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将军, 抱歉让您久等了,这边请。”
一位反抗区的工作人员认出了顾臻,马上迎了上来。
顾臻把目光从那个孩子的身上收了回来。
“没有等很久,不妨事, 走吧。”
“您在看那个小孩吗, 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工作人员笑了笑, 也看了那个小孩一眼, “您放心吧, 这里是反抗区总部,到处都是监控, 不会人拐卖小孩的, 孩子家里人应该是进去买咖啡了。”
顾臻没有说话, 点了点头,跟着那个工作人员走进了反抗区总部大楼。
浅栗色的圆眼睛,细长的眉毛, 白皙的皮肤。
其实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很独一无二的特征。
丑的小孩千奇百怪,好看的小孩的确都是相像的。
何况那个孩子很大了, 至少也应该有三岁了,就算祝时年离开之后真的和别人相爱,结婚, 组建家庭,孩子也不该是这个岁数的。
只是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孩子还是莫名让他想到了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 十四岁的祝时年。
“顾将军, 您先喝点茶吧,执政官大人一会就到, 但是联邦那边应该到得没有这么快,会议还是八点照常开始。”
顾臻点了点头:“你先去忙吧。”
透过大楼三层的窗户往下看,已经不见了那个孩子的踪迹,大概已经被他的父母亲带走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顾臻抬头一看,是反抗区的副总督林闻远。
顾臻主动站起来和他握手,林闻远笑着和他闲聊了几句,夸奖他和联邦打的那场登陆战用兵如神。
不久之前,帝国军队还被反抗军打得节节败退,这句褒奖自然只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战败并非顾臻一人无能,整个帝国军部,都远不及反抗军上下一心,众志成城。
但要说用兵如神,有人应该比他要合适得多。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顾臻的位置背对着门,比起那个人的样子,他先认出的是他的声音。
他回过头去,看见清瘦的青年推门走了进来。
他依旧清瘦,白皙,一进来的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上将您来了。”
“上将早上好。”
顾臻看向他,他说不清祝时年是哪里变了,可他就是变了好多。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苍白,但却神采奕奕,顾臻觉得,他应该是往好的方向变了。
联邦的外交大臣紧跟在他身后,神色却远不及祝时年来的从容自然。
“您请坐。”祝时年转过身,温柔礼貌地对联邦的外交大臣道。
“顾上将也坐,远道而来,几位都辛苦了。”
寒暄,问好,祝时年也并没有刻意冷落自己,语气温柔疏离,和对联邦的外交大臣相比,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顾臻也平静地和他寒暄问好。
二人语气如常,就好像从前的那些旖旎,争执,爱恨,全部都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第一天的谈判并称不上多剑拔弩张,反抗军和帝国的诉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联邦撤军,不要再打任何趁火打劫的主意。
而联邦也本就只是试探一下帝国是否因为内战而元气大伤,他们国内和平安定已久,不会愿意被拖入战争的泥潭。
无论对于谁来说,和平都是可贵的。
对于联邦来说是这样,对于帝国和反抗区也一样。
顾臻亲自出现在这里,也是想试着结束和反抗区之间的战争。
仇恨诚然永远不可能彻底消弭,可是战争继续下去,也只会流更多的血。
反抗军和他们一样,也是普通人,也是血肉之躯。
如果最终目的只是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能平等地出生,长大,变老,难道真的一定非要继续付出......那样多的血与泪吗。
上午的会议很快结束了,祝时年礼貌地请顾臻和联邦的外交大臣从后门离开,好避开人流。
反抗区的人民不可能会给联邦的外交大臣什么好脸子,顾臻当然也一样,他没有理由拒绝祝时年的好意,跟在祝时年身后从特殊通道下了楼。
顾臻走出反抗区总部大楼的时候,又在不远处的路边看见了那个小孩。
他手里依旧拿着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串的糖葫芦,上面还剩下五个果子,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表面的冰糖很幸运地一点也没有化掉。
一串糖葫芦,应该本来总归就只有八个果子。
一个上午就只吃了三个,是不好吃吗,顾臻有些疑惑地想,可既然不好吃,那为什么不丢掉呢。
“爸爸!”
顾臻已经走到了街对面,听到孩子清脆的声音,他又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小孩仰起脑袋,看见了从大楼里走出来的人,高兴地冲了过来,跳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糖葫芦,还有五个,给爸爸吃!”
顾臻回头看去,看见祝时年把孩子抱了起来,那个长得很像他的孩子像献宝一样,把糖葫芦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祝时年看着他笑了笑:“父亲没有送你回家吗?雪这么大,会斜着飘进来的,听听不冷吗?”
“不冷!”听听用力摇了摇头。
他的鼻尖其实有些被冻得发红了,祝时年心疼地看着他:“你父亲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父亲去买热咖啡了,那家店。”听听举起手指,指了指附近的那家咖啡店。
“早上父亲给我买华夫饼也是那家店,蜂蜜的,我本来想留给你一半的,但是父亲说华夫饼冷了就不好吃了。”
“爸爸不喜欢吃华夫饼,听听吃得开心就好了。”祝时年笑了笑,“我也没带伞,我们一起等等父亲过来好了。”
“糖葫芦,爸爸吃。”听听执着地把糖葫芦递到祝时年嘴边。
听听实在执着地想让他尝尝,祝时年有些拗不过他,只好就着他的手,轻轻地咬了一小口。
过了一会儿,江淮宴从咖啡馆走了出来。
“走吧。”
他撑着的大伞把祝时年和他怀里的听听都全须全尾地罩了进去,像是把整场雪和严寒都隔绝在外面。
“爸爸吃,”听听坚持道,“还有五个,都给爸爸吃!”
“你吃吧,爸爸不喜欢吃这个,太酸了。”祝时年笑了笑,亲了亲他柔软的脸颊。
听听似信非信地看着他,在这个家,富足的环境让他不必考虑“爸爸是舍不得吃才说他不喜欢吃”的可能,只是觉得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爸爸怎么会不喜欢吃呢。
他犹豫地看着手里的糖葫芦,似乎很想咬下去,但是又好像很想给爸爸吃。
祝时年揉了揉他的脑袋,正要开口跟他解释什么,就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越过长街,落在自己身上。
被标记过许多次的omega腺体比他更先意识到那个人是谁,开始隐隐发烫。
早上的时候.......也是这样。
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卷土重来,祝时年完全愣住了,几乎是身体机械的反应,他下意识地向那个人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顾臻没有打伞,斜着飘落的雪花越过屋檐,落在他的眼睫上,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凝结成冰。
他死死地盯着祝时年怀里那个喊他爸爸的孩子,还有祝时年和孩子身旁,为他们打着伞的alpha。
他的目光太过于炽热了,即使在隆冬腊月,祝时年也觉得好像要被那样的目光灼伤了一样。
他是在难过吗。
就像从前顾臻和别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祝时年的心里也觉得好像。
如果换一个人在这里,现在大概会因为顾臻的黯然神伤,而感到隐隐的快意。
但是现在,那样的目光只是让祝时年也觉得难过。
他别开了视线,轻轻地碰了碰江淮宴的胳膊,想要快一点离开。
但是江淮宴没有。
似乎是经过祝时年的提醒,他才注意到街对面的alpha,他站定了下来,屈尊降贵地往顾臻的方向,回过去一个挑衅的目光。
“听听自己吃就好了,”他回过头来,伸手捏了捏听听的脸蛋,“要是你爸爸想吃的话,我会再给他买的,那个卖糖葫芦的叔叔不是还在吗?”
父亲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听听认真地想,早上父亲带自己去买糖葫芦的时候,也说钱包在他手上,要是他要是想吃的话,再买一串就好了。
父亲好像从来都不馋嘴的,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他馋什么东西吃。
听听想通了之后,高高兴兴地两口咬掉一个糖葫芦,然后又两口咬掉了另一个。
但是爸爸好像显得有些局促,他轻轻地又用胳膊碰了一下父亲的胳膊,收回来的时候不小心也碰到了听听的。
然后他听见父亲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顾上将,真是好久不见了。”
父亲说好久不见,听听认真地思考,那是父亲的朋友吗。
那自己应该打招呼,对,打招呼!爸爸教过他的,这样才是有礼貌的小孩。
“叔叔好!”他展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朝对面的叔叔很有礼貌地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
顾臻:宝宝你想做什么和谁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你是独立的个体,我爱你,我希望你幸福。
我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