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鸦雀无声。
唐琅站在侧面，看着台下那些瞪大的眼睛和微张的嘴，忍不住凑到秦块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看那些人，像不像咱们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
秦块难得没有怼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周瑾站在路生身旁半步之后的位置，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男人，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个团队的侧影上。一个多月前，他们还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在学校食堂争论哪家外卖更好吃，谁能想到，现在他们站在这里，面对全国媒体，扔出这样一颗深水炸弹。
路生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路生收回视线，“各位请便。”
话音刚落，十几只手齐刷刷举了起来。
路生随手点了一个前排的女记者。
“路总，请问胖妞的自主学习能力目前达到什么水平？和市面上现有的服务机器人相比，具体优势在哪里？”
路生接过话筒：“目前，胖妞对单一任务的模仿学习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七以上。如果任务需要多步骤衔接，成功率会降到百分之八十九左右，但请注意，这只是出厂初始状态。胖妞的使用时间越长，她对你生活习惯的适应程度就越高。这不是一台买回家就固定不变的机器，她是一个会成长、会学习的家庭成员。”
“路总，”另一个记者抢着发问，声音几乎在颤抖，“您提到的神经形态计算芯片，据我所知，目前全球只有少数几家顶级实验室在研发，而且都还处于理论验证阶段。LH公司……据我所知，成立不到两个月，这项技术是怎么来的？”
现场再次安静。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都想知道、却不敢直接问的核心。
路生没有回避，也没有犹豫：“LH的研发团队，早在公司注册之前就已经组建。公司只是一个成果转化的平台。至于技术细节很抱歉，目前属于商业机密。”
他说得很坦然，坦然地让人找不出破绽。
周瑾在一旁暗自舒了口气。
接下来的提问如潮水般涌来：价格、量产时间、售后服务、技术壁垒、竞品分析……路生一一作答，不急不躁。偶尔有刁钻的问题抛出，他便微微偏头，用那双眼睛看着发问者，语气不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地落下。
唐琅在后面小声对秦块说：“你看路生那样子，像不像在打辩论赛？”
秦块瞥他一眼：“闭嘴，别说话。”
时针指向正午，发布会进入最后的展示环节。
工作人员缓缓推上来一个透明展示柜，里面站着的赫然就是一个真实的“胖妞”。
台下所有记者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手机、相机、摄像机齐齐对准了那个圆滚滚的白色身影。
路生走到展示柜旁，输入密码。柜门缓缓打开。
“胖妞”眼睛里的两颗圆形蓝色指示灯亮了起来。她歪了歪头，像是在“看”台下的那些人，然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奶声奶气的提示音，“大家好，我是胖妞，很高兴见到你们。”
现场有一个女记者，眼睛亮亮的，评论道，“好可爱啊！“
路生站在胖妞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圆润的肩头，面对镜头，最后一句话落在麦克风前：
“这不是机器人，这是家人。”
快门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发布会结束后，后台休息室。
唐琅一进门就直接瘫在了沙发上，领带扯得歪歪扭扭：“我的妈呀，我腿到现在还在抖……你们看见没有，第三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的，他问问题的时候，嘴唇一直在哆嗦。”
秦块解开西装扣子坐下，难得没有毒舌：“换你上去，你哆嗦得比他厉害。”
“我不是上去了吗！”唐琅不服气地嚷道。
“你那是站在后面当背景板。”
“……秦块你嘴能不能积点德！”
周瑾在一旁默默地将领带解下来，整齐地卷好放进口袋。路生走过来，递给他们每人一瓶水，随口道：“今天辛苦了。”
周瑾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辛苦。就是……不太习惯这么多人盯着看。”
路生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但眼睛里有光：“习惯了就好。以后，只会更多。”
秦块听到这话，抬起头看向路生：“你确定咱们扛得住？今天的料放出去，明天股市、同行、监管部门……全都要炸。”
路生靠坐在桌沿，双手插兜，语气很轻，却没有任何犹疑：“扛不住也得扛，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最终还是唐琅打破沉默，举起手中的矿泉水瓶，像举着酒杯一样：“那咱们就干了这瓶农夫山泉，预祝明天上热搜第一！”
秦玦嗤笑一声，但还是举起了瓶子。
周瑾也默默举起。
路生看着三个人的手悬在半空中等他，终于也拿起一瓶水，轻轻碰上去。
“砰”的一声，很轻，像是在缔结某种郑重的约定。
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正在被“胖妞”二字席卷。
微博瘫痪了整整十七分钟。
各大科技论坛的服务器被涌进来的流量冲垮了两轮。
电视台的晚间新闻临时调整版面，硬生生挤出了三分钟的报道时段。
而国际舆论场上，那几个原本对中国机器人技术不屑一顾的名字，第一次，沉默了很久。
但这些，都是明天的事了。
此刻，休息室里的灯光温暖而安静。四个人各自松散地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路生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贺玉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看见了，很厉害。”
后面跟了一个胖乎乎的小黄鸭表情包，正在努力鼓掌。
路生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嘴角终于毫不掩饰地扬了起来。
他按下回复键，想了想，只打了一行字：
“明天要不要来公司。”
对面几乎是秒回：
“要。”
路生把手机扣回桌面，仰头望向天花板，灯光落进眼底，烫烫的。
路还长，但总算，在今天将第一步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