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顾臻有些苍白地解释, 可却隐隐意识到无论自己现在说什么,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你不喜欢,我下次不会了。我只是觉得.......明明临时标记出了发情期就会自己消失的。”
“临时标记出了发情期就会自己消掉,”祝时年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那......您为什么要强行标记我呢?”
洗标记的手术对身体有损伤, 可是强行标记对身体就没有损伤了吗。
顾臻愣了愣,像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他只是生气祝时年为什么伤害自己的身体, 却没想到祝时年会这样反过来质问他。
顾臻不喜欢别人挑战他的权威, 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在说祝时年洗标记的事, 祝时年这样不把自己身体放在心上,一任性就做这种事, 难道祝时年就没有错吗?
身体难道不是祝时年自己的吗, 多大的人了, 要为了和自己怄气做这样的事?
顾臻皱着眉,正要发作,但是他抬眼看过去正要张口的时候, 祝时年的眼圈就已经红了,像是小兔子一样。
顾臻扣住了他的手腕, 祝时年想要挣开,顾臻像牵小孩过马路一样把祝时年强硬地拽了回来,把他塞进了自己的车里。
祝时年似乎是觉得委屈, 别过脸去不肯看他,回程的车里两个人一路无话。
顾臻沉默地开着车,祝时年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 身体靠着椅背, 脑袋偏向远离顾臻的方向,车厢里落针可闻。
时间因为沉默焦灼而过得无比漫长, 直到车停进祝时年家楼下的地下车库,顾臻看着祝时年发红的眼圈,才终于开了口。
“好了,我也有错,以后会保护好你,不让你被别的alpha标记。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自己也不行。”
祝时年尝试着开了一下车门,却被锁住了没有办法打开。
他心里乱的厉害,明明知道应该赶紧结束这场争吵,却疲于应对。
“别生气了,”顾臻说,“你想要什么补偿,什么补偿都可以的。”
祝时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想要什么补偿。
顾臻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什么都可以,我从来都没有答应你什么然后没兑现过吧。”
祝时年抬起眼睛看着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您明天.......能不能再带我回一次顾家。”
顾臻愣了愣,动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他才让祝时年先下车。
祝时年听话地下了车,顾臻关上车门,转身看向祝时年:“今天可以,明天不行。”
“明天扩军方案通过,家里应该会有庆功的家宴,江家的人也会来......”
“我就是想明天去。”顾臻话音未落,祝时年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
顾臻微微皱了皱眉,祝时年这是想要在江家人面前要名分吗?
祝时年被江淮宴知道和自己的关系都难过得要死要活的,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宣誓主权?
“别胡闹,我知道你想要名分,我会给你名分,但是你没必要这么挑衅江家人。过几天我就把你一起调去北部战区,第九区这个季节可以看到极光,我们去那里登记结婚.......”
“不是的。”祝时年摇头。
他抬起眼,看着顾臻,神情认真得近乎执拗。
“只要您明天带我回去就行。”他说,“就算只是以您副官的身份也可以。”
顾臻愣了愣,有些没有明白祝时年在想什么。
不是想宣誓主权,那是想做什么。
顾家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何况还是家宴,他自己都不想去面对他爷爷和江家那些人。
祝时年也没有争辩什么,他只是用很轻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求求您”。
顾臻的喉结动了一下。
“为什么非要去顾家,顾家有什么好去的,以后去了第九区,我给你买个更大的庄园。”
“您带我回去,”祝时年垂下眼,“我就不生气您标记我的事了。”
“您带我去第九区的话.......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回首都来了。我想再看看......您长大的地方。”
“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就觉得和您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好像从来都不怎么了解您,我好像一点也不比您别的下属了解您,特别是不做您的副官之后,有时候我还没有陈越明和您接触得多.......”
顾臻愣住了,但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皱着的眉几乎一瞬间就舒展开来了。
“我有说不答应吗。”顾臻最终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镇定,“明天会带你去。”
“你也真是的,谁的醋都瞎吃,我和陈越明除了工作之外,几年说的话都没有我和你一天说的多,有什么好在意的。这种话到底有什么好一天到晚都憋在心里的,早跟我说不就好了吗。”
祝时年明显松了一口气。
顾臻像是一下子消了气,整个人都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今天想吃什么。”顾臻锁了车,抓住祝时年的手带他上了电梯,“我给你做。”
“面条吧。”祝时年笑了一下,看起来也有点如释重负。
“想吃什么面?”顾臻问道。
“想吃.......”祝时年似乎认真地想了想,“想吃咸菜蘑菇肉丝的。”
“你也真会给我找麻烦,”顾臻微微皱了皱眉,“想吃这个也不早说,你一天到晚的又不买菜,冰箱里一点新鲜蔬菜都没有,我现在上哪去给你找新鲜蘑菇?”
“别的也可以的,我吃什么都行.......”祝时年忙道。
顾臻笑了笑,话虽那么说,但还是打电话要人现在送新鲜的蘑菇和肉过来。
等蘑菇送过来的时候,顾臻已经手脚麻利地弄好了几两拉面,他动作娴熟,一边煮面一边炒好了咸菜蘑菇炒肉的浇头。
顾臻做菜其实主要是跟军部的炊事兵学的,处理普通的食材的时候主要以入味下饭为目的,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
祝时年今天也确实饿了,顾不上别的就先低头吃面条。
顾臻自己倒是不饿,爷爷给他安排的助理一到下午三四点就给他准备下午茶,他看祝时年吃得这么香,心里还算满意。
“少将。”祝时年忽然开口。
“嗯?”
“这些年.......您其实一直都对我很好。”祝时年低声说,“是您帮我救了奶奶,我一直都记着您的好。有些时候,是我任性了。”
顾臻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祝时年就是得了便宜卖乖,自己答应带他回家,就跟小狐狸一样尾巴得意得翘到天上去,乖乖地凑过来哄他高兴了。
“怎么,”他笑了一下,“一碗面条把你吃美了,想起我的好了?”
“我还以为你没长味蕾呢,也不知道自己学着做饭,天天就等着我来给你做。”
“你自己说说,上次我说我饿了你在家提前给我烤的牛排,你自己吃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肉很老很柴很难吃。”
“.......我怕没烤熟您吃了生病,”祝时年讷讷地解释,“没有您烤得好吃,但是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我会吃完的。”
祝时年其实并不觉得那块牛排有多难吃,煎好的牛排有很香的黄油味和肉味,即使焦了老了,也没有到不能入口的地步。
但是他低下头,像是真的在为那块烤得太老的牛排愧疚一样,没有敢看顾臻的眼睛。
.......
“祝上校,接病人回去的话得签一下这个离院申请表。”
“哦哦好的,”祝时年顺从地接过了护士递来的表格,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签了这个表格的话,回来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还得带我奶奶去做那个全套的入院检查啊。”
“是的,也是怕病人在回家那段时间病情有什么变化嘛。”
“这会不会有点麻烦你们呀,我就接奶奶回去吃两顿饭,有朋友送了我一根比较好的山参和老母鸡,打算炖人参鸡汤给奶奶喝,明天早上就送她回来。”
“这样呀,”护士其实也有点怕麻烦,“那你直接把人接走吧,我知道祝上校对病人病情有数的,不登记也没事。”
祝时年笑了笑,好商量地把表格还给了护士。
他找来了一个清洁工,给了一笔小费,麻烦他帮忙把奶奶的行李箱送到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口,自己手里拿着奶奶随身的包,扶着她和那个清洁工分开走。
“年年是受伤了吗?”奶奶见他没有自己提箱子,以为他是受了伤没力气,一下子担心了起来。
“我没事,”祝时年笑了笑,“提着箱子的话,大家都知道我把您带走了,这次是秘密任务,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
“他们都说要打仗了,”奶奶有些忧虑地说,“乖乖,你也要去吗。”
电梯降到了地下停车场,祝时年扶着奶奶出了电梯上了自己的车:“奶奶不想我去吗。”
“当然不想了,反抗军不都是.......和咱们一样的人吗,自己人和自己人,有什么好打的。他们也都是可怜人.......”
军区附属医院住的病人果然都靠近权力中心,帝国即将对反抗军开战的消息,连祝时年都没有通过帝国这边的消息来源听说过,奶奶就通过和那些病友闲谈知道了。
帝国的高层官员,也真的没多把国家大事当真,需要严格保密的东西,这样就通过家人传出来了。
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明明也是一种重要的战术,但是在现在筛子一样的帝国,真是天方夜谭,也难怪陶隽知道这个消息知道得那么早。
“如果是我哥在的话,”祝时年轻轻地说,“也许也会加入反抗军的。”
“承承啊.......”
两个人很久没有谈起祝承了,奶奶一下子有些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提祝承,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死,只是跟家里闹了脾气,去了很远的地方一样。
一提到他,好像就不得不面对祝承已经死了的事实。
像是察觉到了自己刚刚提起哥哥的不合适,祝时年很快又岔开了话题。
“奶奶你记得聂航吗,我军校的室友,我带他来家里吃过饭的。”
“记得记得,”奶奶笑了笑,“头发很短,长得挺帅,挺活泼阳光的小伙子,人看着就正气,我当时就跟你说,要多跟这种人玩嘛。”
“奶奶,我今天先不和你一块过去,这里还有点工作没有处理完。飞机落地了之后聂航会来接你,我没来的这段时间聂航会照顾你,你每天要吃的药记得吃,他也会提醒你的。”
“有什么事情麻烦他就好,就当是我一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