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再次亮起时,最后一件拍品被推了下去,主持人致谢的声音在空旷起来的大厅里回荡。
秦块终于把余光收了回来,仰头喝完杯里最后一口酒。
路生站了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张脸上没有多余的痕迹,没有愤怒,没有焦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可秦玦知道,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最后一刻。
“走吧。”路生说。
“去哪?”
路生没有回答,径直朝厅外走去。秦玦叹了口气,跟上去之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沈家所在的方向。
贺玉还在那里,正低头跟人说话,唇角带着淡淡的笑,仿佛全然不知今晚有一场风暴正等着她。
秦玦转回头,加快脚步追上那道已经快消失在人群里的修长背影。
“老二,等等。”秦玦追上去,拉住路生。
路生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目光淡淡的。
秦玦松开手,“你打算怎么做?”
路生转过头看向贺玉,“很简单啊,出现就在他面前就够了。”
秦玦搞不懂了,要是这样为什么不能回去问贺玉,他开口问道:“不是吧,如果你想出现在贺玉面前你完全不用下去啊。”
路生道:“这是云家组织的拍卖会。”
“我知道这是云家组织的拍卖会,基本邀请了其他市的各大世家。”秦玦顿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路生要宣誓主权!
同时逼着贺玉做出选择!
在各大世家面前!
秦玦笑道:“你真的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完目光变得平静,“你不管贺玉的感受?”
“那就要看看他怎么选择了。”路生说完抬脚走去,在要下楼梯的时候手臂又被秦玦拉住了。
路生甩开手臂上的手:“你要拦我!”
“我是要帮你。”秦玦盯着路生的眼睛,“你这样做对你和贺玉没有好处,可能还会加剧沈贺两家结亲的时间。”
路生顿住了。
因为“结亲”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不愿面对的那根神经里。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人无处遁形。路生站在原地,背影僵了一瞬,随即慢慢转过身来,看着秦块。
“你要怎么帮我?”
秦玦被那眼神看得后背发凉,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笑声和交谈声,是楼上休息区那些世家的人在推杯换盏。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仿佛还是能从中分辨出贺玉的声音——轻柔的,礼貌的,带着一点疏离的客气。
那不是他熟悉的贺玉。
他熟悉的贺玉会在他面前笑得肆无忌惮,会跟他撒娇,会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假装生气地别过脸去,眼角却藏不住笑意。
“我会帮你把贺玉叫上来,让你们谈谈。”
“然后呢?你知道他要是想说,我今天就不会在这了!”路生的声音哑了一点,但他很快清了清嗓子,把那一丝不该有的脆弱压了下去,“今后可能我就会站在远处,看着他和别人……”
他没有说完。
秦玦走上前,站在他面前,难得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没有让你放弃,”秦玦的声音很低很稳,“我只想让你用对的方式。你今天冲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逼他,只会让他更难做。贺玉是什么性格你不清楚?
我和他虽然相处不多,但我也看出他是个骄傲的人,你今天一下去等同于把他架上去让他下不来台。”
路生垂下眼。
秦块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趁热打铁:“你先回包厢去,我现在立刻下去。叫他上来让你们两个单独谈,把话说清楚。他要真选了别人,你到时候再疯,我陪你一起疯。”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秦块以为路生不会回答了,那道身影才终于动了。
路生转身,原路返回。
秦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收拾好表情抬脚走下去。
秦玦走下去的时候,楼下熟悉他的人看后窃窃私语,他吸引了大厅里大部分的目光同时也包括贺玉。
他站在楼梯上,扫了刚刚贺玉待的地方心想:“幸好人还在,不然再找一会老二就忍不住冲下来了。”
秦玦见贺玉震惊地看着他,便对着贺玉挂起笑脸,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贺学弟。”
贺玉拿着酒杯的手指捏紧,笑容僵硬,“秦学长,你怎么在这。”说完眼睛瞟了瞟周围。
秦玦心里叹了口气,贺玉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眼睛往周围瞟,捏着酒杯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这是在怕老二突然出现。
“就我一个人,”秦玦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怎么,你不想见到我?”
贺玉的表情明显松了一点,但还没完全放松。
“没有。”他说,把酒杯放下,“秦学长找我什么事?”
秦玦看了站在贺玉旁边的人,“这位是?”
贺玉还没出声,那人递了张名片给秦玦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沈澈,贺玉的……”
“他是我的朋友。”贺玉打断了沈澈的话。
空间瞬间安静了一下。
秦玦似笑非笑的看着脸色有些黑的沈澈。
他转过头对贺玉道:“聊聊?”秦玦侧了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去楼上包厢,不耽误你几分钟。”
贺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
走之前和沈澈说了句,“等会我和秦学长一起回去。”
秦玦站在贺玉身旁趁着贺玉不注意转头挑衅的看了一眼沈澈。
没一会,贺玉站在包厢的门口,“路生在里面对不对。”
秦玦平静地看着他:“是。”
贺玉下意识后退一步,垂在旁边的手,指节因太过用力已经发白了。
“他……”贺玉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路生什么时候来的?”
秦块看着贺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拍卖会开始一直都在。”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贺玉低下头,睫毛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秦块安静地等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秦玦以为贺玉会直接离开。
就见贺玉推开包厢的门,走进去。
路生已经在包厢里等太久了,他看着秦玦走近贺玉,没过一会儿便带着他上来,但见迟迟没被推开的门,他大概猜到贺玉就站在门口,不敢推开面对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
周瑾没有说话,尤其是唐琅,今晚也没说话,他们俩今天看着秦玦劝阻路生,却没有帮腔,他们默契地觉得这件事交给老四肯定靠谱就不发表意见。现在他们就默默地陪在路生身边。
连同目光也看着包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