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具尸体是在北陵洞天以东三千里的一片荒原上被发现的。
发现尸体的是青木福地的一个巡逻弟子，化神初期。
他在荒原上空飞过的时候，看见下面的岩石缝隙里有一只手。
手是白色的，白得不正常，像被水泡了很久。
他落下去，拨开碎石，看见一个人。
灰色道袍，腰间系着天元周家的令牌。
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从前面能看到后面。
血已经流干了，伤口边缘的肉是黑色的，烧焦的，不是火烧的，是灵力腐蚀留下的痕迹。
丹田的位置也有一个洞，比胸口的洞小，但更深。
丹田里的灵力被抽空了，金丹不见了。
心脏也不见了。
眼眶是空的，眼珠被挖走了，眼眶里有黑色的血迹，干透了，结成了硬块。
巡逻弟子的脸白了。
他蹲下去，伸手探了一下尸体的手腕。
凉的。
死了至少有三天了。
他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传讯符，灵力灌入。
符亮了一下，灭了。
他的手在发抖，传讯符掉在地上，捡起来，又掉下去。
第三次才握住。
消息传到北崖峰的时候，天刚亮。
周元林站在正殿门口，看着石阶下方走上来的几个弟子。
他们抬着一具尸体，用白布盖着，白布上有血，血已经干了，黑红色的，一块一块的。
他们把尸体放在广场上，退到一边。
周神珺从殿内走出来。
月白色长袍，墨色锦带，头发用银簪别着。
他走到尸体前面，蹲下去，掀开白布。
胸口的洞，丹田的洞，空的眼眶。
他的手指在尸体的手腕上按了一下，皮肤冰凉，僵硬。
他站起来，看着抬尸体的那几个弟子。
“在哪发现的？”
“北陵洞天以东三千里，荒原上！青木福地的弟子发现的，用传讯符通知了我们！我们过去的时候，周围没有魔渊的人。”
周神珺没有说话。
他把白布盖上，转身走回正殿。
宴都清从殿内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广场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周神珺的侧脸。
周神珺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第二具尸体在当天下午被发现。
这一次是在北陵洞天以西两千里的一片山林里。
山林不密，树与树之间隔着好几丈。尸体靠在一棵松树下面，坐着的姿势，背靠着树干，头垂着，下巴抵着胸口。
伤口的位置和第一具一样，胸口的洞，丹田的洞，空的眼眶。
心脏不见了。
金丹不见了。
眼珠不见了。
发现尸体的是北陵洞天自己的巡逻弟子。
弟子站在尸体面前，腿在抖，手按在剑柄上，拔不出来。
另外一个弟子蹲下去，把尸体放平，用白布盖住。
两个人抬着尸体往回走，走了几步，第一个弟子的腿不抖了，拔出了剑，走在前面。
第二个弟子抬着尸体的脚，低着头，不说话。
第三具尸体在第二天早上被发现。
北陵洞天以北四千里，一条干涸的河床底部。
尸体趴在地上，脸埋在沙子里。
伤口的位置和前两具一样，血渗进了沙子里，干了的血把沙子粘在一起，硬邦邦的，像石头。
三具尸体并排放在北崖峰的广场上。
白布盖着，白布上有血，黑红色的，三块。
周元林站在广场边上，手里拿着名册，核对着死者的身份。
三个弟子，都是在执行外出任务的时候被杀的。
任务的内容都很普通，采集灵草，巡查矿脉，护送物资。
都是周家弟子常做的事。
魔渊的人不是专门针对某个人，是针对所有周家的人。
遇上了就杀，能杀几个是几个。
周神珺站在正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广场上那三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外出任务，从今天起改成五人一组。每组至少一个化神后期带队，巡逻区域扩大，北陵洞天方圆五千里内，所有的荒原、山林、河床、洞穴，每天巡查一次。发现魔渊的人，不要单打独斗，发信号，等支援。”
周元林在册子上记下，出去传令了。
宴都清从殿内走出来，站在周神珺旁边。
“你在担心。”
“没有。”
周神珺没有说话。
他看着广场上的白布，白布被风吹了一下，掀开一角，露出一只灰白色的手。
手指蜷着，指甲缝里有干了的血。
他走过去，把白布重新盖好。
手指碰到白布的时候停了一下，收了回来。
“周烈。”
周神珺叫了一声。
周烈从灵竹林的方向走过来，深蓝色道袍，赤色腰带。
他走到周神珺面前，抱拳。
“带人去北陵洞天以东那片荒原，查。魔渊的人既然在那里杀过人，一定会留下痕迹。找到痕迹，找到他们的据点。找到了不要动手，回来禀报。”
周烈抱拳，转身走了。
周神珺又叫了一声。
“周焱。”
周焱从灵松林的方向走出来，深蓝色道袍，赤色腰带，面容清瘦。他走到周神珺面前，抱拳。
“带人去北边，干涸的河床，查。”
周焱抱拳，转身走了。
宴都清站在旁边看着周烈和周焱的背影消失在灵松林中。
两人走后，广场上安静了下来。风吹过灵松林，针叶沙沙响。
日光照在白布上，白布上的血块是黑色的，在淡紫色的天光中格外刺眼。
周神珺转身走回正殿。
宴都清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门槛。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长明石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周神珺在主位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魔渊是在试探！他们在试探周家的反应速度，试探周家在外弟子的防御能力。”
宴都清的手指搭在周神珺的手背上。
“打算怎么办？”
“周烈和周焱去查据点了！查到据点，直接端掉！让他们知道周家不是好惹的，杀了周家的人，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