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路晞醒了。他睁开眼看见路生就在旁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比划了一个：“早。”
“早啊，晞晞。”路生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来，起床洗漱。”
他抱起路晞走进卫生间，把他放在专门买的小矮凳上，让他能够到洗手台。挤牙膏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儿童牙膏挤多少合适？他比对着管口，小心翼翼地挤了黄豆大小的一粒在牙刷上。
“张嘴，啊——”
路晞听话地张开嘴，路生拿着牙刷伸进去，动作轻得像在碰瓷器。
他刷了两下发现角度不太对，又调整了一下手腕，结果泡沫沾到了路晞的鼻尖上。他赶紧用纸巾擦了，路晞也不恼，乖乖张着嘴让他继续。
漱口的时候路晞含了一口水，鼓着腮帮子看路生，路生说“吐”，他就吐出来，准确无误地吐进洗手池里。路生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太厉害了，比我小时候厉害多了。”
洗脸就更小心了，他先把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到半干，然后一点一点地擦路晞的脸，额头、脸颊、下巴、耳后，每一个角落都擦到了，力道轻得他自己都怀疑有没有擦干净。
整个过程他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他长出一口气，把毛巾挂回去，捧起路晞的脸端详了一番，“干干净净的，帅。”
路晞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路生。镜子里的他站在小矮凳上，路生半蹲在他身后，下巴几乎搁在他头顶。
路晞盯着镜子里两个人的倒影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转了个身，面朝路生。
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路生的胸口，然后比划道：“爸爸。”
路生整个人僵住了。
他蹲在原地，眼睛眨了两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干：“你……你叫我什么？”
路晞又比划了一遍，一字一顿：“爸爸。”
路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伸手把路晞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很紧，却又小心翼翼地不敢太用力。路晞安静地靠在他肩窝里，小手还攥着他胸前的衣料。
“哎。”路生应了一声，声音有点抖，又应了一声，“哎。”
他松开路晞一点，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角，笑得眼睛都弯了：“再叫一声好不好？”
路晞歪着头看他，然后伸手戳了戳路生的鼻尖，比划道：“爸爸，哭了。”
“没哭，”路生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湿意硬压回去，“我这是高兴，高兴得眼睛出汗了。”
路晞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张开小胳膊，整个人扑进路生怀里，脑袋埋在他胸口。
路生抱着他站起来，在卫生间里转了个圈，路晞被晃得咯咯笑出声，两只小手拍着路生的肩膀。
玩了一会他抱着路晞下了楼，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客厅里传来聊天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
拐过楼梯角，果然看见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唐琅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跟旁边的秦玦说着什么。周瑾一身浅灰西装，坐得笔直，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眼睛明显在往楼梯方向瞟。秦玦坐在单人沙发上，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手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哟，终于下来了。”唐琅第一个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楼梯口，弯下腰凑近看路晞，“这就是我侄子？让我看看！哎呀，这眼睛，这睫毛，这小脸蛋跟老二你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路晞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往路生怀里缩了缩，小手揪紧了路生的衣领。
唐琅立刻退后半步，举起双手：“好好好，我退后，我不吓你。小宝贝你好，我是你唐琅叔叔。”
秦玦也站起来走了过来，他没有唐琅那么咋咋呼呼，只是站在半步之外，温和地朝路晞笑了笑，点了下头。
然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金色平安扣，用红绳串着，递到路晞面前。
“见面礼。”秦玦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路晞看了看那枚平安扣，又抬头看路生。路生说：“秦玦叔叔给的，收下吧。”
路晞这才伸出手，把那枚平安扣接过来，攥在手心里。他想了想，朝秦玦比划了一下。
路生帮他翻译道：“他再和你说谢谢。”
秦玦微微一愣，随即笑意更深了些：“不客气。”
周瑾也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蹲下身与路晞平视。他没有一上来就凑得很近，而是把纸袋轻轻放在路晞脚边：“里面是几本布书，撕不烂的那种，还有一套小画板。我挑了很久，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路晞低头看看纸袋，又看看周瑾。周瑾冲他眨了一下眼睛，笑容温暖。
路晞慢慢松开了路生的衣领，朝周瑾也点了一下头。
唐琅在边上急得直挠头：“怎么回事，秦玦送了，周瑾送了，就我空着手？你们也不提醒我！”
秦玦悠悠地丢下一句：“你自己不看消息怪谁。”
唐琅哀嚎一声，掏出手机疯狂打字，嘴里念叨着“我现在下单同城闪送还来得及吗？！”
路生把路晞放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路晞手里攥着那枚平安扣，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举到路生面前。
路生低头看他。
路晞比划道：“帮，戴上。”
路生的心又软了一下，他接过平安扣，解开红绳的结，仔细地给路晞戴在脖子上，调整到刚好垂在锁骨下方的位置。
“好看。”他说。
路晞低下头摸了摸那枚小小的金色扣子，嘴角翘了起来。
客厅里阳光正好，唐琅还在那儿翻手机找礼物，秦玦一直看着路晞，时不时抬起手机又低头在屏幕上点几下，周瑾把纸袋里的布书拿出来摆在茶几上，一本一本给路晞看封面。
路生靠进沙发里，看着路晞被三个大人围在中间，小脸上从最初的紧张慢慢变得放松，甚至开始伸手去摸周瑾手里的布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