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耀、周月银、周星辰三个名字在各大茶馆里被人翻来覆去地嚼。
有人说他们是周家从小培养的死士，有人说他们是上界派下来的，有人说他们根本不是人，是妖兽变的。
说什么的都有，但所有人都同意一件事——周家惹不起。
周神珺的名字也被提起。
筑基中期连胜金丹初期和金丹中期，用的冰系功法没人见过。
有人猜是上古传承，有人猜是异族功法，有人猜是他那个素阴神体自带的。
猜不中的事，越猜越玄乎。
周神瑛没怎么打，但他是周家二少主，名字也被人记住了。
有人说起他，只说了一句“他哥比他厉害”，就没人再提了。
消息传回天殛山脉的时候，天阙谷的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罡风带在谷口呜呜地转，白茫茫的风刃把外面的视线切得模模糊糊。
谷口外面站着一个人，中等身材，穿深蓝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他的衣袍被罡风吹得贴在身上，头发也散了，几缕搭在脸上，但他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每人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赵烈。
天殛山脉东边赵家的家主，金丹后期。
赵家在天殛山脉经营了五代，靠一条小型灵石矿吃饭，不上不下，饿不死也撑不饱。
赵烈站在谷口，把拜帖举过头顶。
拜帖是红色的，上面写着“赵家家主赵烈拜见周家少主”几个字。
罡风带的风刃从他面前切过去，最远的一刀离他的手指不到三寸，他没缩手。
周伯出来的时候，赵烈的胳膊已经举酸了。
他没放下来，等周伯走到面前，才把拜帖递过去。
周伯接过拜帖，看了他一眼。
目光从上往下扫，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回脸。
赵烈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没躲。
周伯转身进去了。
罡风带在他身后合拢，呜呜地响。
赵烈站在外面等。
风吹了一炷香，罡风带停了。
“进来。”周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赵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两个随从跟在后面，捧着木盒，手在抖。
罡风带在身后合拢，风刃切在空气里，声音刺耳。
赵烈没回头。
他穿过谷口，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石板缝里嵌着白色的东西，踩上去不滑。
路两边种着灵竹，竹杆有手腕粗，叶片翠绿，风吹过来沙沙响。
竹叶上挂着露珠，太阳照上去亮晶晶的。
灵竹林走完，眼前豁然开朗。
青石板广场铺得整整齐齐，每块石板的大小都一样，缝隙里嵌着白色的灵石粉末，在阳光下泛着光。
广场两侧站着十二个银甲骑士，腰悬长剑，站得笔直。
甲胄是银白色的，擦得发亮，能照出人影。
十二个人的呼吸频率都一样，胸口的起伏同步，像一个人。
广场尽头是正殿，门楣上刻着“天枢”两个字。
殿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很年轻，白净，穿月白色长袍，头发用银簪别着！就那么歪坐着，看着赵烈。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嘴角翘着，手里端着一碗汤。
赵烈跪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很响。
两个随从跟着跪下，木盒放在地上，盒底磕在石板上，闷响。
“赵家家主赵烈，拜见周少主！天骄争霸上，周家扬我天殛山脉威名，赵家特来恭贺。”
他把礼单举过头顶。
礼单是红色的，上面写着字：灵石十万，丹药十瓶，百年灵草二十株，妖兽皮五百张，妖兽骨二十斤。
对一个金丹家族来说，这份礼不轻。
赵家五代的积累，这一下掏了两成。
周伯从台阶上走下来，接过礼单，转身递到周神珺手边。
周神珺看了一眼，没拿。
“起来吧！这都过了这么久了赵家主才来？”
赵烈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周神珺的眼睛。
他的腿在抖，不是怕的，是跪久了血脉不通。
但他的声音很稳。
“赵家主，除了恭贺还有别的事吗？”
赵烈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他的牙齿咬在嘴唇上，咬出一道白印。
“周少主，赵家在天殛山脉东边经营了五代，一直不温不火，如今周家出世，赵家愿意附庸周家，按月进贡，听候调遣。”
他说完，又跪下去了。
这次跪得比刚才还重，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更响！两个随从也跟着跪下，额头贴着地面。
周神珺看着他，没说话。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灵竹林沙沙响的声音，能听见远处瀑布的水声，能听见罡风带呜呜的转动声。
十二个银甲骑士一动不动，像石雕。周伯站在台阶下面，手缩在袖子里，腰弓着，像一截老树桩。
周神瑛靠在门框上，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没出声。
过了很久。
久到赵烈的额头开始冒汗，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啪的一声。
久到他身后的两个随从趴在地上，肩膀开始抖。
周神珺开口了。
“周家的规矩，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你可想好了？”
赵烈抬起头，看了周神珺一眼。
那个年轻人坐在台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像在问“你吃了吗”。
但赵烈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威胁，是规矩。
规矩定下了，就不能反悔。
“想好了。”
“回去准备一下，下个月开始进贡！具体的规矩，周乾会跟你谈，但是也别拿着我周家的名头做伤天害理的事，要让我知道你赵家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赵烈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咚，三声。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旁边的随从扶了一把才站稳。
他退出广场，退到灵竹林边上才转身。
出了谷口，罡风带在身后合拢。
赵烈站在外面，回头看了一眼。
走下山的时候，随从小声问：“家主，周家真的那么厉害？”
赵烈没回答。
他想起了广场上那十二个银甲骑士，想起了那个弓着背的老仆，想起了台阶上那个年轻人说话的语气。
不是凶，不是狠，是那种“你跟我不是一个层次”的平静。
第二个来的是李家。
家主李元，金丹中期，个子矮，胖，脸上总带着笑。
意思差不多，也是来附庸的。
李元跪在广场上的时候，比赵烈利索多了，膝盖一弯就跪下去，额头贴地，声音洪亮。
“李家家主李元，拜见周少主，周家威震天元界，李家愿意附庸周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神珺看了他一眼。
“周家的规矩，你想好了？”
“想好了想好了。”李元磕了三个头，磕得又快又响。
周神珺点头。
李元站起来，脸上的笑还在，但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
第三个来的是王家。
家主王海，金丹初期，年纪不大，三十出头，说话结巴。
“王、王家，附、附庸周家。”
周神珺看着他。
“规矩知道吗？”
“知、知道。听、听话。”
周神珺点头。
王海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走了。
走的时候步子很稳，不结巴了。
七天之内，天殛山脉周边的七个金丹家族，来了五个。
赵家、李家、王家、孙家、钱家。
每家都带了礼，每家都跪了，每家都说了附庸。
另外两个没来，一个姓周，一个姓吴。周神珺没问，周乾也没提。
筑基级的小势力也来了不少。
十三个筑基势力，来了九个。
有的带灵石，有的带灵草，有的带妖兽材料。
礼不重，意思到了。
他们不敢提附庸，金丹家族才够格提附庸，筑基势力只配送礼。
周伯收了礼，记了名字，把人送走了。
周神瑛站在天枢殿门口，看着第五个家主从广场上走出去。
那人走得很快，像是在逃。周神瑛转头看他哥。
“哥，咱家这是要当地主了？”
周神珺没理他。
周乾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上面记着五个家族的名字、进贡的数目、各家的位置和家主的修为。
“少主，五个金丹家族附庸，每月进贡的灵石够养二十个金丹弟子了！还有那些筑基级的小势力，这几天也来了不少，都是来送礼的，还没敢提附庸！等他们再观察一阵子，应该也会来。”
周神珺接过册子看了一遍，还给周乾。
“你安排就行！进贡的数目定下来，按月收，收上来的资源，三分之一入库，三分之一发下去，三分之一留着机动。具体怎么分，你跟青叔商量。”
周乾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穿过广场的时候，两边站着的金丹弟子冲他行礼，他点了一下头，没停。
那些金丹弟子是新来的，穿着统一的青色袍子，腰上系着天青色的腰带。
天权殿的方向传来声音，是周元青在给金丹弟子讲课。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隔着半个广场都能听见。
讲的是木属性功法的灵力运转路径，讲得很细，从丹田讲到经脉，从经脉讲到指尖。
金丹弟子们坐在地上，听得认真，没人走神。
开阳殿的方向飘来一股药香，是周丹青在炼丹。
香味很浓，隔着一道墙都能闻到。
周元蓝和周元紫在开阳殿后面的空地上布阵，地上画着白色的阵纹，两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阵笔，一笔一笔地描。
十二骑的训练场在谷口旁边，周元白和周元黑正在带着十二骑练合击阵法。
十二个人分成两组，一组攻一组守，剑光交错，甲胄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
周坤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喊一声，纠正动作。
天璇殿的门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功法和典籍。
两个金丹弟子一人一本，在整理目录。
天机殿的门也开着，墙上挂着一块大木板，木板上钉着任务单。
猎杀妖兽的，采集灵草的，任务五花八门。
一个筑基弟子站在木板前面，仰着头看任务单，看了一会儿，伸手揭下来一张，走了！
天魁殿的门关着，里面没人，但门口站着两个筑基弟子当值，腰杆挺得笔直。
周神珺站在天枢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慢慢开始运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