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用的美人上校

第42章 小年很想你

3295字

哥哥原本不叫祝承, 也不是祝时年的亲哥哥,他有自己的alpha父亲和omega父亲,住在祝时年家的隔壁。

宋伯伯是和祝时年父亲一起在矿上上工的工友,白叔叔在棉花厂上班, 邻居哥哥比祝时年大两岁, 白天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待在家里。

二十六区治安不好,经常有偷孩子拐卖孩子的事情发生, 奶奶心善, 见他们家总是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 白天的时候经常把邻居哥哥也接过来一起看着。

反正她看祝时年一个也是看,看两个也是看, 两个孩子又都不怎么闹腾, 照顾起来也不累。

祝时年从小就很喜欢这个邻居哥哥, 他温柔又礼貌,话不太多,每当祝时年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什么的时候, 他总是很耐心地听着。

他还会带白叔叔做的小点心给自己,每次玩祝时年的玩具的时候, 也总是很小心地轻拿轻放。

所以每次邻居哥哥一来家里,祝时年就愿意把自己的所有玩具都拿出来和哥哥一起玩。

是什么时候,他成了自己的哥哥的呢。

祝时年那时候太小了, 其实没有一个具体概念。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父亲好像很久都没有回家了,他也很久没有见到宋伯伯了, 母亲总是躲起来偷偷哭, 祝时年问她的时候,她又说自己只是眼睛不舒服。

好像也是那段日子, 邻居哥哥有时候晚上也会留下来睡觉,但是他好像总是不太开心。

即使祝时年为了逗他开心把最喜欢的玩具送给他,他也只是短暂地笑一下,然后眼睛很快又重新垂了下去。

“哥哥,奶奶说我们现在该睡觉了,起来的话,就不是乖孩子了.......”

“我知道,阿年乖乖睡觉,”邻居哥哥压低声音道,“我马上就回来。”

奶奶嘱咐了祝时年要好好照顾哥哥,和哥哥一起早早睡觉,祝时年没办法说服他,只好也跟着他走到了门边上。

门外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除了祝时年的妈妈和奶奶,还有邻居哥哥的omega父亲白叔叔。

“矿上.......人还是没有找到........我知道.......应该不会回来了.......”

“可是他们不能说老宋他们是跑掉的!”

“小白,轻声一点,孩子还在睡觉。”是奶奶的声音。

“就为了,就为了........不给我们赔偿金吗?老宋他们明明是在矿上死掉的。”

白叔叔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祝时年和邻居哥哥几乎贴在门上偷听,听得还是一清二楚。

听到自己母亲说到“死”字的时候,邻居哥哥的脸几乎一瞬间就白了下去。

“不公平的事太多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我们也该习惯了.......”

是祝时年母亲的声音。

祝时年听不懂这些话里的大多数词语,可是他莫名地能感觉到母亲说这句话时,语气莫名的悲伤。

他好像知道,爸爸和宋伯伯应该不会回来了。

“矿上没了四十三条人命,难道他们的命不值钱,他们就该白白丧命吗?”

“我要去寻一个公道,老板不管我就去找总督,总督不管我就找到首都去。”

“小白你冷静一点,小承还小呢,他已经没了一个父亲,你不能再留他一个人.......”

“哥哥.......”

祝时年转过头去,发现邻居哥哥已经无声地哭了,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落在了地上。

祝时年也想哭,可是他一哭就会哭出声音,让外面的大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很快钻回了被窝里,用被子盖住脸,这才真正哭了出来。

他没有爸爸了。

爸爸明明答应了他,会在工地里好好吃饭睡觉,好好照顾自己的。

背后突然轻轻一空,被子被掀了起来,邻居哥哥也躺了进来,他从背后抱着祝时年,温热的眼泪打湿了祝时年的脖颈。

“阿年,我们都没有父亲了。”

他们都没有父亲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不是说,不是说只有坏孩子会被惩罚吗。

祝时年和邻居哥哥明明每天都很乖,乖乖地吃饭,乖乖地睡觉,乖乖地在院子里玩,从来不出去乱跑,从来不欺负别的小朋友。

为什么,为什么也要这么惩罚他们呢。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祝时年都没有再见到过白叔叔。

邻居哥哥待在他家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来真的变成了他的哥哥。

祝时年的父母只生了他一个,在更小的时候,他曾经很渴望过有一个亲哥哥或是亲姐姐,能像别的小朋友的哥哥姐姐一样给他撑场面。

后来邻居哥哥搬了过来,邻居哥哥从小就高高的,对祝时年又从来都百依百顺,祝时年特别想要他当自己的亲哥哥。

可是当祝承真的变成了他的哥哥,他又高兴不起来了。

他不是这样想的,他明明.......他明明想要哥哥也开心。

后来的很多年后,祝时年才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真相。

他的父亲和哥哥的alpha父亲都是二十六区矿山里的工人,那时候的二十六区刚刚开采出煤矿,开了很高的工钱,只要是身体好的alpha都争相进入那里工作。

煤矿开凿周期长,矿山附近配备了宿舍,工人几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但是祝时年五岁那年,矿山里突发矿难,下矿的四十三个工人凶多吉少。

为了不承担责任,老板既没有组织救援,也没有通知家属,就这样让他们死在了矿里。

后来家属找上了门,老板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声称说他们几个是卷款失踪了,自己才是受害者。

他是二十六区总督的大舅哥,仗着二十六区总督拿到的矿山开发权,有这样的靠山,他自然不怕这些只会哭闹的工人家属。

他既不承认这些工人是死在了他的矿山里,也不付一分的赔偿金。

还有陈年的新闻说,甚至在一个工人妻子带着孩子在他办公室前堵人的时候,他毫不在乎地一脚踹翻了那个工人四岁的孩子。

只是那家报道的报社很快就被封禁了,那个写文章的记者后来也不知所踪。

白叔叔觉得,平日里的重税和苛待也就罢了,这样人命关天的大事,总该有人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带着录音和他能找到的证据去了首都,然后死在了首都,以寻衅滋事和无通行证偷渡的罪名在议政大厅当场被枪杀。

白叔叔死后,邻居哥哥成了孤儿。

一些不远不近的亲戚来找过他,但是祝时年的母亲和奶奶只是他的邻居,自己家都有些自顾不暇,一开始并没有拦着他们带走他。

可那时候的邻居哥哥已经七岁了,七岁的孩子在二十六区,已经可以做饭照顾弟弟妹妹,去火车上偷卖报纸,或是扮作小乞丐行乞,当成半个劳动力用了。

邻居哥哥在被带走一个礼拜之后,他从二十五区一路跑了回来。

奶奶和妈妈看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圈,一下子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几乎立刻把他带回了家。

祝承原本是不愿意跟她们回家的,他在叔叔家学会了在火车上卖报纸和自己买菜做饭,没必要再麻烦好心的邻居一家了。

可是邻居阿姨和他说,小年很想你,他见不到你,隔几天就哭一回。

祝时年回想起来,总是想着,要是母亲没说过那句话就好了。

哥哥应该就不会来到他家,就不会因为奶奶的病跑去卖血,就不会碰到宁叶和江淮宴了。

他会过几年艰难的日子,但是只要熬到他长大分化之后,日子就不会那么糟糕了。

至少不会那样毫无尊严被贵族视为可以践踏的草芥,被像实验动物一样当成抽血的机器,最后孤独地死在火里。

可是时间是东流永远不会复返的河,世界上永远都不存在什么如果。

时光一去不回,人死也不会复生,刚刚许愿的时候........他实在许了一个蠢愿望。祝时年苦笑着想。

同伴不像他那样被陶隽放了一天的假,他们第二天还要上班,现在已经全都赶回宿舍了。

他们走的时候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刚刚的热闹只是一场梦,刚刚没有人来过一样。

桌子上刚好剩下了一块蛋糕,上面的水果是草莓。

祝时年其实不怎么爱吃草莓,二十六区贫穷,这里的草莓本来就不见得多甜,特别是蛋糕上面的草莓,奶油是甜的,就显得草莓格外地酸。

是哥哥喜欢吃。

哥哥走之后,奶奶给祝时年做的蛋糕已经好多年没有放过草莓了,今天她应该是觉得来了好多祝时年的朋友,总有人喜欢吃草莓的。

祝时年尝了一口,草莓还是和记忆力的一样酸,他还是喜欢吃甜的。

要是祝承在就好了。

这是这些年祝时年第一次冒出这样的想法。

被逼到绝境的时候,难过迷茫的时候,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要是祝承在的话,祝时年就能告诉他,自己离开帝国了,自己杀掉宁叶了。

自己还加入了反抗军,首战告捷,生擒了尊贵的皇子,收复了故乡二十六区。

他做成了......许多从前不敢想的事,哥哥知道的话,应该会为他高兴,会为他骄傲的。

不论以后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至少在他们还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就不会再有像他们父亲那样枉死的人,就不会再有人掉那么多的眼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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