不会迟到呀。”

“五分钟就好了。”

“那宝宝要吃!还想加鸡蛋和菜菜。”

“好。”顾云烟揉揉他的脑袋,头发软软的,手感很好。宝宝这么大了一点都不挑食,蔬菜、肉蛋都吃,肯定像我,他自信地想,其实,他自己可是牛肉、羊肉、葱蒜姜那些都不吃的主。

他们抛下小爸爸去吃早餐了,文野怨念地起床,想:等小崽子去上学,我们就有时间了,到时候,嘿嘿嘿。却没想到,宝宝上学,顾云烟也要上班,顾云烟休息,宝宝也休息,现在宝宝正离不开爸爸们,离真正解放还有好长时间呢。

早饭过后,他们一人牵宝宝一边手,送他去上学。路上碰到许多他的幼儿园同学,这里是按学区上学,很多小朋友都会上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个初中,等到中考分流才分开。

“西米!”他热情地冲一个小姑娘挥手,小姑娘也跟他打了招呼。

“西米是我们班上最可爱的小女孩,我最喜欢她啦,真希望和她分到一个班。”宝宝更有动力去上学了,他一蹦一跳的,还要顾云烟和文野一人拉一只手助力他跳过好几层台阶,嘴里还配音“嘿咻”“嘿咻”。

“牛牛!”他路上看到一个黑黑的小男孩,挣脱了爸爸的手,飞奔过去。牛牛是他玩得最好的朋友,两人经常到对方家里去玩玩具,还有在小区里探险。

顾云烟和文野跟过去。

牛牛爸爸看到是两个男人来送孩子,脸上不免显出惊奇。牛牛妈妈认识顾云烟和文野,知道顾云烟是顾文晔爸爸,却以为文野是顾文晔的某个亲戚,他们没有解释过,毕竟文野曾经是顾云烟的学生,如果编造什么故事却被熟人知道就不妙了。

他们相顾无话,牛牛和宝宝倒是火热地说了一路。

等到要进校门,老师在门口等着,宝宝回头冲他们挥手道别。幼儿园的时候他还以为爸爸们会一起进去,结果只有他一个人,还哭了一场。现在上小学,用宝宝的话说,就是我长大啦,不会想爸爸了。而且他们之前还来学校报道过。

他高高兴兴地和牛牛一起被老师接了进去。

顾云烟有些沉默,他感觉宝宝似乎一下就长大了,从一个小婴儿到现在背着书包的小小少年,中间的岁月没有留下痕迹。

他不是情感外露的人,但文野感受到了他的低落伤感,揽住他的肩,说:“宝宝终究要长大的,我们只能习惯他的成长,并为之感到自豪。”

顾云烟很快打起了精神,送走过那么多届学生,他也知道这些道理,只是情感上不适应。

“走吧。”

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文野拉住顾云烟,紧紧抱住他,昔日瘦弱的男孩如今已能将顾老师搂在怀里。

“别伤心了,我保证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顾云烟点点头,沉浸在这个拥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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