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玉没松手还又低头喝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嚼了两下里面的椰果。
路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跳快得像打鼓。明明已经在一起了,明明连手都牵过了,可每次看到他还是会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看什么。”贺玉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看你好看。”路生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耳朵烧起来,但还是硬撑着没移开眼睛。
贺玉顿了一下,把奶茶杯子往路生手里一塞,转身就往休息区的方向走,动作很快。
路生低头看了眼手里被塞回来的奶茶,吸管上还沾着贺玉咬过的痕迹,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他弯起嘴角,跟上去。
“贺玉你跑什么。”
“没跑。”
“你耳朵红了。”
“……太阳晒的。”
路生差点笑出声。这句话明明是他刚才拿来替贺玉解围的,现在被贺玉自己拿来用,用得还理直气壮,好像真的只是太阳晒的一样。
休息区是一排折叠椅,上面搭了个遮阳棚,勉强挡住下午最烈的阳光。
贺玉走过去角落的位置坐下。
路生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挨着贺玉坐下了,肩膀贴着肩膀。贺玉的民国学生装是深色的,料子看着就不透气,路生靠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你不热吗?”路生问,“穿这么多。”
“热,但是拍戏没办法。”贺玉回答,把剧本翻了一页。
路生瞟了一眼剧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还贴了便利贴。贺玉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的。
“你专门飞过来的?”贺玉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剧本,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不然呢?”路生把冰奶茶贴在脸上降温,舒服得眯了眯眼,“我从公司直接去的机场,秦玦给我发了大概八百条消息,我一条都没回。”
“你跑了,公司谁管?”
“秦玦、周瑾、唐琅啊。”路生理所当然地说,“他们三个搞不定?那我要他们干嘛。”
贺玉终于从剧本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路生问。
“……没什么。”
“你有话就说。”
贺玉沉默了两秒,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在剧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让路生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其实你没必要来的。”
路生愣了一下。
贺玉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就半个月,过完我就回去了。你飞来飞去,浪费时间。”
路生盯着贺玉的脸,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到一点端倪。但他找了半天,只看到贺玉的睫毛在轻轻颤,这个人每次说谎或者紧张的时候,睫毛就会这样。
“浪费时间?”路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慢慢变了,从愣怔变成了一种不服气的较劲,“贺玉,你说我浪费时间?”
贺玉没说话。
路生把手里的奶茶往旁边一放,转过身正对着贺玉,表情认真得不像刚才那个傻乎乎笑着的人:“我一个星期没见你了。一个星期。你知道这一个星期我怎么过的吗?我连觉都睡不好,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有没有给我发消息,你发两个字我都能开心半天,你不发我就觉得你是不是在剧组认识了什么好看的人。”
“没有。”贺玉打断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没有什么?”
“没有好看的人。”
路生眨了两下眼睛,忽然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黑眼圈都跟着挤到了一起:“那你就是承认我最好看了?”
贺玉看他一眼,把目光移开,声音闷闷的:“……你黑眼圈最重还差不多。”
路生笑得更欢了,笑得旁边几个学生演员都忍不住扭头看过来。贺玉皱了下眉,伸手在路生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的,像是在说“你给我小声点”。
路生收了笑,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他伸出手,在折叠椅的扶手下面摸到了贺玉的手,然后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扣紧。
贺玉的手比他的凉一点,指节分明,骨感又好看。路生握住之后就不想松了,拇指在贺玉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我想你了。”路生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贺玉听得见。
贺玉没说话,但手指收紧了,回握住路生的手。
两个人在遮阳棚下面坐着,手在扶手下面偷偷牵着,谁都没有看谁。阳光从棚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路生的白T恤上,落在那两杯冰奶茶上,落在贺玉深灰色的学生装的袖口上。
过了好一会儿,贺玉才开口,声音低低的:“……你住哪儿订了没有?”
路生摇头:“没来得及,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贺玉皱了下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给他:“这家离影视城近,环境还可以。你看看。”
路生接过手机一看,贺玉已经打开了订房的页面,连房型都帮他选好了——大床房。
路生盯着“大床房”三个字看了两秒,抬头看贺玉,眼神意味深长。
贺玉一把把手机抽回去,耳根又红了,语气生硬:“其他房型没了。”
“我也没说什么啊。”路生无辜地眨眨眼。
“你那眼神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
“我什么眼神?我就是看看大床房的图片,确认一下环境好不好。”路生一本正经地说,“贺玉你想哪去了?”
贺玉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站起来就要走。
路生赶紧拉住他的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错了错了,我不说了,你别走。”
贺玉站住了,但没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路生。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深灰色的学生装照出一层淡淡的光,他的脸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但眼睛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晚上收工来找你。”他说。
路生仰着脸看他,觉得这个人好看得不讲道理。
“……几点?”
“不知道。别等我。”
“我偏要等。”
贺玉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拍摄区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路生一眼。
“奶茶记得喝,”他说,“化了就不好喝了。”
路生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杯冰奶茶,已经化了大半,杯壁上全是水珠。他抱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凉的。
他靠在折叠椅上,把贺玉那杯也拿过来,吸管上还留着牙印。路生犹豫了零点几秒,还是咬上去了,喝了一口,觉得比自己的那杯更甜。
旁边一个学生演员不小心看到了这一幕,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把目光移开了。
路生若无其事地把奶茶放下,掏出手机,给秦玦回了条消息:
[活着。别找了。回去请你们吃饭。]
秦玦秒回:[滚!!!]
路生笑了笑,把手机关了,仰头看遮阳棚外面的天。天很蓝,阳光很烈,空气里有夏天特有的那种热烘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