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臻伸出手, 轻轻拨开了他额前汗湿的刘海。
“知道你难受,但是再打一针抑制剂看看,好不好。”
他狠下心对祝时年说道。
抑制剂.......再怎么说也是无论平民贵族,几乎每个家庭都要用到的东西。
应该不可能真的有那么多.......残次无效的药品的。
这样的话对于现在的祝时年来说是无比残忍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顾臻从自己身边离开, 那股让他舒服的alpha信息素渐渐变淡,却怎么也留不住面前的人。
记忆是混沌的, 他弄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恍惚之间, 他好像回到了刚刚成为顾臻情人的那段日子。
顾臻为什么......就这样走了。
顾臻不碰自己,是讨厌他吗。
他是去找别人了吗
祝时年有点想哭。
眼泪也确实流了下来, 淌过他滚烫的脸, 打湿了枕头和被子。
如果顾臻不接受他的话, 那妈妈和奶奶要怎么办呢。
他都已经把自己.......卖掉了。
是他的身体太贫瘠,让顾臻提不起兴趣吗。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他是alpha, 没有omega那样柔软的,丰腴的, alpha会喜欢的身体。
祝时年艰难地思考着,想着怎么样才能让顾臻.......不那么讨厌自己的身体。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祝时年嗅到了熟悉的信息素, 整个人好像清醒了一些。
顾臻回来了吗。
顾臻走过来,看清了祝时年在做什么。
........
顾臻有些愣住了,怕他这样真的把自己弄伤, 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
祝时年像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湿漉漉的眼睛垂了下去,避开了顾臻的视线。
“好了, ”顾臻避开了视线,给他拉上了被子,“我给你打抑制剂,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针头刺破了皮肤,祝时年眨了眨眼睛,水雾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别哭,再坚持一会儿,等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祝时年似乎很相信他,像小孩子一样认真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顾臻好像没有讨厌他,祝时年迟钝地想,顾臻现在还在抱着他。
顾臻低头看着他,有点焦急地去探祝时年的额头。
温度没有降下去,那股玫瑰花的味道反而更浓了。
他的呼吸还是急促的,身体还在发抖。
“没有用.......”祝时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担心被责怪一样,“抑制剂没有用.......我没有撒谎,没有骗你.......”
“我知道,我知道.......”顾臻比他更狼狈地说道。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帮祝时年擦干了眼泪,然后做了决定。
祝时年那件早已凌乱不堪的睡衣下,大片原本苍白的皮肤现在却透着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的红色。
祝时年的身体在他手底下微微颤抖,皮肤烫得惊人,胸膛剧烈起伏着,指节泛白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床单。
他咬着嘴唇,只从喉咙里漏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别咬嘴唇。”顾臻制止道,拇指轻轻扣住了他的下颚。
祝时年的嘴唇松开了一点,他的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生理性的眼泪。
也可能真的难过,真的觉得委屈。
突然之间,他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手胡乱地抓住顾臻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痕迹。
指甲陷进皮肤,应该是有一点疼的,但是顾臻浑然未觉。
他只是低头看着祝时年,目光垂下去,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疼吗,疼就和我说......”
“不,不疼,但是有点,有点奇怪.......”
“那我继续,你听话,放松一点好不好。”
几乎是下意识的,祝时年顺从地点了点头。
“顾臻.......”祝时年有些迷糊地叫他。
“帮帮我吧。”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求顾臻什么,可是欲念像是无边无尽的汪洋,好像就只有顾臻能把他解救出来。
帮帮我。
.......救救我。
顾臻低头看着他的脸,他其实现在的祝时年真正需要的什么。
现在自己做的一切对祝时年来说,只能算得上在饮鸩止渴。
祝时年的眼睛半睁着,湿漉漉的,漂亮的脸因为情.欲和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
顾臻几乎从没有看见祝时年这幅样子,他觉得很陌生,心里五味杂陈。
alpha的腺体因为omega浓烈的信息素而发烫,但是顾臻只觉得难受。
不该是这样的。
他和祝时年久别之后的重逢.......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想要和祝时年接吻,想要得到他的体温,他的信息素,想要祝时年也舒服,想要祝时年也像自己渴求他一样渴求自己.......
但是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祝时年。”
“那你.......”顾臻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不要讨厌我可以吗?”
祝时年看着他的目光涣散而迷蒙,像是没办法理解他在说什么。
讨厌?
自己为什么会讨厌他。
祝时年只知道自己难受得厉害。
身上烫得像是在发高烧,像是有小虫子在爬。
只有顾臻身上是凉的,舒服的,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的味道。
他想要顾臻再靠近一点,想要再吸进去好多那种让他觉得舒服的味道。
“难受。”祝时年声音很小,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顾臻,我难受.......”
顾臻低下头,嘴唇贴在祝时年汗湿的头发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了。”他温柔地说,“我知道了。”
祝时年仰起脸,抬手勾住顾臻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这时候的祝时年其实没什么力气了,动作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是顾臻还是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下。
没关系,就算讨厌我也没有关系。
就算恨我也没有关系。
反正你已经要离开了,反正你已经要自由了。
然后祝时年仰起脖子,嘴唇贴上了顾臻的唇。
那个吻很轻,就好像一片羽毛轻轻蹭了一下唇瓣。
崖柏木香和玫瑰花香交融在一起,甜香而又冷冽。
.......
那是相当荒唐的一个白天。
顾臻很熟悉祝时年的身体,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样能让祝时年舒服。
连续的刺激就好像是持续不断的电流,从尾椎骨一路蔓延至大脑。
让人还想要更舒服,更荒唐一点。
他经受不住那样频繁而又持续的刺激,没过多久就在顾臻怀里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发情期的热潮褪去之后,几乎浑身都是酸软的。
肚子也有些饿了,祝时年走到厨房,想要泡个面吃。
腿疼得像是做了一千个深蹲,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顾臻没有标记他,就连临时标记也没有。
在他昏过去之后,顾臻并没有标记他,而是另外重新找来了抑制剂给他。
头稍微有些晕,嗓子也有点干涩,不知道是不是其他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
祝时年好像一直都在用江氏的抑制剂,那算是帝国市场上副作用最小,使用体验最好的抑制剂了,别的抑制剂或多或少都更加刺激或者有副作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用了这么久的抑制剂,在今天突然之间就失效了。
........其实没有关系的。
祝时年不知道为什么顾臻执意不肯标记他,不知道为什么顾臻宁可把他先弄昏过去,也要去找新的抑制剂给他。
他已经答应留下来了,顾臻怎么对他,都没有关系的。
就算是永久标记也好,就算是把他当成玩具也好。
更不用提那只是普通的临时标记。
他从螺旋式楼梯慢慢地扶着扶手走下来,看到客厅黑色的三角钢琴的谱架上,放着几页文件。
顾臻今天早上有事出去了,应该是他回来的时候太仓促,顺手把文件放在那里的。
祝时年习惯性地走过去,从钢琴谱架上拿起了那几页文件,想要看一下是什么,然后帮顾臻收好。
拿起文件的时候,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错愕地停在了那里。
半夜醒来,他实在是有点不清醒。
他已经不是顾臻的副官了,也不是顾臻的同事,朋友,或者是情人。
他不是顾臻的任何人,没有资格帮顾臻整理文件,他现在是反抗军的指挥官,是帝国的阶下囚,如果被人知道的话,顾臻甚至是会背上通敌的罪名的......
“帝国婚姻登记申请书。”
文件上,烫金字体的抬头特别醒目。
“申请人姓名:顾臻 祝时年。”
“申请人性别:男性alpha 男性omega。”
“信息素类型:崖柏木 千叶玫瑰。”
“信息素匹配度:83%”
“.......”
申请书上,关于顾臻的信息,是和任何一本正常的申请书一样用端正的宋体和黑色的油墨印上去的,关于祝时年的部分,却都是手写上去的。
字是祝时年熟悉的,顾臻的字,潇洒漂亮,遒劲有力。
他不知道是如何弄来的这封盖了公章,却有一半是空白的申请书,在上面写上了祝时年的名字和信息。
申请书的最后,是帝国第九区婚姻登记处的公章,代表着这个文件具有被帝国承认的法律效力。
也代表申请书上的两个人正式结为夫妻。
就像一年之前,顾臻亲口答应过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