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大厦顶层,一家环境清幽、私密性良好的咖啡厅内。
穆林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未曾动过的清水。
他姿态放松,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和虫群,看似悠闲,实则周身感知已提升到极致。
他不怕这是陷阱。
经历了末世的尸山血海和虫族世界的明枪暗箭,他早已磨砺出一颗磐石般的心。
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终将化为齑粉。他等的是答案,是失散的同伴。
并未等待太久,一个身影出现在咖啡厅门口,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其他顾客的注意,便径直朝着他所在的角落走来。
来者穿着简单的黑色便服,身姿挺拔,步伐轻捷无声,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浅笑,眼神却锐利如刀,迅速扫过周围环境后,才将目光稳稳落在穆林身上。
是安歌。
尽管外貌是陌生的虫族面容,但那独特的气质、行走间的韵律感,以及那双眼睛里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凉薄的光芒,让穆林瞬间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哥哥,好久不见。”安歌拉开椅子,在穆林对面坐下,语气熟稔,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却又克制得恰到好处。
“安歌。”穆林眼中漾开真实的笑意,那份紧绷的戒备悄然散去,“是我。真好,我们还能在这异世相见。”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庆幸。
“怎么找到我的?”穆林问。
安歌耸耸肩,笑容扩大了些,带着点得意:“看了那场直播。虽然脸不一样了,但哥哥你说话时那种‘天塌下来我扛着’的调调,还有眼神里的东西,我可太熟了。一看到,就知道是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全帝国直播,覆盖面够广,正好。”
穆林了然,这和他的猜测一致,果然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想到什么,他接着问,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前些天主星发生的事,虫皇被废,反叛军首领被劫……还有,废弃工业区那场针对塔蒂诺的埋伏,跟你有没有关系?”
安歌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眼神却更加狡黠:“什么事?我不知道啊。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刚来主星没多久,人生地不熟的。”
他装得无辜,但那副“我知道但我就不说”的样子,简直把“顽劣”写在了脸上。
穆林看着他那熟悉的神情,只觉得一阵熟悉的头疼。
安歌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聪慧绝顶,能力出众,但行事天马行空,从不按常理出牌,除了他们这几个生死与共的队友,对旁的生命和规则总带着一种疏离的漠视。
他叹了口气,不再绕圈子:
“在废弃工业区,和你交手、被你伤到的,是我现在的雌父,塔蒂诺。后来带队去追捕你的,是我的雌君,珈蓝。”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安歌脸上的狡黠笑容收敛了,他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似乎在快速消化这个信息。
片刻后,他抬起眼,认真地看着穆林:“原来是哥哥的家人……那,下一次,我不和他们打了。”
这话说得干脆,带着一种“既然是哥哥的人那就放水”的理所当然。
但随即,他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眉头微挑,语气里带上了十足的惊奇和探究:“等等……雌君?哥哥你……有雌君了?你喜欢他吗?他可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男的?”
穆林看着他那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他平静地回答道:“在这个世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雌虫、亚雌和雄虫。珈蓝是我的雌君。”
他的语气自然,显然已经完全接受并适应了虫族的社会结构和身份。
安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嘀咕了一句:“哦……入乡随俗,哥哥你适应得挺快。”
穆林将话题拉回正轨:“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发现,我们穿越过来的时间点好像不太一样。”
提到这个,安歌脸上的随意淡去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气说道:“大概……有几年了吧。刚来的时候,运气不好,穿到了一个偏远下等星,还是个D级的废物雄虫。”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没多久,就赶上星际海盗和当地驻军的资源争夺战,星球被打烂了一半。为了活下去,只好伪装成雌虫,后来阴差阳错,就混进了反叛军,一直到现在。”
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了一段充满危险与挣扎的生存史。
穆林能想象其中的艰辛,但他丝毫不怀疑安歌的能力。安歌的头脑、身手和那特殊的空间异能,无论在哪个世界,都绝不会是任人宰割的角色。
“我明白了。”穆林点头,没有多问细节,那是安歌自己的经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找到了白昼。”
安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份刻意维持的淡漠被打破:“小白?他还活着?他在哪?”
“就在主星,他现在叫奥布里·杨。”穆林一边说,一边操作起自己的光脑,给白昼发去了一条简短的消息:【速来中心大厦底层‘静谧时光’咖啡厅,安歌在。】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光脑就震动起来,白昼的回复跳了出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安歌?!真的是安歌吗?!我马上来!马上!!!】
穆林将光屏转向安歌,让他看到回复。安歌看着那熟悉的、属于白昼的激动语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真切温暖的笑容。
咖啡厅柔和的光线下,失散的朋友再度聚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