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碎了!
那道黑色光柱从深谷底部冲天而起的时候,整个秘境都在震动。
地面裂开,碎石滚落,断崖上的石头被震松了,一块接一块往下掉,砸在谷底,发出闷响。
秘境入口处的红光越来越亮,从红色变成了紫黑色,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有东西在往外挤。
一道人影从光柱里走出来。
不是黑影,是人。
花白的头发披散在肩,面容枯槁,皮肤灰败,眼眶深陷,眼珠是黑的,黑得像两个窟窿,看不到底。
他的脚不沾地,离地三寸,踩在虚空里。
合体初期。
残魂在重塑的真身。
他从光柱里走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凝成了实质的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
波纹过处,石头被碾成粉末,草被压进土里,连地上的血都被压成了薄薄的一层膜。
血厉跪在第一排,额头贴着地面。
“恭迎主人脱困。”
魅无痕跪在血厉旁边,粉色的裙摆铺在地上。
她身后上百个魔道修士跪了一地,有人额头磕破了皮,血顺着鼻梁往下流,没人敢擦。
那人的脚从光柱里迈出来,踩在虚空中,低头扫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人。
他的目光在血厉身上停了一下。
“血煞宗?当年老夫的奴仆后人?”
血厉的身体抖了一下。
“是。血煞宗世代供奉主人,等候主人归来。”
那人又看魅无痕。
“合欢宗?也是老夫的奴仆后人?”
魅无痕的头更低了一些。
“是。合欢宗从未忘祖。”
那人没再问。他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魔道修士,落在正道联军的阵营上。
宴天行站在队伍最前面,化神初期的威压全开,但衣袍还是被那人的气势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的太一殿弟子退了几步,有几个筑基期的腿在抖。
那人看着宴天行,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小辈,见了老夫,不跪?”
宴天行没说话。
他拔剑,剑身上的火焰烧起来,把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了。
“跪你?你还没那个资格。”
那人的眼珠转了一下,看向宴天行身后的人群。
周神珺站在太一殿弟子的队伍后面,周身寒气流转,衣袍纹丝不动。
宴都清站在他右边,剑身上的火焰已经烧起来了。
周伯站在左后方,碧鳞化形站在右后方,竖瞳盯着那人,面无表情。
周乾和周坤并排站在正道联军的最前面,两个化神后期的威压同时放出,像两堵墙横在正道联军和那人之间。
那人的目光在周乾和周坤身上停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化神后期,这个下界现在居然还有这等修为的修士。”
紫阳真人和兽元旺站在队伍最后面,两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掐诀。
紫阳真人双手掐出一个复杂的诀印,指尖紫光大盛,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走到指尖,再灌入地面。
兽元旺同时出手,双手按在地面上,灵力顺着地面往四面八方扩散。
地面的阵纹亮了起来。
从秘境入口一直到正道联军驻地,方圆数十里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阵纹。
这些阵纹不是一天刻成的,也不是一个人刻的。
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细,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但灵力灌进去之后,所有的阵纹同时发光,连成了一片。
一张巨大的困阵,把正道联军所有人罩在了里面。
宴天行的脸色变了。
“紫阳真人,你在干什么?”
紫阳真人收了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着宴天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往下撇着。
“宴殿主,你在天机宗的议事殿里说要查内奸,不用查了。”
兽元旺站起来,站在紫阳真人旁边。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阴沉,但他的声音很稳。
“还有我。”
玄清真人的阵旗插在地上,阵旗上的阵纹暗了,被地面上的阵纹压制住了。
他拔出阵旗,又插下去,阵纹还是暗的。他的脸色白了。
“这是上古困阵的变种?你怎么会的?”
紫阳真人从袖子里摸出一面黑色小旗,旗面上绣着紫阳宗的标记和血煞宗的标记,两个标记交缠在一起。
“这三十年,紫阳宗送了两批弟子去上界。第一批送去的弟子资质不够,全死了。第二批送去的有一个活了下来,在上界魔渊站稳了脚跟。他传回来的东西,不止这套阵法。”
兽元旺也从袖子里摸出一面黑色小旗,旗面上绣着万兽宗的标记和血煞宗的标记。
“万兽宗的弟子死在周家少主手里三次。伤在宴都清手里一次。太一殿查内奸查到,宴殿主在天机宗的议事殿里说要清理门户。”他看着宴天行,“既然正道容不下万兽宗,万兽宗就自己找条路走。”
他看了一眼那人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狂热。
“魔渊的大人说了,事成之后,万兽宗在上界有一席之地。”
周神珺站在原地,看着紫阳真人和兽元旺,面色不变。
宴都清站在他旁边,牙齿咬得咯吱响。
周伯低声说了一句。
“少主,阵法的节点在东边三个,西边四个,南边两个,北边五个。紫阳宗守东边的阵柱,万兽宗守西边的阵柱。”
周神珺点头。
“看到节点了,乾叔坤叔能破。”
周坤已经动了。
他一拳砸向东边的阵节点,拳头的灵力凝成一个光球,撞在阵纹上。
阵纹亮了一下,光球碎了,阵纹没碎。
紫阳真人笑了一声。
“化神后期也破不了。这套阵法的阵基是上界魔渊传下来的,灵力运转的方式跟下界不同。你们的攻击打在阵纹上,灵力会被阵纹吸收,反过来加固阵法。”
周坤收了拳头,看着紫阳真人。
“那就先杀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
紫阳真人退了一步,退进阵纹的保护范围。
阵纹从地面升起,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光幕。
周坤一拳砸在光幕上,光幕裂了几条缝,但没碎。
那人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有趣。下界的内斗,比上界还精彩。”
他的脚从光柱里完全迈出来,落在实地上的那一刻,整个秘境入口的地面塌陷了三尺。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正道联军的弟子有一半被震倒在地,有人从地上爬起来,手在抖,剑握不住。
血厉和魅无痕从地上站起来,带着魔道修士开始冲击正道联军的阵型。
血厉的袖子里飞出数十道血丝,缠住了三个太一殿弟子。
血丝收紧,弟子的护体灵力被勒碎,血丝渗进皮肤里,皮肤上爬满红色的纹路,他们的眼睛变红了,转身朝身边的同门挥剑。
魅无痕的粉色雾气散开,正道联军里有几个金丹期以下的弟子吸入了雾气,眼神变得涣散,僵在原地不动了。
正道联军和魔道修士混战在一起。
太一殿和天剑宗的弟子冲在最前面,玄天宗的弟子在后面操控阵法,但阵纹被紫阳真人的困阵压制住了,玄天宗弟子的阵法威力只剩下三成。
正道联军的人数优势没有发挥出来。
困阵把正道联军罩在里面,魔道修士在困阵外面,正道联军出不去,魔道修士进不来——不对,魔道修士进得来。
困阵是单向的,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得来。
宴天行的脸色铁青。
“所有人,往中间靠拢。不要分散。”
正道联军的弟子往中间收缩,把伤员和修为低的护在里面,金丹期以上的弟子在外围抵挡。
宴都清站在周神珺旁边,一剑劈开冲过来的魔道修士,火焰烧穿了那个血煞宗弟子的护体血雾,剑尖刺进他的胸口。
那人从光柱里走出来了。
他的脚踩在实地上,地面的石头被压碎了。他的目光从正道联军的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周神珺身上。
“两个神体,都在这里。”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团黑色的光球,光球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把光球往正道联军的方向一推,光球炸开,化成数十条黑色的触手,朝正道联军的人抓过去。
周乾一掌拍碎了两条触手。
周坤一拳砸碎了一条。
但触手太多了,正道联军的化神期修士只有五个,加上周家两个才七个,挡不住几十条触手。
两条触手缠住了周神珺的脚踝。把周神珺往那人的方向拖。
宴都清一剑斩断一条。
触手断了之后在地上扭了几下,化成一摊黑水。
另一条触手缠得更紧了,把周神珺拖出去三尺远。
周伯一掌拍在触手上,触手断了一截,但没完全断。
碧鳞化形双手成爪,撕开了触手,黑水溅到他脸上,皮肤上立刻出现了黑色的纹路,他甩了甩头,纹路退下去了。
周神珺从触手的残骸里站起来,玄冰剑横在身前,寒气从剑身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冰墙。
那人的眼珠转了一下,看着周神珺手里的剑。
“玄冰晶炼的剑,这个下界居然有这种材料。”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黑色的短刃,短刃上没有光泽,刀刃上刻着血色的纹路。
灵力灌进去,短刃上黑色的火焰烧起来,温度不高,但空气被烧得出现裂纹,像玻璃被烤裂了一样。
他把短刃朝周神珺的方向一挥。
一道黑色的刀气飞出去,刀气过处,地面裂开一条深沟,碎石飞溅。
刀气撞上冰墙,冰墙碎了。
周神珺退了一步,冰渣从身上落下来,叮叮当当。
宴都清挡到他前面,剑身上的火焰凝成一面火盾。
刀气撞上火盾,火盾裂了,但刀气也被挡住了。
宴都清退了两步,踩在碎石上,靴子被割破了。
周乾和周坤挡到最前面。
周乾双手掐诀,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面巨大的光盾。
周坤站在他旁边,拳头上的灵力凝成一个光球,光球越聚越大,亮得刺眼。
周乾掌拍在光盾上,光盾朝那人压过去。
周坤的拳头同时砸出,光球飞出去,撞在那人身上。
那人抬手,掌心的黑色光球挡住光盾和光球。
三股力量撞在一起,地面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正道联军的弟子被震退了十几步,有几个筑基期的被震得七窍流血。
那人退了一步。
他的脚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袍子被气浪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败的皮肤。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两个化神后期,居然能逼退老夫一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一眼周乾和周坤。
周坤咬着牙,拳头上灵力凝成的光球又大了一圈。
“再退一步给你看。”
那人笑了一声。
“不用了,老夫没时间跟你们耗。”
他的眼睛盯着周神珺和宴都清。
“只要那两个身体!其他的,杀不杀无所谓。”