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用的美人上校

第40章 绝路

3286字

祝时年其实也从不想回头。

他只是觉得愧对顾臻, 只是觉得无力如他,人生从来都没有两全的选项,从来事事都无法遂自己的愿。

要杀害死哥哥的仇人报仇,就要对不起顾臻。

要去反抗军, 还是对不起顾臻。

可是他也一样知道, 如果他不杀害死哥哥的仇人,终其一生他都不可能原谅自己。

如果他现在回过头去, 留在顾臻身边, 那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平等地, 像江淮宴那样平等地和顾臻站在一起。

顾臻可以给他闪着耀眼的火彩,不逊于他和江淮宴订婚宴上的戒指, 可以在床笫间对他无限温柔, 也许还可以给他法律承认的, 爱人的身份。

可是,顾臻终究是和宁叶和江淮宴一样,可以随意拿他们这样的人的命当做耗材的贵族。

顾臻想对他好的时候, 可以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他,可以冒着生命危险救他, 可以为了他和所有人作对。

可是万一什么时候,顾臻不爱他了,不想对他好了呢。

祝时年从十五岁开始就喜欢顾臻。

可是从祝时年十五岁开始, 他想要和顾臻平等相爱的愿望却没有一天如愿过。

帝国给不起他栖身的一隅之地,顾臻也不是他的良人。

他不能再回头了。

何况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如果现在他回了头,这些跟着他一起叛逃的下属要怎么办呢。

纵使顾臻能保下他, 难道他还愿意再多保下这些把顾司令当猴耍的下属吗。

他对不起顾臻一个人就够了。

他走之后, 即使算上识人不清骄纵情人的污点,顾臻还是会有光辉灿烂的好前程。

他对不起顾臻,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对不起顾臻。

“嗯。”祝时年看着前方,轻轻点了点头,“我们去反抗区。”

越往上的山路越是荒凉,碎落的岩石和枝丫越来越多,路旁的护栏也时不时就少了一段。

林芝雨和李谦旭不敢放松警惕,只是在陡峭的山路上把车速提了又提,想要趁机把追兵甩得再远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军用车队没有再追上来。林芝雨刚刚松了一口气,突然之间,前方的李谦旭一下子踩了一脚急刹,她一惊,也不得不踩了急刹。

视野尽头不再是盘旋的上坡,而是一段被人为炸断过的旧路基。

山体裸露,碎石滚落,前方的柏油路像是被硬生生掰断,露出狰狞的断口。

路是被炸药炸断的,而且应该就在不久之前。

前车的车头在距离断口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住,引擎还在低声轰鸣,像一头被勒住喉咙的野兽。

祝时年已经推门下车,山上的空气有些湿冷,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尘土和火药的味道。

他们都不是专业的工兵,即使见过工兵修复道路,手边也没有合适的工具,绝不可能在这时候把路面复原。

断口长达三米,是两辆普通的民用越野车绝无可能越过的。

头顶的战机盘旋着,却始终没有发射火力,像是在回答一行人“车队为什么不追了”和“路为什么断了”的问题。

车队不用再追了,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被切断的电台再一次被强行切入,电流声过后,响起的是另一道祝时年熟悉的声音。

后座的三个alpha已经打开了窗,对着战机举枪射击,但是很可惜,这样的火力对于一架军用战机来说无异于搔痒。

“祝时年,是我。”

“陈越明,你长进不少。”祝时年看着面前断裂的路面说。

堵住退路,斩断前路,瓮中捉鳖,这是祝时年从前出任务捉拿要犯时最擅长做的事。

如果他的心态再好一点,也许可以在这时候坦然地,愿赌服输地笑一声。

可是祝时年终究算不上什么豁达的人,他没办法不痛惜只差一点就可以得到的自由。

风吹过断裂的路基,碎石滚落,发出细小却刺耳的声响。

“路被我炸断了。”陈越明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前面走不了了。”

“我知道。”祝时年回答。

“你的车胎爆了,开不了太久,后面也被我们的人堵住了。”

“我也知道。”

陈越明沉默了一会儿。

“少将让我带你回去。”他操纵战机飞得低了一点,透过战斗机的视野看了一眼地面,透过倍镜,他能清晰地看清祝时年的脸,“少将他让我转告你说,你跟他回去,他会处理好一切。”

祝时年没有立刻回答。

“处理好什么?”他问。

顾臻会说什么呢,祝时年其实能猜的到。

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涉险。

只要你开口求我,我会帮你的,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即使很难,我也会想办法的。

祝时年,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祝时年其实相信如果自己真的开口求顾臻,他会想办法让宁叶出意外死掉的。

可是用一个贵族的权势去害死另一个贵族,这样真的和宁叶对祝承做的事情有区别吗。

何况顾臻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

“祝时年,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要去陶隽那里,其实聂航也去了,只是你们都瞒着我。”陈越明说。

“.......我能理解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难处。但是你现在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你为什么要在少将家里杀人,为什么要杀宁叶,就只是因为你恨贵族吗?如果杀一个贵族是你去投奔陶隽的投名状,那你也会杀少将,或者杀我吗?”

祝时年愣了愣,没有明白陈越明问这个问题的意义所在。

即使不说这些,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祝时年现在进退两难,他根本没有必要和自己说些什么来拖延时间。

“宁叶害死了我哥哥,我必须要杀他。”祝时年很平静地回答。

“.......不会。不算是投名状,即使需要,我也不会杀你,不会杀顾臻。我会选一个其罪当诛的人。”

这样的贵族不会少。

祝时年很平静地回答了陈越明的每一个问题,他没有必要和陈越明说什么谎,也没有必要隐瞒陈越明什么。

陈越明愣了愣,从电台里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喘息声。

“你的......亲哥哥吗。”

“........不是,”祝时年有些疲惫地说,“但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和亲生的没有两样。”

一瞬间他有点恍惚,难怪他几乎从来都很少梦到祝承。

托梦,好像是要以血缘为媒介的。

那好难过啊,祝时年想,祝承的亲生父母也早就不在世了,如果他还有什么话要讲,就连托梦的人也找不到了。

“少将他......不会让你死的。”陈越明说,“祝时年,你跟我回去,我们像从前那样不好吗?你的下属我也会帮着求情,除了那个带头的,别的都可以解释成被他蛊惑了,带头的也没关系,大不了我把他调去我爸手下,十五区天高皇帝远,不管是谁都管不到的。”

“军部给你每个月发工资,你不是最想和家人在一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吗。你难道想要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时候,发现你的子弹打中的那个人是我吗?”

“或者退一万步说,只是我把你当好兄弟,你不在乎和我做敌人。可换成少将呢,你难道想亲手杀了少将吗?”

陈越明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乎破了音。

他是个挺重感情的人,祝时年沉默了一会儿,很轻地说了一声不想。

但是他也知道,这其实完全是无稽之谈。

即使是看着大大咧咧,和祝时年聂航这样的二十六区平民也能玩到一起的陈越明,他的父亲也是十五区的警署署长,他不会被派到前线,更不可能死在平民手里。

“陈中校,您刚刚没有听到吗,上校的哥哥被你们这样的人害死了。”林芝雨淡淡地插言。

突然插进来的女声有些熟悉,陈越明能听出来,自己偶尔去A2组传话的时候应该和她打过照面。

“您到现在还在说,我们这些犯了叛国罪的军人可以被您轻飘飘的几句话赦免,您不觉得,这样的帝国,对别的人来说很不公平吗?”

陈越明愣住了。

陈越明是个很既不聪明也心肠不坏的人,他加入顾臻的亲兵队,单纯是被父亲送过来向顾家拍马屁表忠心站队的。

他并不太把贵族和平民的身份当回事,反正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都要一块吃饭一块上厕所一块扎马步,祝时年和聂航就很好啊,比他小时候的玩伴性格都要好,第一天训练他不知道怎么穿作战服,还是聂航和祝时年帮他穿的。

陈越明一开始不明白。

抛开平民和贵族不谈,他们不是好朋友吗,祝时年现在的日子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信那些有心之人挑动的对立和蛊惑呢?

顾臻和他不是相爱的吗,军部的工作不是很好吗,祝时年十四岁在首都第一军校和他们一起过的生日,他许的愿望不就是想平平淡淡地,和家人一起过日子吗。

可是他现在突然明白了。

“.......我跟你们回去。”沉默了良久的祝时年苦笑了一下,“除了玉石俱焚和跟你们回去,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飞机驾驶室的电台里,陈越明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手枪上膛的声音。

“上校!”

“哥!”

“但是我必须看着你们放他们全部人进入反抗区,否则你们运回去给顾臻的,只会是我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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