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生无奈地笑了一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去够贺玉身侧的那一条。
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倾向副驾驶，一只手撑在贺玉座椅靠背边缘，另一只手绕过贺玉身侧去拉安全带。车厢很小，他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贺玉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就那么靠在座椅里，微微仰着脸，嘴唇似张非张，他呼出一口气吹向路生的耳朵，路生连忙拉开距离，耳朵红通通的，眼神震惊地看向贺玉。
“你……”
话音刚落，路生的眼神慢慢滑到他的嘴唇上。
贺玉的唇色是淡淡的粉，加上贺玉刚舔过嘴唇，显得他有些诱惑。
路生喉结滚动一下，“想亲”他心想。
贺玉轻轻笑了一声，很轻。而他非但没有往后退，反而极其自然地把头往路生凑近了一点点，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拳变成半拳。两人就这么僵着，呼吸交缠在一起。
直到路生的呼吸乱了。
他赶紧把安全带拉过来，“咔嗒”一声扣上，手却没来得及收回去。贺玉垂眼看着路生撑在自己耳边的那只手，然后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路生的手背上，顺着指骨慢慢划过去，动作又轻又慢，像在描一幅画。
“你的手真好看。”贺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眼睛却抬起来直直看着路生。
路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是吗。”
贺玉又笑了，把手收回去，搭在自己腿边的安全带上，指腹漫不经心地来回摩挲着带子的边缘。他的目光从路生脸上移开，看向前方的挡风玻璃，嘴角却还挂着那抹笑。
“开车吧。”他说，语气淡淡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手还在安全带上慢慢摸着。一下，又一下。
后视镜里，贺玉偏头看着窗外，车窗上映出他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知道路生在看他。
他就是故意的。
路生则在回味，刚才那一幕，交缠的呼吸，还有贺玉身上隐隐散发的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他现在很兴奋，对着888说：“888，我觉得我现在好幸福。”
正专注看狗血电视剧的888敷衍地回了一句：“宿主，幸福就好。”
……
两人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夜风不大，吹得人很舒服，他们抬脚往停车场走时，就听到一个声音。
“贺玉？”
路生抬起眼。
一个男生从旁边的奶茶店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杯，看见贺玉的瞬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那个表情路生太熟悉了，惊喜、犹豫、还有一点点不甘心。
是学校里的人。路生隐约记得这张脸，好像在走廊里见过，也好像在哪次课间看见他站在贺玉班级门口。
叫什么来着？不记得了。
不重要。
“好久没见到你了，”那个男生走过来，语气故作轻松，但眼神一直黏在贺玉身上，“上次的事……你后来也没回我消息。”
贺玉还没开口。
路生笑了。
他那个笑容很好看，眉眼弯着，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温润又无害。他甚至往贺玉身边站近了一点。
“你们聊。”路生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朋友说话。
但他的眼睛不是那个意思。
那个男生看了路生一眼，又看了看贺玉，似乎在琢磨这两个人什么关系。最后他还是把注意力放回贺玉身上，声音压低了一些：“贺玉，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我知道你可能觉得……”
“他听见了。”
路生忽然开口，语气还是笑着的，但那个笑容底下有一层薄薄的凉意。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
路生歪了歪头，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表情，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随意：“他说他听见了。意思就是，你的话他收到了，他的答案你也收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个男生脸上慢慢滑过去，像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
“还需要再翻译一遍吗？”
那个男生的脸色变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贺玉开口打断了他，“抱歉，我们等会还有事。”男生听到这话回了一句“打扰了。”转身就离开了。
贺玉如果此刻回头，会看到另一双眼睛。
路生的目光追着那个方向，嘴角的弧度一点没变，可他的眼神像是换了一个人。微笑还挂在脸上，瞳孔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像一潭死水底下藏着暗涌。
他的下颌微微动了一下，咬肌绷了一瞬。
“那个人凭什么？”
“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贺玉？”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贺玉已经拒绝过了，听不懂人话吗？”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涌上来，像水底下翻涌的泥沙，浑浊、滚烫、不讲道理。
但路生把它们一个一个按了下去。
他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意从神经末梢传上来，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回最深处。
然后他想：
我跟贺玉什么关系都没有。
没有确认过。没有承诺过。贺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他也没有。他们之间所有的暧昧都是悬在半空中的，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也随时可能被松开。
他没有资格吃醋、没有资格赶走任何人，没有资格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一个靠近贺玉的人。
因为，他不是贺玉的谁。
路生垂下眼睛，睫毛挡住了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暗色。再抬起来的时候，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好脾气的路生。
“走吧。”贺玉对路生说。
晚风习习，路生现在正站在贺玉的宿舍楼下和贺玉一起，贺玉往前走了一步，转身面对着路生。
“路生。”
贺玉的声音传来，他又接着说，“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路生看着他，贺玉的表情很放松，甚至表现得有点无辜，可嘴角的一点弧度出卖了他，贺玉在等路生的反应。
“是。”
晚风很配合的吹动了两人的发梢和衣角。
贺玉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路生往前走了一小步，“我吃醋了。”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贺玉笑了，格外灿烂。
贺玉说：“你认得那么干脆，我还怎么逗你。”
“你逗你的，我认我的。”路生语气认真地说。
贺玉瞪了他一眼。
在路生眼里完全没有杀伤力，只让他觉得可爱，想“犯法”。
“我进去了。”贺玉说。
“嗯，我看着你进去我再走。”路生道。
“晚安。”贺玉说完就走，进到宿舍楼里时，可以看见他脸颊有点泛红，耳垂也是，可惜这幅美景路生看不到。
目送贺玉直至看不见他，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里四个浅浅的指甲印，眼神一暗，又瞬间恢复。
心想，“差点又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