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路生时不时就往剧组跑。
秦玦已经习惯了隔三差五在办公室里找不到他的人。第一次发现的时候还在群里炸了一轮,后来周瑾说了一句“你跟一个恋爱脑讲道理,你是不是闲的”,秦玦就没再吭声了。
唐琅倒是很看得开,甚至在路生又一次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公司门口的时候,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沓文件:“顺路带过去签了,不着急,三天之内就行。”
路生哭笑不得地接过来,温和地说了句“辛苦了”,然后转头又往机场去了。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路生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也拉不回来——比如现在,三天两头飞过去找贺玉这件事。
到剧组的次数多了,路生跟片场的人也渐渐熟了起来。
他每次来都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带冰奶茶给贺玉。偶尔带些零食分给场务和助理,话不多,但每次别人跟他道谢,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回一句“不客气”。
导演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新来的演员,还想邀请试试他下一部戏的角色路生当场就拒绝。
导演也只是惋惜一下,没再多劝。后来才知道是专门来找贺玉的。
贺玉知道的时候笑得眼睛都弯了。
路生在剧组的这些天,把贺玉的日常摸了个透。
贺玉这个人拍戏的时候认真,但不较劲。NG了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笑一笑就再来一条。
有一次路生看见贺玉蹲在地上帮一个年轻场务捡洒了一地的道具,一边捡一边还跟人家开玩笑,把那个紧张兮兮的小姑娘逗笑了。路生站在远处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路生觉得贺玉这个人,走到哪里都亮堂堂的,像是自带光源。
也照亮了他。
但亮堂堂的贺玉,也有安静的时候。
比如午饭后,他会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靠一会儿。不睡,就是闭着眼睛养神,耳机里放着歌,嘴里偶尔跟着哼两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旁边的人才听得见。
路生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旁边坐着翻手机。贺玉的哼唱飘进耳朵里,断断续续的,但很好听。路生没有出声,也没有抬头,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让那个声音一点点填满耳朵。
后来他每次来都会特意带一副耳机,想分一只给贺玉。但每次看到贺玉自己已经戴上了,他就把那副耳机又悄悄塞回了包里。
算了,下次吧。他想。
杀青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路生最后一次飞过去的时候,带了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路边花店随手包的,白桔梗配了一点尤加利叶,干干净净的,他觉得贺玉会喜欢。
贺玉杀青那天的戏拍到了傍晚。最后一幕喊“卡”的时候,整个片场都在鼓掌欢呼,贺玉从场景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戏里那个笑,看到路生捧着花站在人群外面,那个笑就变得更真了。
“送你的。”路生把花递过去,声音不大,温温和和的。
贺玉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是白桔梗,我很喜欢,也很喜欢送花的人。”
“咳咳,你喜欢就好。”路生说完就移开了目光。
贺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把花往怀里抱了抱。
杀青宴上大家闹成一团。贺玉被灌了好几杯酒,脸喝得红扑扑的,但还在一杯接一杯地跟人碰。路生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会儿,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他面前的酒杯换成了果汁。
贺玉低头看了一眼杯子,抬头看路生,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有点傻:“你换的?”
“嗯。”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还会喝吗?”
贺玉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摇头:“不会。”
路生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自己盘子里的菜。贺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路生,你也太好了吧。”
路生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朵红了一整片。
“吃饭。”他说,声音还是稳稳的,但贺玉看见他把一块姜夹到了嘴里,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又默默地吐了出来。
贺玉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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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的路上,贺玉喝得有点多,走路不太稳当,整个人往路生身上靠。路生揽着他的肩,步子放得很慢,一点一点把人往回带。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湿热。贺玉身上有酒味,混着沐浴露的味道,还有那束白桔梗残留的一点清香。
“路生。”贺玉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黏黏糊糊的。
“嗯。”
“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过两天要回家一趟。”
路生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快得像是没有发生过。
“我妈让我回去,”贺玉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听起来迷迷糊糊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说是好久没见了,想让我在家待几天。”
路生“嗯”了一声,没多问。
贺玉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在路生的脸上落下一片暖黄色的光。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没什么想说的?”贺玉问。
路生想了想,声音轻轻地说:“那你在家好好休息。”
贺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在路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也太淡定了。我走了你不难过啊?”
路生沉默了两秒,说:“难过。”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贺玉愣了一下,不笑了。
夜风又吹过来,把路生的刘海吹起来一点。他没有看贺玉,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表情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但揽着贺玉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些。
“……应该也就待一阵子,”贺玉主动说,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我去几天就回来,到时候来找你。”
路生点了点头。
“真的,”贺玉又强调了一遍,好像怕他不信似的,“我保证。”
路生偏头看了他一眼。贺玉的表情认真的不像是在哄人,眼睛因为喝了酒亮晶晶的,脸颊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像个在等回应的孩子。
路生忽然觉得心口软了一下。
“好。”他笑了笑,那个笑很淡,但是贺玉觉得比路生平时所有的笑都好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叠在一起。
贺玉忽然说了一句:“路生。”
“嗯?”
“你今天送的桔梗,我真的很喜欢。”
路生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足够贺玉看见。
贺玉看见了,笑得心满意足,又把脑袋靠回了路生的肩膀上。
——
两天后,路生送贺玉去车站。
贺玉的行李不多,一个双肩包,一个斜挎的帆布袋子,里面塞着路生送的那束桔。
已经有点蔫了,但他还是带上了,说是回家插瓶子里还能养几天。
路生帮他把包拎到安检口,递过去的时候说了句:“到了跟我说。”
“知道了。”贺玉接过去,站了两秒,上去抱住路生,然后转身离去。
路生舍不得得看着他。
贺玉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路生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又温和,像是等多久都不会着急的样子,但他眼神可怜兮兮的。
贺玉忍不住,举起手朝他挥了挥,喊了一声:“路生!你回去要好好吃饭!你瘦了!”
旁边的人纷纷看过来,路生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抬手朝他挥了挥,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温暖的笑。
贺玉把这个画面记在了心里,转身走了。
这一次没有回头。
路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贺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群里,才慢慢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贺玉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
[我走了啊,很快就回来,你别太想我。]
后面跟了一个小太阳的emoji。
路生对着那个小太阳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好。路上小心。]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太阳,把它存了下来。
车站人来人往,有人在告别,有人在重逢。路生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外走。外面的太阳很大,照得整个广场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