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用的美人上校

第56章 江淮宴是对的吗

3375字

会议室的气氛下降到了冰点, 祝时年这句话说得有些太过了,政见再不和,怎么能咒人家得病呢。

另一位少将一直是陶隽的心腹,知道祝时年和宁叶过去的那些事, 轻咳了一声, 想要开口替祝时年打个圆场。

只是还没等他想要怎么缓和气氛,江淮宴就先于他一步平静地开了口。

“即使我也得了腺体早衰明天就要死了, 我也不会投赞成票的。”

“这八成是帝国设下的陷阱, 我们非常被动, 风险高,收益也并不值得那么多牺牲。我依旧不赞成动用任何力量去投入这件事。”

他把那三份方案整整齐齐地推回桌面中央, 动作平静, 不紧不慢。

江淮宴抬起头, 目光扫过长桌上的每一个人:“提出方案进入临时军民委员会投票是祝少将的权力,一票否决也是我的权力,不管诸位如何想我, 我都不会答应任何一个我军特工或者精锐为了这样的事情涉险.......”

被英雄主义激起的情绪褪去之后,众人也纷纷思考起江淮宴说的话来。

江淮宴的确理智得近乎冷血, 但是他说的话的确不无道理。

诚如祝少将那样以一顶百的精锐,和那些能在帝国蛰伏十年的暗桩,牺牲在这样的事情上, 真的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吗。

病人的命是命,特工和精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即使他们自愿为之牺牲, 可是旁人怎么能熟视无睹呢。

可是他们的确有不少弟兄也都是劣等alpha, 早晚都有可能会死在腺体早衰上面。

为自己和战友亲人的命冒险,他们不少人......都心甘情愿。

“行了!”

一道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端炸开, 角落里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先生!”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响,胸膛剧烈起伏着,“您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腺体早衰——那是绝症!现在有了药,有了希望,您就因为一个‘可能’是圈套,就要把这条路堵死?”

江淮宴抬起眼,看着他,目光颇有些惊讶。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这位老兄,好像是前几天刚刚跟祝时年打赌赌输了学狗叫的那位。

叫什么来着,什么......什么占东。

“韩前辈,你冷静一点,坐下说。”

韩占东身边的上校见他太激动,忙给他的杯子里添了一点水。

韩占东自觉失态,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江主任是贵族,听说贵族身上流的血都比我们高贵一点,”他讥讽地说,“我记得江家的家徽还是蛇,蛇冷血,理解不了我们这样的人能够随便为了别人去死也是正常的。”

江淮宴看着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竟然一点也不恼,也没打算反驳什么,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你和陶总督祝少将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呸!你凭什么反驳少将的方案啊!”

“老韩。”有人低声劝阻,反抗军的人对江淮宴并不亲厚不假,但是这样的话实在有些太伤和气了,不少人都有些看不下去。

老战友都清楚韩占东就是这么个性格,不会跟他计较,不然他当初也就不会那么当众和祝时年作对了。

但是老战友不跟他计较,不代表江淮宴能宽宏大量,不把这种话放在心上。

副总督林闻远连忙起身帮韩占东解释:“江主任,老韩这人一根直肠通到脑子里了,你别跟他计较。”

他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但是一张口就是直肠脑子这种粗俗的话,连江淮宴也不禁笑了一下。

“他这人就这样,说话不过狗脑子的,前几天也冒犯祝少将了,还说要学狗叫呢,您别放在心上。”

林闻远虽然句句都在贬低韩占东,可是话里话外都在叫江淮宴别和他计较。

反抗军这些人倒是团结,江淮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的确不是什么坏事。

“江先生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他说,“帝国给我们设的陷阱,我们踩过的还少吗?我们当初就是被帝国坑了,才来了这里的,不然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来上梁山呢。江先生说得对,小心一些没错。老韩,还不快给主任道歉啊。”

韩占东不好拂他的面子,只好站了起来,梗着脖子给江淮宴道了歉。

“但是祝少将的方案,也确实有可取之处。”林闻远话锋一转,“腺体早衰这个病,太多年了,太苦了。我个人也觉得,如果真的有机会.......”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淮宴抬起眼看着他,林闻远避开他的视线,轻咳一声:“既然意见不统一,那就按章程来,大家投票吧。”

江淮宴注定会投下反对票,这个方案注定不会通过,但是大家依然投下了自己的一票。

最终,三份方案都有将近一半的反对票,不管江淮宴是否一票否决,方案都注定不会通过。

今天是临时会议,除了这个突发的事件,并没有其他要讨论的东西,林闻远于是宣布了散会。

众人熙熙攘攘地走出了会议室,几个和祝时年关系好的纷纷留下来安慰了他几句,祝时年笑着摇头,说公平公开的投票,他的方案没有被通过,这有什么好委屈的。

但是会议室的人散去之后,祝时年站在投票箱前,看着那一个个反对的票型,还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三份方案收起来,叠好,放进文件夹里。

江淮宴是对的吗。

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错处。

祝时年自己愿意为之牺牲,可是在方案风险极高的情况下,他的确不能也带着自己的部下一起葬送在那里。

好多人都有家人呢,愿意当英雄愿意牺牲,可如果可以,谁不想好好活着回去和家人吃团圆饭呢。

何况祝时年自己.......他闭了闭眼,奶奶还活着呢,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让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

陶隽去前线之前,跟他说了要学大局观,可是他还是有点没有办法像陶隽那样去思考。

祝时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的政治家,他没有办法脱离一个个鲜活的个体,去把人当成数字,算一笔到底是不是划算的账。

他随遇而安,让他上前线杀敌他就上奋勇杀敌以一当十,让他做特工深入敌后他就深入敌后潜伏数年不被发现。

这些他都能做的很好。

他不明白陶隽为什么要把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交给自己,明明陶隽,林闻远和江淮宴这样的人就足够把反抗军带领得很好了。

他年少的时候倾慕陶隽,倾慕江淮宴,他们的确擅长统御大局,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周到。

祝时年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路过江淮宴办公室的时候,却看见门半开着,江淮宴还在办公室里。

他伏在桌子上,应该是睡着了。

工作这么累吗,祝时年想。他好像很少看见江淮宴做什么事这么力不从心的样子。

好像从前无论面对什么,他都是游刃有余的。

祝时年实在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他既无法释怀江淮宴和哥哥的死有关,也很清楚自己应该感谢他,感谢他帮自己离开帝国,感谢他放弃一切来加入反抗军。

他在会议上对江淮宴说的那些话,也实在有些.......太刻薄了。

他明知道江淮宴也跟反抗区那些穷苦的alpha一样,用着最廉价最烈性的抑制剂,明知道他的确有可能患上腺体早衰。

在和江淮宴相关的事情上,祝时年越来越变得刻薄,越来越不像他自己。

要是江淮宴和宁叶一样不知悔改,一样自私自利,视人命如草芥就好了。

可是他偏偏不是。祝时年既没有办法继续那样一如既往地崇拜他,景仰他,也没有办法堂而皇之地恨他,杀他。

他既没有洒脱得心中只有大义不拘小节,却也知道自己不该只耽于私仇,何况哥哥的死,也并不出于江淮宴的本愿。

他好像应该......为那句话道歉的。

祝时年还在犹豫着应该如何开口,什么时候开口,下一秒,江淮宴坐了起来,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的血丝好像比刚刚开会的时候还要多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休息好了。

祝时年莫名有种错觉,江淮宴.......好像瘦了一点,脸上的血色好像也少了一点,整个人也变了不少。

初见江淮宴的时候,祝时年觉得,他比顾臻还要像电影里的贵公子,举手投足之间都风度优雅,让人觉得他生来就应该是贵族。

可是他仅仅来了反抗军几天,就好像好像变了很多.......祝时年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可就是和祝时年印象里的人相去甚远。

“江主任。”

听到祝时年和他打招呼,江淮宴愣了一下,很快站起来走到了门口。

“祝少将,你怎么.......还没走。”

“又看了一下大家的票型,反思了一下我写的方案,”祝时年不会撒谎,如实地回答,“我可能.......确实不太适合做决策。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要把这样的任务交给我。”

“会议的时候没能赞同你的方案,抱歉,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否定你什么。”

“你只是没有经验,之前从来没有站在领导者的角度思考过,不是你的能力有问题。”江淮宴看着他安慰道。

他刚想继续说什么,想了想觉得,祝时年应该不会太想听到自己的安慰和劝解,就住了嘴。

“.......开会对你说那样的话,”祝时年突然说,“抱歉,是我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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