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生和贺玉在火锅蒸腾的雾气与辛辣的香气里消磨掉整个夜晚，带着满身的烟火气回到学校。两人慢悠悠地走在校园的道路上，被路生牵着手的贺玉，手微微晃着，一路上都显得格外餍足。
两人在贺玉宿舍楼下依依不舍分开，路生回到宿舍，停在熟悉的门前，握住那摩挲得光滑的金属门把，轻轻向下一按。
“First Blood！（第一滴血！）”
“卧槽！救我救我！他在草里！”
“来了来了！看我的！……Nice！杀他杀他！”
“Double Kill！（双杀！）”
门开的瞬间，三人的叫喊声几乎破音，路生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轻轻带上门，将自己投入这片属于他们的日常。
“NICE！追他！塔下能杀！”
秦玦说完这话，注意到了路生回来了，“老二，回来了。”
路生回应“嗯，回来了”的一句就拿上洗漱用品进浴室洗澡。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路生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包括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流过脖颈，带来一种久违的、彻底的松弛感。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淡淡的清香，冲淡了方才火锅店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辛辣与油腻。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了一整天的疲惫，也冲淡了指尖残留的那点属于贺玉的温度。
他抬起手臂，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瓷砖上，碎成几瓣，路生睁开眼，看着镜子里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的自己，眼神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卸下防备后的平静。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左眉尾的地方，思绪飘忽，又被门外的吵闹声拉回。
他扯过毛巾，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T恤，然后推开了门。
声浪、灯光和少年人滚烫的活力一同涌来，唐琅正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复盘刚才那波失利的团战：“就差一点！那波我要是能控到三个，绝对翻盘！”
周瑾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接话：“得了吧，你闪现撞墙的时候怎么不说？”
路生没插嘴，只是绕过这“战后”的混乱现场，走到自己书桌前，头发还有些湿，水珠顺着发梢，悄无声息地滴落在深色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拿起手机，屏幕随之亮起。
锁屏上，一条新消息安静地躺在那里，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来自贺玉。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拍下的照片，是路生的手。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跳了进来：
HY：好看吗？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打字回复：
LS：嗯，好看。而且你偷拍的样子，傻得可爱。
几乎是立刻，贺玉的回复顶了上来，语气理直气壮：
HY：不傻能跟你吃火锅？
HY：主要手好看，不拍浪费。
HY：还有晚安了。
路生盯着那行字，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缓缓弯起一个安静的、真实的弧度。
路生也回复了一句“晚安”，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脸上最后一点尚未褪尽的温和，他转过身，面对着三个还在为游戏输赢吵嚷的人，嘈杂的背景音仿佛成了他此刻宣布消息的铺垫。
他没有立刻加入战局，而是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游戏的音效和室友的争论：
“别吵了，跟你们说个事。”
唐琅正说到激动处，闻声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未消的亢奋：“啊？啥事？打完这把再说……卧槽！我被秒了！”
“正好。”路生看着他灰掉的屏幕，语气平静无波，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沉静而笃定的光，“公司注册下来了。”
“公司”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沸水，让整个宿舍的喧嚣骤然一滞。
键盘声停了，骂咧声断了。周瑾和秦玦也猛地从屏幕前转过头，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路生脸上，充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公……公司？”唐琅的嘴巴张成了O型，游戏里复活的提示音疯狂作响，他却像没听见一样，“什么公司？路生你说清楚，是我们……我们之前说的那个？”
“嗯。”路生走到自己桌前，拿起笔记本电脑，翻开，点开邮箱里那份带着红章的PDF文件，将屏幕转向他们，“注册资本、经营范围我都安排好了，办公场地也有了，周末你们可以去实地看看。”
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奇异的寂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微弱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几秒钟后，秦玦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拳锤在路生肩膀上，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变调：“我靠！路生！你真搞定了？！不声不响的，你真他妈的牛逼！”
唐琅和周瑾也反应过来，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秦玦吃惊道：“原来你今天早上旷课就是去注册公司的！”
“老二！可以啊！你这速度够快！”
周瑾说完，紧接着就传来“桀桀桀，我要发财了！”
听到唐琅那搞怪的“反派笑声”，秦玦白了他一眼，开口道，“老二，你钱够吗？不够我可以借你。”
路生被他们围着，肩膀上挨的那一下有点疼，但看着眼前三张兴奋、激动、甚至带着点茫然的脸，他心底那点因为独自处理这些琐事而产生的疲惫，忽然散了不少。
“钱够。”他关掉电脑，目光扫过三个朝夕相处的兄弟，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游戏还打吗？还是说，从明天开始，得干点正事了？”
周瑾一愣，随即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重重坐回椅子上，一把将游戏界面最小化。
“打个屁的游戏！来来来，老板，我们先开个会！就现在！”唐琅道。
秦玦开口道：“来来，我给你们说点注意事项。”
灯光下，四个年轻人的脑袋重新凑到了一起，只是话题从虚妄的幻想转为现实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