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用的美人上校

第74章 好疼

3297字

江淮宴怔在原地, 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似乎有点不习惯祝时年一下子说话这样直白,没有马上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收回了目光,喉结静静地滚动了一下。

“......这次回来, 会待多久?”

江淮宴的声音有些生涩, 转移话题的时候有些欲盖弥彰。

“你从帝国回来之后,也就待了三天就去了前线, 我们都.......快一个月没有见你了。”

意识到自己说具体日子说得太过如数家珍, 江淮宴有些别扭地停顿了一下, 把具体的日子替换成快一个月,才继续说了下去。

二十七天。

离开首都二十七天了, 祝时年记得很清楚。

攻下十七区的计划书写了三十五天, 自己实际上用了二十五天, 巩固战果用了一天,在路上花费了一天。

对于江淮宴问自己会待多久的问题,祝时年没有马上回答, 特殊时期,他不可能待得了太久。

他怕江淮宴对他的答案失望, 就只能像是期末考试没考好的大学生一样总说成绩还没有出来,心想着能瞒父母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也想多陪陪刚刚重逢的江淮宴一会儿,他有好多好多想和哥哥一起做的事。

祝承刚刚出意外的那会儿, 祝时年想着,要是在哥哥离开之前,带哥哥去一次海边就好了。

后来过去了很久, 祝时年想, 要是哥哥能来他的毕业典礼就好了。

受委屈的时候,他很懦弱地想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感觉到幸福的时候, 他也会很不切实际地想要是哥哥能在就好了。

他想,就算是梦里遇到的也好,让他再跟哥哥说几句话吧,再看他几眼吧。

重新再遇到江淮宴之后,祝时年觉得,这是命运对他最仁慈的馈赠了。

但在和江淮宴真正相认之后,他们真正一起待在一起的时间,一起做的事情,实在少得屈指可数。

他甚至还没有和江淮宴一起回过一次二十六区,一起去一次他们长大的老房子。

可是他们也没有什么资格觉得委屈。

现在是战争时期,阴阳两隔,再也见不到面的亲人都数不胜数。

他们现在还能时不时相聚,就已经是很幸运很幸运的事了。

“我.......明天早上走。”

“没关系,”江淮宴看出了他的为难,像是不在意般地笑了笑,“就算只待半天也是好的,现在......多少人连这半天都没办法回家。”

“等到战争结束,你想在家里待多久,就待多久。你喜欢这里我们就继续住这里,或者我们回二十六区去也好,到时候我们还能养只狗,每天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去散步遛狗。”

战争结束会是很好的日子,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这样的好日子还有多久才会来。

那一次祝时年走的时候江淮宴没有来送他,不是因为他没能在大清早五点醒过来,而是祝时年在半夜一点的时候就被急召了回去。

第二天江淮宴醒来,想去敲祝时年的房间门叫他起床的时候,只看见了敞开的房门,和整整齐齐的床铺,拉开的窗帘。

清晨的阳光从拉开窗帘的玻璃窗外照进来,几粒微小的灰尘在阳光下面跳舞。

前线激战持续了整整两个多月,祝时年依旧每周给江淮宴写信,只是信上总说一切都好,总让江淮宴怀疑他有粉饰太平之嫌。

祝时年离开七十一天之后,江淮宴亲自押送军需到了前线。

祝时年带着反抗军抢过不少人家的物资,江淮宴押送的时候也分外小心,时刻警戒着不敢松懈。

江淮宴带着军需队到前线的时候是半夜,月黑风高,营地寂静无声,哨兵看到他的车队,很快就端着枪迎了上来。

“江主任?”几个哨兵认出了江淮宴,猛地立正敬了个军礼,“您怎么亲自来了?”

“嗯,大家辛苦了。”

反抗军未来的领导人在亲自领着他们作战,反抗区政府的核心人员亲自押送军需到前线,这对于普通军人来说当然是莫大的鼓舞。

江淮宴揽下这个任务,当然是有私心的,但是他并没有向士兵解释的打算,反正论迹不论心,结果都是一样的,也算不上骗人。

“你们将军呢。”

“您要见将军吗,现在这么晚了,将军应该睡了。您找将军有急事吗,没有急事的话,我可以替您去找将军的警卫员,我替您跟他说一声,将军明天一早醒来就可以来见您。”

“没什么急事,”江淮宴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去找警卫员吧。”

哨兵独自离开岗位是要被责罚的,那个哨兵也一时忘了这一点,见江淮宴这样替自己考虑,不禁感激地笑了笑。

营地不大,临时搭建的木板房和帐篷挤在两道山梁之间的低洼处,到处都是弹药箱和沙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一路走过去,几个蹲在帐篷口擦枪的士兵抬起头,认出他来,有人想站起来敬礼,江淮宴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用拘礼。

哨兵把他带到祝时年临时的住所,这里和普通士兵的住所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江主任,就是这儿了.......吴警卫呢?这么晚了,将军还没有回来休息吗。”

警卫员不在,说明里面大概没有人。

江淮宴推开门,月光从门缝里挤进去,照亮了一小片地面。

单人床上的被褥叠得不算整齐,床头的小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墙角立着一只陈旧的行军包,拉链开着,露出半件叠好的换洗军装,大概是被祝时年当做了临时的衣柜来用。

“祝将军可能还在指挥室没有回来,”哨兵解释道,“将军最近总是休息得很少,经常研究战略到很晚。我们都担心他身体,您一会儿见了他,可以劝劝他注意身体,我们都不太敢开口。”

“有时候我们早上进去送战报,他还在那儿坐着,也不知道是没睡还是又起得早......”

江淮宴难得地没听士兵讲完话就打断了他:“能麻烦带我去一下指挥室吗?”

“当然可以的,”大大咧咧的哨兵自然不会把这点微不足道的冒犯放在心上,马上就带着他往指挥室的方向走,“我现在带您过去,您见了将军,真的要劝劝他注意身体,要是他的身体垮了,那才是最难办的。”

夜已经深了,除了巡逻的士兵,整座营地都进入了梦乡。

不用怎么分辨,江淮宴就认出了指挥室是唯一还亮着灯的那个房间,门口的警卫员认出了他,带路的哨兵和他说明了江淮宴的来意。

江淮宴推门走进去,看清屋内的景象一瞬间,他浑身瞬间一僵,血液好像一下子都变得冰凉。

“祝时年!”

祝时年晕倒在地上,整个人痛苦得蜷缩成一团,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

江淮宴的脑子嗡了一声,几乎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等他的意识回笼,他发现自己已经几步冲了过去,把祝时年从地上捞了起来拦腰抱在了怀里。

手上温热湿黏,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祝时年的血。

他的血洇透了军装外套的布料,然后沾满了江淮宴的整只手。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警卫员不是一直守在门口吗。

是谁做的,是谁害祝时年这样的。

他一定要.......让那个人偿命。

听到江淮宴的声音,门外的警卫员和哨兵也全然愣住了,二人探进头来,看见祝时年身上的血,脸色刷地白了。

“将军怎么了,我一直守在外面,怎么会这样.......”

“带我去医务室!”江淮宴急切地催道。

他的态度和礼貌全然不沾边,但是事态紧急,没有人会纠结这个,两个士兵快步就带着他往医务室赶。

江淮宴的手有些抖,他既不敢走得太快,又不敢拖得太久,怕耽误病情,又怕颠簸到怀里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祝时年是哪里受的伤,是从哪里流出来的这么多的血。

祝时年变得好轻啊,是因为这些日子太苦了吗,还是因为流了很多血。

“祝时年。”他看着怀里的人,喃喃地喊他。

祝时年的身体和血液还是温热的,可是不知是不是江淮宴的错觉,他的体温好像每分每秒都在流失。

和战场上牺牲的很多人一样,祝时年也是血肉之躯。

他的枪法再准,体力再好,他也是一个上了战场就可能中子弹,中了子弹就会流血,血流干了就会死掉的普通人。

江淮宴好像是世上最大的蠢货一样,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自己为什么要帮他加入反抗军呢,为什么要让他上战场呢。

就算,就算让祝时年待在那个自己最厌恶,觉得怎么都配不上祝时年的人身边,也好过让他在战场上这样死掉。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

求求你,醒过来回应我一下吧。

像是他的祈求得到了上天的垂怜,在医务室的门被推开的还是,怀里的人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祝时年的眼睛睁开了,明明应该流露出痛苦的眼睛在看清抱着自己的人的一瞬间变得亮亮的,像是很惊喜一样。

就好像见到眼前的这个人,就能让他一直在流血的身体不再痛苦。

“你怎么会来.......”祝时年像是在做梦一样,“我出幻觉了吗。”

意识缓慢回笼,祝时年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疼,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

“哥,我......肚子好疼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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