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完名,老张清了清嗓子,“上节课讲的那道题,有谁做出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没人?”老张扫了一圈,“那我随机叫一个人上来。”
唐琅在底下拼命低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桌洞里。
“路生。”
果然老张必叫路生,一听到叫到路生的名字,唐琅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路生顿了一下,站起来。
老张指了指黑板:“上来写一下,第二问和第三问。”
路生把笔放下,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他先读了一遍题,是一道关于久期计算的综合题,题干不长但条件给得绕。
他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了已知条件。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路生写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清楚,跳步的地方会用箭头标出来。最后圈出答案的时候,他把粉笔往粉笔槽里一搁,回头看老张。
老张满意地看着路生,点了点头,“全对,回去坐吧。”
老张没急着往下讲,而是把路生写的步骤又逐行点了一遍。
“第二问的关键是现金流权重的处理,路生用箭头标出来的这一步,就是你们最容易跳坑的地方。”他在黑板上画了个圈,“别光抄答案,把逻辑顺清楚。”
底下刷刷地动笔声。唐琅一边抄一边小声嘟囔:“他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个计算器……”
老张接着往下讲新课,久期的衍生应用、凸性的修正、不同利率场景下的灵敏度排序……内容一个接一个地推,板书从左写到右,擦掉,再写满,中间有人举手问了两次,老张都停下来掰开讲,讲完又顺着往深处多走了一步。
教室里只有翻页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老张偶尔推眼镜时眼镜腿磕在话筒上的轻响。
阳光从窗玻璃斜射进来,先是落在过道中间,慢慢爬上桌角,又不知不觉退到了墙壁上。
黑板上方的时钟,指针走得安静又笃定。
老张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把粉笔往盒子里一丢,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今天的内容就到这儿,回去把课本第七章 的课后题做了,下节课我挑人上来讲。”
话音刚落,下课铃响了。
走廊里瞬间涌出嘈杂的人声,椅子拉开,水杯拧开,偶尔有人在喊“走不走,食堂去”。教室后排有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几声。
唐琅把笔一撂,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呼出一口气:“一下午就没了?”
路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记了密密麻麻五六页的笔记,把笔帽合上。
窗外,四月底的光线已经偏西了,软塌塌地铺在走廊地面上,几个同学拎着书包慢慢晃过,一整个下午像拧开的水龙头,哗哗地就流完了。
……
“小玉儿,你的路学长,没给你发消息吗?”
林南搂着贺玉把头靠在他的肩膀问道。
“他说等他下课来找我。”
贺玉回复道。
“哟,还等他来找你。”林南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下巴在贺玉肩膀上蹭了蹭,“你俩这状态,啧啧啧。”
贺玉轻轻撞了他一下,没接话,手指却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又灭掉。
说曹操曹操到。
路生从前门走进来,下午的阳光还没落山,夕阳从阶梯教室的高窗斜射进来,逆光把他的面容映得有些模糊,此时的路生就像是一位被光影引进入场的主角。
贺玉怔怔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路生,不知怎么了,心跳越来越快,明明才一上午没见。
直至路生站在他面前,他的眼神还一直黏在路生身上。
“等很久了吗?”路生低声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听到路生的话,贺玉这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原本黏在他身上的视线淡定地移开,但其实他的心跳还未平复,所以他维持着表面淡定的样子,慢悠悠道,“没有~”
也确实没有等多久,才下课10分钟。
路生从进门一见到贺玉,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嘴角也都是上扬的,路生开口道,“饿吗?”
“有点。”
贺玉一说完,路生自觉拿起贺玉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的书包,开口道:“走吧,带你去外面吃饭。”
路生说完,贺玉还是坐在位置上不动,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路生不放。
夕阳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一小片阴影,把他的眼神衬得愈发专注而直白,贺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往前伸了伸,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在空气中轻轻动了动,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明显的邀请意味,就那么毫无顾忌地悬在了路生的面前。
路生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上,瞳孔微微放大,一时间竟有些愣住,平日里沉稳从容的模样此刻染上了一丝傻气和不知所措,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
看着贺玉那充满期待又略带狡黠的眼神,路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没有再犹豫,嘴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顺从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贺玉的指尖。
一触碰到那微凉的指尖,贺玉立刻弯起了眼睛,原本强装镇定的脸庞瞬间绽放出极其灿烂的喜颜。他开心得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反手握紧了路生的手,用力地回握住那份温暖,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走吧!”
两只手交握,贺玉掌心那点因为期待而生的微潮,立刻被路生干燥温暖的体温熨帖,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将手指一根根嵌入路生的指缝,迅速、准确地完成了十指相扣的动作,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磨磨蹭蹭的。”贺玉嘟囔了一句,可眼底亮晶晶的光和完全压不下去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好心情。他拽了拽路生的手,迫不及待地朝教室外走去。
路生被他拽得稍稍踉跄半步,目光却一直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指尖传来贺玉指节用力的触感,那是一种全然依赖和宣告般的占有。他心底那点残余的怔愣,被这股滚烫的暖流彻底冲散,化成一片温软的湖泊。
在系统空间的888看到这一幕,眼睛往后看向系统屏幕,路生心理状况的显示值迎来暴跌直接下降了30%,还剩50%。看来只要贺玉不离开宿主,那么宿主的“病”痊愈指日可待。。
888在系统空间开心地转圈。
此时走廊上还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学生,有人投来好奇或善意的目光,贺玉似乎毫无所觉,又或许根本不在乎,他挺直了背,下巴微扬,牵着路生的手晃了晃,步履轻快得像只终于得到心爱礼物、急于向全世界展示的小孔雀。
夕阳的余晖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密地交叠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
“吃什么?”路生终于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他稍稍用力,回握了一下贺玉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贺玉脚步不停,闻言却侧过头,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去吃火锅怎么样?”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偏爱和只对路生一个人绽放的甜意。
路生没再说话,只是将相握的手又收紧了些,任由贺玉领着他,也任由自己,沉溺进这片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名为“贺玉”的夏日微风里。
未来还很长,但第一步,是此刻紧握的、不愿松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