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用的美人上校

第59章 短命鬼

2970字

“您不舒服吗?”律师立即站了起来, 从小桌的另一侧走到了江淮宴身边,“我送您去医院,还是给您的私人医生打电话?”

“.......不用,我带了药。”

江淮宴回答的语气很快又变得正常了起来, 他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热水, 平静地回答。

“没有别的重要的事情的话,就这样吧, 麻烦你送我回去。”

“先生, 我还有一个问题, ”律师连忙道,“这些在国外的资产真的不需要转回来吗, 圣加伦是有高额的遗产税的, 光您的这些固定存款, 就.......”

“不用,扣税就扣税吧,留在圣加伦的银行就好, 我不信任反抗军。”

律师愣了愣,显然有些没想明白。

他简单地了解过一下, 那位遗产的受赠人在反抗军中任有要职,甚至广有传言是被陶总督选定的继承人。

如果江先生不信任反抗军的话,为什么要把遗产全部交给这样一个受赠人呢。

还是说他就是在担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一天反抗军中有人会对那位受赠人不利呢。

他简单计算了税额,让江淮宴有个概念, 江淮宴点了点头,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我送您回去吧,合同等我草拟好了给您送过来。”

江淮宴站起来身, 律师跟着他站了起来,往车上走去。

“您赶时间吗,”律师发动了车子,“要不要送您去挂一下吊水,补充一点营养针,会好很多的。”

江淮宴从首都带来的那些药物虽然不能彻底治好腺体早衰,却的确能让病人舒服很多。

江淮宴很少去挂吊水,两个小时都耗在那里,一只手不能动,对他来说太浪费时间了。

但是今天,他罕见地迟疑了一下。

今天所有人都在和家人团聚吧,他没有什么要团圆的人,好像去挂一下吊水,也没有什么。

迟疑过后,江淮宴点了点头,赵律师送他回了城里,去了一个有营业执照的小诊所。、

刚刚挂上水,江淮宴的通讯器就响了起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

“江先生吗,”对方客气地说,江淮宴听出了这是反抗区临时副总督林闻远的声音,“今天晚上有联欢会,文工团会来表演,祝少将还约了饭店送烤全羊来,您方便来吗。”

通讯器那头声音嘈杂,还能隐约听到热闹喜庆的音乐。

江淮宴举着通讯器犹豫了一下,平时再喜静的人,在这样的节日里孤身一人,也是会觉得孤单的。

“祝少将家人在二十九区,他.......不回家陪家人吗。”

“中午的时候少将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回去看了一下他奶奶,还去总督夫人那里送了东西,晚上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了。您要来吗,或者您不喜欢太吵,在家里休息也是可以的。”

林闻远没有马上得到回答,知道江淮宴应该是在考虑。

他不是健谈的人,笑了笑,耐心地举着通讯器等江淮宴回复。

“我还是不........”

电话那头传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那人简短地问了什么,林闻远把听筒拿得远了些,声音听起来轻了很多。

“.......我在跟江主任说呢,”林闻远应该是在对他身边的人说,“人家不要时间考虑的,祝时年你也真是的,急死你了。”

林闻远身边的人说了什么,江淮宴依稀听见了几个模糊的词语,林闻远则附和了一下他的话。

“江先生。”应该是接过了听筒,祝时年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听起来有些缥缈,像是在梦里才会发生的事。

“您没有别的事的话,要不还是过来参加一下,这里的烤全羊虽然比不上首都的,但是也很新鲜的。”

江淮宴大概猜出来他刚刚和林闻远说了什么,他大概是在说自己孤身一人可怜,让林闻远劝自己来和大家一起过年。

好像很久没有听见祝时年这样讲话了,他是在.......可怜自己吗。

祝时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总是对他人宽和容忍得过分,让人觉得欺负他也没有关系,对不起他也会被原谅。

他会一直这样下去吗,等到自己死之后,他也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江淮宴有时候也会恨自己是个短命鬼。

“您别有压力,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林闻远笑了笑接过了电话说,“不来也没事的,就图个氛围热闹。”

“我可能晚一点过来,”江淮宴轻轻地说,对护士抬了抬手,示意他过来拔吊瓶,“你们不用等我。”

“您在哪里呢,我让人来接您。”林闻远说道。

“不用了,我还在外地,我自己坐车过来就好了。”

“我一会儿要去军区医院慰问伤员,这边离车站不远,那您到了和我说一声,我来接您吧。”林闻远马上又说道。

医生开的两瓶吊瓶正常是要打两个小时的,江淮宴调快了速度,只打了一瓶就匆匆离开。

他跟林闻远推拒过不用去车站接他,自己打车去了车站,买了最近的一般去二十九区的车票。

终于闲下来等车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大衣上沾了泥点。

应该是刚刚在墓园的时候沾上的。

严格来说,那座荒山算不上墓园,只是山间零星立着墓碑,在这个团圆的节日里显得有些凄清。

几块石头,几捧灰而已。

其实没有什么值得特意跑一趟的。

不过这应该是江淮宴最后一次来这里了,来一次也好。

二十七区南邻二十六区,西北接二十九区,从二十六区到二十九区,火车需要开大约两个小时。

但是只是两个小时的车程,对于活不了多久了的病人来说也是难熬的。

坐在江淮宴身边的alpha好心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又义愤填膺地埋怨腺体早衰完全是被帝国压迫出来的病,要不是那么高的税,物价,和昂贵得能买他们命的良性抑制剂,alpha和omega也不至于染上这种病。

江淮宴沉默着没说话,他只觉得这个善良的alpha虽然好心但是着实有点吵,车上没准还有人要睡觉呢。

好吧,其实没有。

正值春节,这趟短途列车里洋溢着要回家团圆的喜悦,零星几个乘客们聆听着车厢里的音乐,给邻座乖巧安静的孩子塞里面装了几个铜板的红包

江淮宴难得地觉得,自己和其他的这些人好像是一样的。

即使他并不觉得反抗军的那些人都是他的家人。

窗外掠过灰蒙蒙的建筑,翻新的厂房,新修的住宅楼,还有远处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山。

这些风景在车窗外飞驰着倒退,连成让人有些头晕晃眼的不规则的线。

江淮宴含着售货员极力推销可以防晕车的话梅,并没有觉得起什么作用,也并没有尝出一点味道来。

话梅味道那么重,也都尝不出味道了。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运行前方停车站是二十九区东站,正点到达时间为6点09分,停车5分钟。请下车旅客提前整理行李,做好下车准备。敬祝大家新年快乐,阖家团圆。”

新年快乐。江淮宴在心底附和道。

火车停了下来,江淮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走下了站台。

他往出口的方向走了几步,抬头看向接站的人群。

接站的人很多,是他们这列火车乘客的几倍不止,男女老少都有,大概是全家出动,来接最后一个到家的人了。

他在人群中找着林闻远的身影,却过了许久都没有成功找到。

他以为林闻远是工作忙还没来得及过来,就拿出通讯器想打电话给他,让他不用接自己了,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露天的站台不比不通风的火车车厢,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寒意。

“江先生。”

背后突然有人叫他,江淮宴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错愕地回头一看。

来接他的人不是林闻远。

露天的站台上,天光已经暗了下来,他和来人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很多人从他们直接穿过。

他穿着军部的冬装大衣,皮肤白皙如玉,薄唇微微抿着,在风尘仆仆的旅客或是随便套了保暖的棉衣就来接人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就好像电影里定格的一帧画面。

站台的风好像一下子变得不冷了,冬天好像也被风吹散了。

你怎么来了,江淮宴想问他。

不是林闻远来吗,怎么是你来接我。

等了很久吗,不然怎么会鼻尖都被风吹得有点红了。

作者有话说: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连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