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个人，三十个方向。
赵五从裂缝出来之后往北走了七天。灵源界的荒原比他想象的大，灰白色的石头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风吹过来卷起细碎的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他走得不快，金丹后期的修为在灵源界什么都算不上，路上遇到妖兽要绕路，遇到修士要低头，遇到坊市也不敢进。
第七天傍晚，他到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青石镇”三个字。
修士的修为都不高，筑基期、金丹期，偶尔看见一个元婴期的路过，镇上的修士都要侧目。
他在镇子外面的破庙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碰到了一个老头。
老头穿灰色道袍，头发花白，背有些驼，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元婴后期的修为，在灵源界不算什么，但在青石镇已经是顶尖的存在。
他在破庙门口停下来，看了赵五一眼。
赵五站起来，抱拳。
“路过此地，借宿一宿。”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金丹后期，有没有兴趣去青木福地做个外门弟子？”
赵五愣了一下。
青木福地，五福地之一，排名第三。
他听周乾提过，说这个势力以丹药和灵植闻名，门下弟子多擅长炼丹和种植灵草。他本来想去冰极圣地，但冰极圣地的收徒时间已经过了。
他不知道青木福地的收徒时间是什么时候，但眼前这个老头说可以让他去。
“前辈是——”
“青木福地外门执事，姓杜。出来采买药材，看你灵根不错，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的本事。”
赵五跟着杜老头走了。
青木福地不在青石镇，在更北边的一片山脉里。
杜老头带他穿过几座山峰，过了一道石门，进了一片山谷。
山谷里灵气比外面浓了不少，灵田一片连着一片，种着各种各样的灵草。
是杜老头把他领到外门管事那里，说了一句“新来的散修，金丹后期，冰灵根，你看着安排”。
管事看了他一眼，在册子上记了一笔。赵五成了青木福地的外门弟子。
他把玉佩和短剑藏在储物袋最深处。
杜老头没有问他从哪里来，管事也没有问。
一个金丹期的散修，在灵源界多如牛毛，没有人会在意。
刘七往东走了五天。
他听说太虚圣地三年收一次徒，算算日子，下一次收徒还有大半年。
他不想等大半年，他想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太虚圣地的山门在东边的一片山脉里。他到了山门外面，没有进去。
山门是白色的，高耸入云，门楣上刻着太虚圣地的标记。
守门的弟子穿着白色道袍，腰悬长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七在山门外面的坊市里住了半个月，每天在街上转，听人说话，看人交易。
他听说了太虚圣地收徒的规矩，也听说了太虚圣地的一些长老喜欢在外面走动，遇见资质好的散修会随手收下。
他在坊市里等了半个月，没有等到任何长老。
第十七天，他在坊市外面的小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灰色道袍，面容清瘦，手里拿着一卷书，边走边看，差点撞上刘七。
刘七侧身遁走，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风灵根？”
刘七愣了一下。
那人把书合上。
“你跟我来。”
刘七跟着那人走进了太虚圣地。
那人不是收徒的长老，是太虚圣地的一个内门弟子，化神期，姓韩。
他说他在帮师父物色一个风灵根的弟子，师父的功法正好需要风灵根来传承。他把刘七带到他师父面前，一个炼虚期的老头，看了刘七一眼，让他把灵力催动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老头点头，刘七留下来了。
孙二往南走了三天。他听说了天圣圣地的名头，也听说了天圣圣地的收徒规矩。
天圣圣地两年收一次徒，下一次就在下个月。
他赶到了天圣圣地的山门，报了名，参加了测试。
有人去了圣地。
王七去了冰极圣地，他在冰极圣地正式收徒的时候报了名，通过了测试。
冰灵根，天阶下品，冰极圣地最欢迎的就是冰灵根。
他被分到一个元婴期长老的门下，成了内门弟子。
长老姓寒，是个女修，化神期，门下弟子不多，对他还算满意。
有人去了五福地。
李四去了南离洞天，南离洞天不是五福地，是四洞天之一，排名第三。
他在南离洞天正式收徒的时候报了名，通过了测试。
木灵根，地阶上品，被分到灵植园，负责种植灵草。
他的师父是个元婴后期的老头，脾气很好，教他种灵草的时候很耐心，骂他的时候也很耐心。
有人去了小宗门。
张三去了一个叫青玄宗的小宗门，宗门不大，占着一座小山头，灵脉品级不高，但收徒门槛低。
他的师父是个化神初期的老头，门下弟子十几个，挤在一座小院里。
每天跟着师父练功，跟着师兄们出去猎杀妖兽、采集灵草。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还有人没有去任何宗门。
周八从裂缝出来之后一直往西走，走了很久，走到了一片荒漠。
荒漠里没有人烟，没有灵脉，没有宗门。
他在荒漠边缘找到了一座小城，城里住着几个散修，在城里开了一间小店，卖丹药和符箓。
北崖峰正殿的门敞着。
周神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北陵洞天送来的资源清单。
宴都清坐在他旁边，手里也在看一份清单。
两张清单拼在一起，周家在灵源界的资源渠道在慢慢成形。
北陵洞天的主家年轻弟子，最近来北崖峰串门的人越来越多了。
第一个来的是周元旭的小弟子，叫周明，合体初期。
他来送资源的时候，在石门下面站了一会儿，往里看了一眼，正殿的门敞着，周神珺坐在里面。
他没有立刻走，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
“周少主，大长老让晚辈来送这个月的丹药。”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个瓷瓶，放在桌上。
瓷瓶上贴着红纸，写着丹名。
周神珺看了一眼桌上的瓷瓶，抬头看着周明。
“替我跟大长老说一声，多谢。”
顺手丢了一颗丹药给他…
“多谢周少主。”
周明回去之后，北陵洞天的年轻弟子们开始一拨一拨地来北崖峰。
他们是来请教修炼问题的，来买丹药的，来串门交流的。
周神珺没有拒绝任何人，也没有刻意让天元周家的人拉拢任何人。
他的储物袋里有系统签到得到的各种丹药。
补天丹、培婴丹、炼虚丹、融灵丹、破障丹，品级都比北陵洞天自产的高出一截。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放在储物袋的角落里落灰。
但北陵洞天的年轻弟子们拿到手之后，眼睛都亮了。
北陵洞天的年轻弟子们开始倒向“天元少主”。
周元林是反对派里态度最强硬的一个。
他在长老会上说过“下界来的土包子，懂什么”，“天元周家早晚要回北陵洞天，不是平起平坐，是归附”。
青木福地来人的那天，周元林坐在议事殿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周烈一掌把青木福地的长老打跪的时候，周元林的脸色白了一瞬。
从那天起，周元林就没有再公开说过天元周家的一句不是。
他坐在自己的偏殿里，面前摆着一壶酒。
酒是北陵洞天自酿的灵酒，三百年份。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入口绵软，咽下去之后舌尖上有一点微微的涩。
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出偏殿。
路上碰到了周元旭。
周元旭站在灵松林边上，灰色道袍，面容清瘦，留着一缕长须。
他正在等周元林。
“元林，你还没看出来？”
周元林站在他对面。
“天元周家的资源比我们富，资质比我们年轻一辈强。”
周元旭的声音不大。
“北陵洞天缺的东西，他们都有！年轻弟子已经往那边跑了，你再拦也拦不住。”
周元林没有说话。
风吹过灵松林，针叶沙沙响。
“你要是还想拦，我不拦你。”
周元旭转身走了。
周元林站在原地，看着周元旭的背影消失在灵松林深处。
之后周元林没有再提关于天元周家的任何事。
周元昊坐在他对面，看了他一眼。
周元林低下了头。
周天行坐在主位上，把青木福地事后处理的卷宗放在桌上。
“青木福地那边，已经派人去谈了！需派一个炼虚期修士，在矿脉上坐镇百年。”
周元旭看了周神珺一眼。
周神珺的面色不变。
“周烈去吧。”
殿内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反对。
周天行靠在椅背上，看着殿外淡紫色的天空。
那个从下界来的年轻人，坐在北崖峰的正殿里，手里握着北陵洞天给不出的资源，身后站着北陵洞天请不来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