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确实是这样。”江淮宴笑了笑,他被骂了,却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顾臻实在不欲和他再废话,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瞥了他一样, 合上了车窗。
他把车窗合得太快了, 以至于江淮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为了表示对帝国使节的重视, 接待帝国使节的任务并没有像寻常一样交给外交官, 而是由反抗区委员会主任江淮宴亲自负责。
换句话说, 无论顾臻有多不想见他,半个小时后, 两个人也会重新在反抗军总部大楼碰面。
“顾将军您好, 幸会幸会。”
顾臻刚到反抗区总部大楼的时候, 负责接待的官员就迎了上来。
“我是反抗区副总督林闻远,这位是军民联合委员会的江主任,你们应该认识的, 我就不多介绍了.......”
这位林总督四十多岁,比陶隽年轻一些, 戴着黑框眼镜,语气礼貌温和,给顾臻留下的印象还不错。
至于也一起出现的江淮宴, 应该是特意来惹他嫌的,他这个人本就莫名其妙,没必要因为他坏了心情, 秘密谈判, 应该是和这位林总督谈。
“林总督您好。”顾臻礼貌地点了点头,和这位林总督握手。
顾臻和林闻远握过手之后, 江淮宴也笑容可掬地主动向他伸出手。
顾臻毕竟不是看谁不爽就能打谁的小孩子了,就算不知道江淮宴心里又在憋什么坏,他也不得不和江淮宴握了手。
“那您二位慢慢谈,”林闻远站起来朝顾臻和江淮宴笑了笑,“我还有公务,就先失陪了。”
谁二位?顾臻愣了愣,随着一阵门合上时候细微的风,屋里只剩下他和江淮宴两个人。
顾臻在心里暗自骂娘,办公室里有点闷,江淮宴摘掉了口罩。
顾臻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得了能传染的绝症,马上要死了?”
“倒是没有这么恨你吧,”江淮宴笑了笑,“刚刚我不是承认了吗?我和别人偷情被他老公发现挨揍了呀。”
顾臻看着他皱了皱眉,这么久不见,江淮宴还是这样满嘴胡言,十句话里未必有一句真话。
“谈正事吧,”江淮宴看了他一眼说道,他的嘴唇微微有些肿,看起来像是上火了,“你们共享情报的条件是什么,想把萧瑾换回去吗?”
“你很了解女皇。”顾臻淡淡地说,“但是她是她,我是我。”
“明白了,兵权在你手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江淮宴玩味地笑了笑。
江淮宴惯是巧言令色,手上有兵权就能不听女皇首相的命令,被他说得这么清新脱俗,顾臻每次都很惊异于政客的巧言令色。
“那你想要什么呢。”
“在解决联邦的问题之前,我什么也不要。”顾臻言简意赅地说。
“意思就是你的胃口很大,现在还不打算说出来。”
“随便你怎么理解,”顾臻瞥了他一眼,“但是现在,我会把帝国特工在联邦收集到的情报和盘托出。”
“一个特工能传递多少有效情报和执行任务的时间成正比,反抗军成立距今不过数年,你们现在最没有底气的,应该就是情报部门了吧。在帝国诚然还有一些你们的人,但是在联邦,你们很难发展起来自己的情报网。”
“我们的人插不进联邦,联邦的人也插不进反抗军,”江淮宴有些讥讽地笑了笑,“渗透都是相互的,帝国在联邦有情报网的同时,你们的内部不也是筛子吗?”
“下个月十四号,帝国会对你们的西部防线发动奇袭。”
顾臻并没有继续和江淮宴的唇枪舌剑,而是很直接地给出了一部分实质性的情报。
他拿起文件递给江淮宴:“自己看吧。”
没用想到他会这样坦诚,江淮宴微微愣了愣,收起了自己的敌意,仔细地翻阅起了文件。
在此之前,帝国仅仅告诉了他们联在边境蠢蠢欲动,但是对于联邦将于何时何地发起进攻,他们一无所知。
江淮宴看着文件,神色越来越凝重。
百年以来,联邦和帝国一直既相互合作又相互竞争对抗,在这种帝国发生“内乱”的时候,联邦不趁乱讨点好处,那才不像联邦。
并不只是反抗军的西部防线,虽然现在帝国实控区不与联邦直接接壤,但是联邦海军的兵力调动痕迹,也说明了他们在策划一场从海上针对帝国的登陆行动。
否则顾臻看反抗区的好戏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好心来帮他们。
比起现在反抗军和帝国之间的角逐,帝国和联邦之间的战争横亘百年,邻国联邦对于两边而言,是真的意义上的外敌。
反抗军的前身是帝国的特种小队,本就是在和联邦的战争中建功立业才有了声名;帝国就更不必说。
无论是谁,在这种时候不团结一致共御外侮,是要被写进历史书里,当千古罪人的。
“顾将军有什么要求呢。”江淮宴主动开口问道。
“我的要求不难,”顾臻道,“第一,暂时休战,针对联邦实时情报共享,这个要求,江主任应该不觉得过分吧。”
“可以接受。”江淮宴回答。
“第二,统一制定作战计划,确保步调一致,成立临时的领导小组,我要加入。”
江淮宴摇头:“这样效率很低,意见不统一。”
他从电脑里调出一份文件,共享给了顾臻:“这是我们商议决定的统一作战方案。”
江淮宴不可能可以替整个反抗军做决定,反抗军对此当然早有讨论和议案。
顾臻仔细审慎地看起了文件,方案写得很详细,并没有不置可否含糊其辞,可能会给自己挖坑的地方。
“联军全部交由你们统领?”顾臻看完文件,抬起头来看着江淮宴。
这样的条件实在有些太狂妄了些,即使他们现在利益一致,也相当于把帝国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可是现在前线失利的是你们,不是我们,联军交给你们统领,难道要我们跟你们一块继续吃败仗吗。”
江淮宴无所谓地看着他,谈判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谈判技巧,而是手上有多少筹码。
“而且反抗军并没有想统一整编你们的队伍,”江淮宴继续道,“我们只要求在战略上由我们来统御,并没有说要控制你们哪一只部队哪一天执行什么任务。”
“.......可以。”顾臻沉默了一会答应道,他并不是不识时务看不清局势的人。
根据他们得到的情报,现在的联邦,只是暂时只是想趁乱从帝国的领土咬下来一块肉,捞到一点好处,但是如果帝国和反抗军继续狗咬狗,放任联邦侵蚀领土,那内部稳定和平的联邦,不是不能继续趁火打劫的。
何况计划书里写着,统领联军的人是祝时年。
即使抛开过去的关系,只出于人品和能力,他都信任祝时年。
相对而言,方案的剩下几条就显得无关紧要了,反抗军也做了一些让步,他们愿意采取一些更主动的方式来保家卫国,也愿意购入一些帝国的民用品作为对帝国谍报系统的犒劳。
“那就这样吧,麻烦顾先生在这里签字。”
江淮宴递过了笔,指了指签字的位置。
顾臻点了点头接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他签字完字的一瞬间,江淮宴却有些走了神,没有立刻接过协议书。
他注意到顾臻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轻奢牌子的,对于他的阶级而已算得上朴素的戒指。
他有印象,那是一个世界级的轻奢潮牌,在年轻人中很流行。
那好像还是.......几年之前的限定款。
江淮宴猜到了几年之前戒指发行的时候他和谁在一起,又是谁送给他的。
他盯着那枚戒指,嫉妒一瞬间包裹了他。
发现江淮宴没有立刻接过协议书,顾臻很自然地以为他又在故意为难自己吗,他把协议书放在了桌子上,并不在意地站起了身。
“江先生,”很习惯江淮宴这样故意给人找不痛快,这次顾臻的确没怎么放在心上,语气甚至还称得上几分平静,“协议书签完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顾将军再会,”江淮宴回过神来笑了笑,语气有些挑衅,“应该要等到......过段日子,才能在这里再见到顾将军了。”
投降仪式一般在战胜方制定的地点签订,江淮宴说过段日子在这里再见到他,就是在故意恶心顾臻。
意思是等到反抗军和帝国重新开战,一定会打到他们投降为止。
互相放狠话的事情不算什么,双方媒体放过比这过分得多的,顾臻也深刻了解江淮宴其人,对此连生气的感受都很难有。
如果是十年前,甚至一年前,有人对顾臻说,你的队伍会难求一胜,最终大败而归,顾臻绝对会毫不在意地嗤笑他胡言乱语。
而对于江淮宴所说的他们会战败,现在的顾臻,却已经没有信心去反驳了。
他沉默地看了江淮宴一眼,出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年少进入军部,不到二十岁就成名得志,是帝国最年轻的少将。
他知道军队上下藏污纳垢,士兵之间霸凌,混日子的情况屡见不鲜,他有意改变,整治部下,任人唯贤,也的确把自己的亲兵队打造成了真正的精锐。
他认为帝国无罪,有罪的是人,不是国家,只要大刀阔斧地改变制度,清理沉疴,帝国就会变得更好。
但是反抗军并不这么想。
他们宁可流血,牺牲,动荡,也不愿再相信这个国家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