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祝时年。”
“知道自己的罪名吗。”
“战争罪, 叛国罪,故意杀人罪,危害国家安全,引起民众恐慌.......”
审讯椅上的青年抬起头来, 透过蒙眼的白色绸带, 平静地和面前的审讯官对视。
视觉剥夺也是帝国审讯的一种手段,用一根绸带蒙住了犯人的眼睛, 让他无法视物, 从而增加心理压力, 更快地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但是青年语气平静地陈述着帝国大概率要安给他的罪名,听不出半分恐慌。
“你认罪吗?”审讯官似乎有些惊异于他识相地这么快就把罪名都说了出来, 紧接着又趁热打铁地问道。
“我.......”
似乎是想起了帝国刑罚的恐怖之处, 青年说了一个“我”字之后, 短促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迟疑。
“祝时年,你认罪吗?”审讯官又问了一遍。
“我不认罪。”
这一次, 祝时年很快地回答道。
他不认罪,他当然不认罪。
为什么要逼他认罪。
只是不想再在贵族的践踏里苟且偷生像草芥一样活着就是罪吗。
只是想像人一样活着就是罪吗, 只是不想有人比他们更平等地活着就是罪吗。
这个帝国给不了他平等和正义,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手段来讨回来本来就属于他的公道。
“你.......”
面前的审讯官似乎被他最开始柔顺平和的假象骗过了,一下子有些愣住了, 没有马上问出下一个问题。
“你知道老将军想怎么对你吗,”另一个审讯官有些急了,“你知道你自己现在.......”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打断了审讯官没说完的话, 祝时年听见对面的椅子发出轻响,似乎是那两个审讯官看见来人之后马上站了起来。
是个有身份的人, 祝时年在心里判断。
“将军,您来了,那我们出去了。”审讯官恭顺地说道。
不远的地方响起了脚步声,然后审讯室的门被带上,审讯室重归寂静。
新来的人没有马上说话,军靴踏过地面,发出缓慢的脚步声。
祝时年大概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微微低下头去,缄默不言。
“那我呢。”来人问道。
是祝时年很熟悉的声线,但是因为有些嘶哑,和祝时年印象里的又有些不一样。
祝时年没能马上回答,漫长的沉默如有实质,填满了整个审判室,让人呼吸困难。
许久之后,祝时年才重新开了口。
“对不起。”
“我不该带领A2小队全队叛逃,”他垂下眼睛,轻轻地说,“不该辜负您的栽培和信任。”
“不应该给您添麻烦。”
如果他从帝国叛逃之后有什么对不起的人,那应该就是顾臻了。
是顾臻把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顾臻在他想要死在战场上骗抚恤金的时候把他救了下来。
“还有呢?”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顾臻打断了他。
审讯椅上白皙清瘦的青年穿着囚服,下巴比起他们分别的时候,又尖了许多。
现在这副样子,哪里还像个S级alpha,他恶劣地想,说是贵族豢养的omega,都有不少人会相信。
祝时年端坐在审讯椅上,脊背挺立如青松,可是察觉到看向自己的目光,他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我不该.......带走和您订过婚的江先生,”意识到自己这样说有些歧义,祝时年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对不起,我没有和他商量好,是.......”
订了婚的爱人和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一起叛逃,祝时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些花边新闻是如何笑话编排顾臻的。
那些话绝对不会好听,祝时年自己也当过二十多年的alpha,不会不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受。
祝时年平生所作所为无愧于天无愧于地,他从来都没有为自己某个决定后悔过。
可是他也从来都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一走了之,会给顾臻带来多大的麻烦。
只是在他做出决定的时候,好像确实并未考虑过顾臻会怎么想,顾臻该怎么办。
本就寂静无声的刑讯室里,好像一瞬间突然变得更安静了。
“祝时年,”顾臻淡淡地喊了他的名字,“看来你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下一秒,他闻见了熟悉的崖柏木味道的信息素。
顾臻欺身上前,居高临下地扣住了他的后颈,然后亲了上来。
祝时年视觉被剥夺,双手也被镣铐束缚,只能被动地承受,他浑身像是过了电一样,被亲得溢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顾臻太熟悉他的身体,只是亲吻也能让他情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们曾经这样接吻过无数次。
“年年,”顾臻用回了曾经的称呼,“江淮宴这样亲过你吗,他能让你这么舒服吗。”
“江淮宴到底哪里比我好。”
祝时年晃了一下神:“顾臻,这跟他没有关系.......唔!”
给了祝时年短暂的换气时间之后,顾臻又扣着他的后颈亲了上来,祝时年被亲得腰软,整个人当即就要往下倒去,可却被顾臻牢牢地从后面扣住了颈子。
接吻是舒服的,顾臻很清楚知道怎么亲他能让他舒服。
但也是有点缺氧的,脑袋晕乎乎的,好像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顾臻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抑制贴摘掉了,崖柏木味道的alpha信息素几乎把祝时年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像是被细密的电流穿过全身,祝时年被他亲得可耻地情动,生理性的眼泪流淌了下来,打湿了他蒙眼的白色绸带。
顾臻用温热的手指帮他把擦干了眼泪。
为什么会觉得这样舒服呢,祝时年觉得自己可耻,觉得自己不要脸。
现在的他和顾臻,明明应该是仇敌才对。
顾臻为什么要亲自己呢,祝时年也觉得他荒唐。
面对利用了他,背叛了他,辜负了他信任和栽培的自己,顾臻应该恨他,应该折磨他,然后再用他去和陶隽交换最大的利益才对。
恍惚中,他察觉到顾臻温热带着茧子的手指轻轻摩挲过他后颈的腺体,祝时年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那里不能咬,那里绝对不能被咬。
他不要做顾臻的omega,他不要做顾臻的附庸。
他讨厌那种被顾臻掌控的感觉,那种不管他内心愿意与否,只要顾臻靠近他,碰他,他就会浑身发软,想要被他拥抱,想要被他抚摸的感觉。
祝时年剧烈地挣扎起来,他的手腕被手铐铐住,做什么都极其不便,挣扎起来的时候,几乎快要把自己的椅子掀翻在地。
顾臻连忙松开了他,祝时年几乎满脸泪痕,绸带也在挣扎中被扯下来了一些,整张脸看起来狼狈极了。
弄疼他了吗,是蒙眼的东西让他难受了吗。
“年年,别怕我,我没想做什么.......”顾臻连忙帮他把绸带解了下来,“你别怕我。”
“不喜欢吗,我不碰你了,别怕我,我不会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了。”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会放你走,但是现在还不行,我不会一直关着你,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你别害怕。”
蒙眼的白绸被解下,瓦数很高的白炽灯骤然照在祝时年的眼睛上,刺激得他不禁闭上了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放他走吗?
帝国当然会放他走,他这样的反抗军高级将领,既然被生擒了,就一定会被拿去和老师做交易。
在祝时年的价值判断里,那份可以和样品形成验证关系的数据比他值钱,作为帝国中部地区总联络点的暗桩也比他值钱。
他只是一个会打仗的军官,许多人都能替他打仗,却没有其他人都能联络潜伏在帝国近五分之一的特工,没有其他人能研制出腺体早衰的特效药。
再不济,要为反抗军止损的话,他还可以......
他还可以想办法自杀。
这个想法在祝时年的脑海里已经存在了许久,从他在城中第一眼看到巡逻的军人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一次了。
顾臻离他很近,身上崖柏木的信息素味道严严实实地把祝时年包裹住。
顾臻的腰间配着手枪。
顾臻对他几乎没有防备。
尽管双手被手铐束缚在一起,但是祝时年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顾臻腰间的枪。
仅仅不到半秒钟的时间,他就用极其不便的双手解开了枪上的保险扣,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如果顾臻是普通人,或者仅仅是反应速度差一点的军官,刚刚祝时年的那一枪,应该已经按下去了。
枪被顾臻打落在地上,发出沉默的一声响。
“祝时年,你是不是疯了!”顾臻厉声道。
以为顾臻会打他,祝时年的身体下意识地战栗了一下,微微偏了过去。
但是顾臻并没有那么做,顾臻好像从前也没有那样做过。
可是他好像总是在说一些恐吓祝时年的话,说要把他丢给总是折磨alpha的贵族,说他洗一次标记就再标记他一次。
“.......别怕我。”顾臻好像有点懊悔自己刚刚的态度,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从来都,从来都没有那样对过祝时年。
“年年。”
祝时年为什么会这样怕他,祝时年为什么会求死呢。
重新回到他身边,就让他这么痛苦吗。
顾臻发现他从前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过祝时年想要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祝时年想要自由,想要梦想,想要离开他身边。
未知的透明药剂通过针管缓缓地推入祝时年的腕子,祝时年错愕地看着顾臻,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