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用的美人上校

第92章 培养箱

4338字

顾臻愣在原地, 死死地盯着祝时年身旁的alpha,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几乎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想起来对那个孩子露出一个勉强的,僵硬的笑。

他并没有什么适合送给孩子的礼物, 愣了好一会儿, 才想起车上还有上次感恩节活动时候剩下的巧克力。

他打开车门,很快地拿出了那盒巧克力, 穿过长街递到那个孩子手里。

巧克力包装精美, 和二十九区售卖的不同, 外包装看着像是八音盒的形状,孩子似乎从来没见过, 眼睛一下子亮了亮。

但他被祝时年教得很好, 似乎不愿意收陌生人的东西, 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拒绝,说了一句谢谢叔叔。

“叔叔和你爸爸是.......朋友,认识很多年了, 没关系,拿着吧, 不贵的,巧克力而已。”

孩子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接过巧克力, 乖乖地看向了祝时年。

“听听喜欢就拿着吧。”祝时年替他伸手接过了那盒巧克力,“快说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

顾臻有些失神,松手松得有些慢, 祝时年伸手接过巧克力的时候, 手指不小心地碰到了他的手指。

顾臻像被烫到了一样,一下子就松开了手, 好在祝时年反应快,没让巧克力落在地上。

“谢谢顾将军了。”祝时年把巧克力递给孩子,让他自己拿着,然后对顾臻温和地笑了笑,“您没带伞吗,我车上还有伞,我去给您拿,您下车之后到了旅馆,肯定还有一段路的。”

“不用了,我有伞。”顾臻几乎下意识地拒绝道。

“那您快回车里吧,”江淮宴笑了笑道,如果是不认识他的人,一定会认为他这是真的在关心顾臻,“别冻着了,后面还有好几天的谈判呢。您可千万不能病了。”

“生病,很难受。”祝时年怀里的孩子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顾臻说,“要吃很多药,很苦的。叔叔你不要生病啦。”

他栗色的眼睛和祝时年几乎一模一样,顾臻被这样的眼睛看着,一下子就来不及顾及江淮宴的挑衅了。

“好,那我......先回酒店了。”

“嗯,”祝时年轻声说,“您快回去休息吧。”

“叔叔再见,”不用祝时年提醒,孩子就也主动和顾臻说了再见,“谢谢叔叔的巧克力。”

那实在是个很懂礼貌,被祝时年养得很好的孩子。

顾臻想跟他说不用客气,但是情绪堵在心头,他一下子有些说不出话来。

末了,他只是看着那个孩子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客气,然后像落荒而逃一般上了自己的车。

祝时年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去,安静地看着怀里的听听。

听听很乖地靠在他脑袋上,只是似乎是在外面待得久了,回到车上之后,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听听很冷吗?”祝时年问道。

“不冷.......”听听立马摇了摇头,“阿——嚏!”

“是鼻子有点痒,”听听不好意思地回答道,“不冷的。”

——要是感冒了的话,爸爸肯定就不会带他去堆雪人了。

“爸爸,我可以吃一颗那个叔叔给的巧克力吗?”

“快要吃饭了,听听吃完饭再吃好不好?”

听听肉眼可见地失落,但是他一向听爸爸的话,还是乖乖应了好。

江淮宴从后视镜看到了他的神情,刚想开口说要不要给他吃一颗,又觉得不好在孩子面前装好人,于是也什么都没有说。

反倒是祝时年自己似乎有点不忍心,他犹豫了几秒:“那听听就吃一颗,一会儿还是要好好吃大米饭的,好不好?”

“好!”听听高兴地说。

帝国的巧克力包装复杂,祝时年和听听捣鼓了一会儿,才成功打开那个八音盒状的巧克力包装。

里面有九颗巧克力,听听认认真真地分了起来:“我一颗,爸爸一颗,父亲一颗,太奶奶一颗,我一颗.......”

祝时年忍着笑,看见听听数着数着,最终多出来了一颗巧克力,似乎在纠结应该给谁。

“这颗我可以给大胖吗?”

大胖是听听的一个好朋友,人看着高高胖胖,但实际上尤其老实好欺负,被幼儿园的其中一个孩子强行借走了好几次水彩笔,被正义的祝听听小朋友换回来之后,就非常崇拜地认了他当老大。

“都是听听的,”祝时年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我们不喜欢吃巧克力。听听不要吃了巧克力之后一会儿吃不下饭就好了。”

“不会,今天我吃两大碗!”像是想起了什么,听听又像小狗一样抱着祝时年的脖子蹭了蹭,“爸爸,父亲答应了我回家可以去堆雪人,你也来好不好?”

“好呀。”祝时年温柔地应道。

奶奶这些年身体没有从前硬朗了,祝时年和江淮宴心疼她,一向都不让她烧菜,回家的时候买了几个熟菜,一家人在一起,就算一场热闹温馨的接风宴了。

吃完晚饭之后,祝时年和江淮宴一起如约陪听听出门堆雪人。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听听从祝时年怀里滑下来,踩在雪地上,印出两串小小的脚印。

他高高兴兴得蹲下来,捧起一捧雪,高高兴兴地玩了起来。

“爸爸,雪好漂亮,”他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白白的,冰冰的,像冰淇淋一样!”

“.......不过我的手套有点湿了。”

“别摘手套,”祝时年看见他想摘掉手套玩雪,连忙拦住了他,“湿了换一双就好了。”

只不过孩子毕竟怕冷,没过一会儿,听听的小脸就冻得通红了,他还要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往雪堆上缠。

“围巾给雪人戴,”听听认真地说,“雪人冷。”

祝时年拗不过他,只好回屋拿着一副手套和一条旧围巾出来,江淮宴蹲下来,把那条旧围巾围在雪堆上,又用手拍了拍,把雪堆拍得紧实一些。

听听在旁边帮忙,把两颗扣子按上去当眼睛,又找了一截胡萝卜插在中间当鼻子。

他退后两步,歪着脑袋看了看,又凑上去,把那截胡萝卜往左挪了一点,又往右挪了一点,最后固定在一个他觉得好看的位置。

“好了!”他拍着手跳起来,然后打了个喷嚏。

那个喷嚏来得突然,他愣了一下,又打了一个,接着是第三个。

祝时年和江淮宴都是第一次带孩子,两个人都没有来得及提前发现他着凉了,看到他这幅样子,祝时年当然不肯让他玩了,弯下腰一把把听听捞进怀里。

听听见他不高兴了,趴在爸爸肩膀上,也乖乖地跟着他进了屋里。

他有点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雪人,帅气的雪人,围巾缠得整整齐齐,胡萝卜的鼻子摆在两颗纽扣眼睛的正中央。

直到被哄去睡觉,他都还对雪人念念不忘,要趴到窗户边看一眼雪人。

祝时年不放心他,这天是把听听放在自己身旁睡的。

半夜的时候,听听果不其然发烧了。

看见那个小人蜷缩在被子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睫毛湿漉漉的,他伸手去摸额头,烫得吓人。

他原本没想也叫江淮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江淮宴可能是听见了声音,很快也推开了房门,他看了一眼听听的脸色,转身就去拿车钥匙去医院。

一路上听听蜷缩在祝时年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嘴唇翕动着,还在念叨着要和爸爸父亲打雪仗。

祝时年坐在旁边,握着他滚烫的小手,手心里全是汗,江淮宴把车开得很快,从不晕车的祝时年几乎有点头昏脑涨。

晚上的急诊没什么人,听听很快被护士抱了进去。

他原本是有点怕生人的,但是在护士怀里乖乖的,一点也没有闹。

祝时年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江淮宴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祝时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哪位是祝庭嘉的家长?”

“我是。”

“孩子是病毒性心肌炎,要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好,好的。”

江淮宴从护士手里把孩子接了过来,祝时年接过了登记的册子,握着笔的手停顿了几秒,似乎才想起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

江淮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可能又在自责了,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孩子才发生这样的事的。

“我们今天晚上带他在雪地里玩了一会儿,但是衣服什么都穿得很多,”江淮宴主动问医生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孩子生病的吗?”

“算是诱因吧,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孩子免疫力太差了。”

“但是我们一直有给他吃很多牛肉,虾,牛奶,鸡蛋什么的.......”

“营养只是影响免疫力的一部分原因,容我多嘴问一句,这个孩子是不是体外培养的,体外培养的小孩确实免疫力要比普通的孩子差一点,毕竟培养箱不能完全模拟生殖腔里的环境。”

祝时年愣了一下:“体外培养?这个孩子是我们领养的,我们不是很清楚。”

“反抗区.......现在有体外培养的技术吗?”

“反抗区现在还没有这个技术,”医生点了点头,“这个技术好像只有帝国有,如果是领养的孩子,他的父母可能是帝国人。”

她指了指报告单上面的某项指标,“这个数值在自然受孕的孩子身上很少见,当然也不绝对。只是给您一个参考。不过这孩子的免疫力确实弱,可能要到至少八岁之后才会好一点,平时只能父母多注意一点。好了,带孩子去住院部吧。”

深夜的住院部走廊很安静,尽管医生说了陪床不是必须的,江淮宴还是主动提出了今晚他来陪着听听。

祝时年没有立刻回去,他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站了一会儿,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天上没有月亮,地上雪却像一地的月光。

他原本以为听听是个因为战争失去父母的普通的孤儿,可是如果他是培养箱里出生的,他真的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孤儿吗。

有条件用培养箱培育孩子的家庭非富即贵,这样的家庭,真的可能发生让孩子一下子成为孤儿的变故吗。

祝时年对帝国贵族没有好感,可是现在,听听已经跟他产生了很深的联系。

听听喊他爸爸的时候,听听靠在他腿上睡着的时候,听听搂住他脖子的时候。

他真切地感受到幸福,感受到和世界更真实而紧密地链接在一起。

人的出生是无罪的,从前被称作贱民的他无罪,可能出生贵族的听听也无罪。

听听被他和江淮宴教得正直又善良,他在乎家人,维护朋友,对任何人都很有礼貌。

可是,可是如果听听真的是帝国贵族的孩子,他是因为什么来到反抗区的孤儿院的呢。

因为拐卖吗,因为走失吗。

他的亲生父母.......现在是不是还在没日没夜地找他呢。

祝时年没办法不去想这些,即使听听的亲生父母恶贯满盈,也该由律法和公理来审判他们。

失去自己的孩子.......那也太痛苦了。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听听已经睡着了。

他的小脸还红着,但烧退了一些,呼吸平稳了,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

江淮宴坐在病床边的陪护床上,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时年在他旁边坐下,把报告单放在床头柜上。

江淮宴睁开了眼睛。

“还不回去休息吗。”江淮宴轻声问。

“医生说,听听的亲生父母可能是帝国人,”祝时年也用气声很轻地说,“他是在培养箱里长大的,所以抵抗力很差。”

“他的亲生父母可能.......还没有死,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告诉听听吧,如果他想去见他亲生父母,我们就......帮他找找吧。”

江淮宴看了祝时年一会儿,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病床上听听那张小小的,因为发烧而红扑扑的脸。

“.......年年,这件事,等我们打下来整个帝国再说吧。”

江淮宴的侧脸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祝时年一下子又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听听是他和江淮宴一起收养的,他凭什么自作主张地慷他人之慨,要去帮听听找亲生父母呢。

江淮宴对听听明明也那样视如己出。

这样对江淮宴来说......一点也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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