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极圣地，论道会最后一天。
冰原上的日光比前几天暗了一些。
云层从北边飘过来，灰白色的云遮住了半边天，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冰面上投下一大片模糊的光影。
冰山上的冰层不再是透明的，表面多了一层磨砂质感的霜。
平台上的阵旗换了一批新的。
旗面上的阵纹比之前密了一倍，纹路从旗面中心向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
阵旗的作用不仅是隔绝外界的灵气干扰，今天还多了一层——隔绝神识。
渡劫期修士的神识扫过来的时候，平台上的低阶修士不会感到不适。
冰极圣地的弟子全部站了起来，白袍如雪，站成两排，从平台边缘一直延伸到冰山的半山腰。
站的间隔比前几天密了很多，人与人之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
洛昭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她的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不是紧张，是认真。
周神珺坐在周家的席位上，看着冰极圣地弟子的变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宴都清坐在他旁边，偏头看着他。
“怎么了？”
“冰极圣地有重要人物要来。”
宴都清的目光扫过平台，周神珺说的没错。
站成两排的弟子、新换的阵旗、站得更密的岗哨，不像是迎接普通客人，更像是迎接某位身份极高的长辈。
能让冰极圣地摆出这个阵仗的，只有一个人——冰极圣地的太上长老，渡劫七重。
冰原上的风停了。
云层不再移动，光线不再变化。
整个冰极圣地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见冰层下面水流的声响，安静到能听见远处冰柱林上霜花凝结的声音。
一道人影从冰山的山顶走了下来。
不是从山腰的洞府里走出来的，是从山顶走下来的。
白发白须，穿一件青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花纹，没有标记，领口和袖口磨出了毛边。
脚上穿着一双布鞋，鞋面磨得很薄，能看见脚趾的轮廓。
面容古拙，眉毛稀疏，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他走路的步子不大，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不到一尺。
但从山顶走到平台，几百丈的距离，他只用了三息。
冰极圣地太上长老，玄冰老祖，渡劫七重。
平台上的阵旗在老祖出现的瞬间全部亮了一下，阵纹从旗面浮起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光网，又沉了回去。
光网不是针对老祖的，是阵旗在自动调整灵力输出，以适应渡劫期修士出现在阵法覆盖范围内时产生的灵压变化。
洛昭躬身。
“老祖。”
玄冰老祖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平台上的数百人，落在周家的席位上。
他的目光在周神珺身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到周日耀身上，移到周星辰身上，移到宴都清身上，最后回到周神珺身上，化神后期，骨龄居然不到三十。
他收回目光，走到平台中间，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老夫闭关多年，不问世事！冰极圣地的事，由长老会和圣女做主。老夫今日出来，是想见一个人。”
平台安静了片刻。
玄冰老祖的目光再次落在周家的席位，看着周神珺。
“天元周家的事，老夫听说了。周家的渡劫期修士是周道玄，渡劫五重。老夫没见过他。但老夫知道，能在下界修炼到渡劫五重的修士，灵源界和天元界找不出第二个。”
“老夫出关，是想看看周家的少主，看看能统领渡劫五重修士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样。”
周神珺站起来，走到平台中间。
月白色长袍，墨色锦带，银簪束发，化神后期。
他站在玄冰老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丈。
玄冰老祖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的脸，右眼角下方的泪痣。
玄冰老祖看了几息，开口了。
“冰极圣地与周家，同为人族势力！魔渊是共同之敌，以后的路，希望周家与冰极圣地并肩而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平台上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不是灵力裹着声音送进耳朵，是渡劫期修士说话的时候，天地元气会自动把声音送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神珺拱手。
“周家会的。”
玄冰老祖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转过身，看着冰极圣地的弟子，看着洛昭，看着站在洛昭身后的周月银。
“周月银是冰极圣地的弟子，她的血脉来自周家！冰极圣地不会因为她的出身而区别对待。她在圣地，就是圣地的弟子。圣地的规矩，她一视同仁。”
周月银站在洛昭身后，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目光从玄冰老祖身上移开，落在周家的席位上，落在周日耀身上。
周日耀坐在周神珺的椅子后面。
他的目光也落在周月银身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了。
玄冰老祖转身走了。
从平台中间走到冰山脚下，从冰山脚下走到冰山顶上，消失在云层中。
平台的阵旗在他离开后暗了下去，光网沉回旗面。
在场的人还站着。
没有人坐下来，没有人说话。
各宗的领队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看着玄冰老祖消失的方向，脸色各异。
东华洞天的领队面色如常，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拳头；西玄洞天的领队面色平静，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南离洞天的领队面色不改，但他坐回座位的时候，椅子响了一声，坐得比平时重。
冰极圣地老祖的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并肩而行”四个字，从冰极圣地太上长老嘴里说出来，意思很明确——冰极圣地认可周家，要与周家结盟。
在场的各宗领队都听懂了。
论道会结束后，各宗的队伍陆续离开了冰极圣地。
太虚圣地的领队走之前，走到周神珺面前，抱拳。
“周少主，太虚圣地欢迎周家弟子前来交流。”
周神珺点头，没有说话。
天圣圣地的领队也走过来抱拳。
“天圣圣地与北陵洞天，日后多多来往。”
周神珺点头，也没有说话。
东华洞天的领队没有过来，带着东华洞天的弟子直接走了；西玄洞天的领队也没有过来，走的时候步子很快！南离洞天的领队走过来，抱拳，说了一句“周少主，南离洞天与周家的合作，老夫回去就安排”，说完就走了。
周神珺站在冰极圣地山门外的冰原上，看着各宗的队伍消失在淡紫色的天际。
宴都清站在他旁边。
“冰极圣地老祖的态度，会让灵源界的势力格局重新洗牌。”
周神珺：“是的！走吧！回家双修。”
转身走向飞舟。
宴都清愣了一下！
“那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